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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715章 最后的泥岸-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715章 最后的泥岸
    那条旧浅水,第一次走了七条船。

    都很小。

    小到船里装不了多少东西。

    两个人划,一人看水,货只能平码在船底。

    陈合没往里面塞木。

    也没塞火油。

    太重。

    这一次只装药、布、盐,还有一捆新绳。

    出发前,那个最先提假灯主意的船夫看着船舱,忍不住道:“这么少,值得冒一次?”

    旁边老船夫反问:“你一包盐背得动吗?”

    “背得动。”

    “那樊城几千张嘴,你背去?”

    船夫没话了。

    七条船一条接一条钻进芦苇。

    旧水道比想象中更难走。

    有的地方船底几乎贴泥。

    船夫不敢猛划,只能用篙一点点撑。

    最窄的一段,两边芦苇刮着肩膀。

    连转身都难。

    “这要是前面堵了,后头全得趴这儿。”

    副将压着声音。

    陈合没来。

    他留在外面。

    这种地方不是兵越多越好。

    老水工走在第一条船上,手里的长篙不停往前试。

    “左一点。”

    “再左。”

    “停!”

    第一条船猛地停住。

    后面差点撞上来。

    “怎么了?”

    老水工拿篙往水里探了几次。

    “桩。”

    众人心一下提起来。

    是旧桩。

    木头已经烂了大半。

    不像元军新打的。

    老水工下水摸了摸。

    水刚过腰。

    “能掰。”

    两个人跳下去。

    没敢用斧头。

    声音太大。

    他们抱着烂桩左右摇。

    摇了许久,才把木头从泥里拔出来。

    船重新往前。

    这一耽搁,天已经更黑。

    第四条船里一个年轻船夫小声问:“元军真不知道这条路?”

    没人答。

    这种问题,谁答谁蠢。

    快到出口时,前面突然传来一声鸟叫。

    所有船立刻停住。

    不是鸟。

    是探路人约好的信号。

    前头有人。

    副将慢慢趴下。

    芦苇外,隐约能听见脚步。

    元军巡兵。

    人数不多。

    只是刚好从岸上过去。

    七条船全伏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有蚊虫落在脸上,也没人敢拍。

    一个船夫鼻子痒得厉害,硬生生憋到眼泪都出来。

    巡兵的脚步慢慢远去。

    又等了很久,第一条船才继续。

    出口外没有固定哨。

    可再往前,就是樊城那段最难靠的泥岸。

    这里原本只是临时靠船的地方。

    木台被烧过。

    缓坡也被元军刨坏过。

    后来宋军干脆不修好,只趁夜让小船往烂泥里冲,再靠人拖。

    今晚依旧如此。

    第一条船撞上泥岸时,岸边军卒立刻扑下来。

    “药!”

    船夫喊了一声。

    “先药!”

    人把药箱抱走,再拖船。

    第二条是布。

    第三条是盐。

    七条船最后进了六条。

    第六条出去时,被巡兵听见水声,只能退回芦苇深处。

    可没有船沉。

    也没有人死。

    副将上岸后,整个人都是泥。

    樊城军卒看见他,差点认不出来。

    “就这么点?”

    副将本来想骂。

    看见对方两只眼都是血丝,话又咽了。

    “就这么点。”

    军卒点头。

    “有就行。”

    盐包很快往里送。

    军医那边先分到布。

    旧染坊的水井也拿到一小袋盐,给病得最重的人熬东西用。

    没有人知道这条旧浅水还能用几夜。

    也没人把它当成新粮道。

    第二天白日,陈合派人远远盯着。

    元军没有立刻发现。

    到了第三日,岸上的巡兵却比前日多了一队。

    第四日,芦苇外出现了新的脚印。

    第五日,水工摸到两根新下的细桩。

    陈合听完,没有骂。

    他只问:“还能走吗?”

    “现在还能。”

    “今晚再走一回。”

    副将道:“再走就真让他们盯死了。”

    “所以只走一回。”

    那一夜送进去的东西更少。

    却带出来了十几个重伤兵。

    还有两个已经病得起不来的孩子。

    船很小。

    一个孩子躺下以后,旁边只能挤一个大人。

    孩子的母亲没上船。

    她站在泥岸上,把孩子交给船夫。

    船夫问:“你不走?”

    “我娘还在城里。”

    “孩子找谁?”

    “后方有他舅。”

    她把一小块布塞进孩子怀里。

    “到了给他。”

    船夫没问布里是什么。

    船离岸时,女人一直站在泥里。

    孩子烧得迷糊,没有睁眼。

    等船钻进芦苇,她才回城。

    第六天,那条浅水彻底不能用了。

    元军新桩已经打成一排。

    旁边还多了一处小哨。

    没有大营。

    没有重兵。

    只要几根桩、十几个人,就足够把这种只能走小船的路封死大半。

    副将远远看着,骂了很久。

    陈合却把图上那条线直接划掉。

    “别再死人试。”

    “就这么不要了?”

    “现在不要。”

    “以后呢?”

    “涨水再看。”

    副将看着那条被划掉的线。

    前后只用了五夜。

    送进去的东西加起来,甚至装不满几条大船。

    可樊城里几个军医已经用上那批布。

    病倒的人也喝到了盐水。

    十几个重伤兵和两个孩子已经离城。

    没人能说那五夜白费。

    也没人能说这五夜改变了战局。

    第七日傍晚,元军没有继续在那条浅水加人。

    他们的工匠去了另一处。

    老梁最先发现不对。

    他站在江边看了半天,指向樊城泥岸下游。

    “他们在垫土。”

    陈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元军正把一袋袋土和碎石往岸边运。

    不是修炮。

    也不是补木栅。

    一段低矮的岸地正在慢慢被填高。

    上面已经立起几根粗木。

    副将眯着眼看。

    “要修什么?”

    老梁脸色很难看。

    “高台。”

    “炮台?”

    “不像。”

    陈合看了一会儿,明白了。

    那地方正对樊城如今还能靠小船的泥岸。

    若再高一些,架上弩、站上弓手,夜里小船一靠岸,就会直接暴露在它眼皮底下。

    这些天元军一直在封江。

    现在,他们不只想拦船。

    他们开始盯岸。

    陈合回头喊斥候。

    “去看他们运多少木、多少石,夜里换几拨人。”

    副将问:“要打?”

    陈合没答。

    因为那处土台后面,已经有第二队运石车到了。

    而樊城那边,几名军卒正踩着齐膝深的泥,把一条刚靠岸的小船往上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