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北城第三次大冲击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元军这次没有先打很久。
几轮炮后,步卒直接压。
吕文焕上墙时,缺口前的碎石路已经被昨夜清掉一大块。
几辆小车推到更前。
后面盾阵一层接一层。
军官脸色难看。
“比前天多。”
“看见了。”
“箭呢?”
“先前扣的还剩多少,全拿上。”
军吏一报数,旁边人都沉默了一下。
前几日已经用掉七成。
剩下的不多。
今日再打一次,襄阳自己都要开始掐着箭守。
吕文焕没有犹豫。
“拿。”
“樊城今晚——”
“今日不出箭。”
“船呢?”
“也不出。”
军官抬头。
“连药船都停?”
“襄阳的船全留。”
这是第一次。
不是少给。
不是只扣木。
也不是调回三条。
是这一日,襄阳自己一条船也不往樊城方向放。
命令发下去时,码头那边都愣了一下。
一个船夫问:“真不走?”
管事点头。
“今日先给北城运土、抬伤。”
“樊城那边会等。”
“知道。”
船夫没再问。
他把原本准备装药的船转了方向。
船舱里改放土袋。
另一条船原本要送箭。
现在铺上草席,等着接北城伤兵。
同一条船。
一天之内就换了用途。
北城第一轮已经压到缺口。
宋军弓手不再追求远射。
等人进到近处才放。
盾后腿、抬梯人、推车人。
每支都得有目标。
元军也越来越会遮。
前排盾低。
后排盾高。
抬梯的人尽量贴在盾后。
箭的效果明显比最早几轮差。
“他们知道咱们射哪了。”
军官咬牙。
吕文焕道:“那就别全靠箭。”
碎石继续往下砸。
长枪继续顶。
缺口后那道土障也开始往前加袋。
床板拼成的木撑今天又断一根。
老木匠看一眼。
“换不了长的。”
“那怎么办?”
“横着加两根短。”
“稳吗?”
“先稳这轮。”
所有回答都只到这一轮。
第二轮冲击时,元军真进了缺口。
不是十几人。
前前后后有数十人挤进最外层。
宋军没有死守那一小块碎地。
后退到土障。
让元军进。
再从两侧屋墙的缺口射、刺。
元军也不笨。
一看两侧有箭,立刻用盾贴墙。
后面的人开始拆。
他们不只冲正面。
开始想把宋军两侧藏人的墙也砸开。
“后墙加人!”
吕文焕只能再分。
本就不多的人,又被拆成三处。
一个老卒带着十来个新兵去右墙。
新兵问:“他们要从墙里钻?”
“你们能钻,人家就不能?”
这话年轻弓手在樊城听过。
襄阳的新兵一样要学。
战争不会因为换一座城就变简单。
中午,北城伤兵开始成批往后送。
那条原本要往樊城运药的船,很快装满。
不是出城。
只沿水绕到城内另一处更容易接伤的地方。
船夫看着一船伤兵,脸色发沉。
旁边人问:“你不是跑险水的吗?”
“今天跑城里。”
“憋屈?”
船夫摇头。
“水上哪不是水。”
下午第三轮没有真正压成大攻。
元军也累。
只用弓和炮继续磨。
宋军趁空子补墙、换人。
到傍晚,北城仍在。
缺口比早上更大。
后面的土障却还没破。
军吏开始清点。
箭。
伤。
木。
药。
每一栏都不好看。
吕文焕听完,问:“明日能出船吗?”
管事没敢立刻答。
“看今夜。”
“不是问水。”
吕文焕道。
“问襄阳自己。”
管事明白。
若今夜再来一轮,明日还是不能给樊城。
他低声道:“怕是不行。”
吕文焕点头。
“那就照实报。”
这封短报当夜送出。
没有解释太多。
只写:
北城三轮受攻。
船今日全部留襄。
箭不出。
药不出。
明日未定。
樊城守将收到以后,看了很久。
身边军官第一反应还是问:“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以前再难也有几箱。”
“今天没有。”
军官脸色很差。
西侧重车还在。
北侧前移炮场已经校准。
东南也没真正停。
可他看完襄阳伤亡数以后,只把那张纸放下。
“那咱们今晚靠鄂州。”
守将点头。
“靠得到多少算多少。”
这一夜,襄阳没有出船援樊。
也是围城以来,双方第一次在没有翻脸、没有断令、没有人阻拦的情况下,单纯因为襄阳自己扛不住,出现整日停援。
两座城之间那根一直拉着的绳,没有断。
却第一次彻底松了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