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根深水桩立住以后,第三根隔了一夜才下。
元军显然也怕打错。
白日先测。
夜里才动。
木排停在两侧。
几条牵船一起把长桩送到位置。
排上的人用粗索吊。
岸边还有人在配合。
宋军水工从远处看了一夜,第二日回来只说:
“慢。”
副将问:“多慢?”
“打一根得很久。”
“那就打他们打桩的人。”
“靠不近。”
“弓呢?”
“台上更高。”
元军选的点就在高台、低台与巡船都能照到的范围。
这不是巧。
他们就是要在自己最能护的水面先立。
陈合问:“桩怎么下?”
水工蹲下画。
先吊。
再靠大锤和坠重一点点往下。
不是一下进去。
老梁看完。
“所以怕绳。”
“也怕吊架。”
副将道:“那还是打绳。”
“这回绳在水上。”
“火箭?”
“距离够不够?”
算了一遍。
够得勉强。
命中更难。
陈合没有为了“必须阻止第一道桩”把人硬送进去。
让弓手试。
只试一轮。
夜里两条轻船压到能放火箭的位置。
不再靠。
第一轮十几支。
两支落排上。
一支火着。
很快被湿布压灭。
另一支直接进水。
元军弓箭马上还。
宋船退。
没有第二轮。
副将不甘。
“再近一点能中。”
陈合道:“再近一点也能死人。”
第一道深水桩还是立起来了。
第四根也在第三日下水。
两根之间暂时没有横木。
只有一条粗索。
宋船理论上仍能从旁边绕。
可这两根桩一出现,巡船就多了一个固定点。
他们可以把小艇拴在桩后。
也可以挂灯。
夜里,原本一片黑水里多出一个不会移动的火点。
老船夫看完只说:“以后更难藏。”
与此同时,前几日被宋军烧损的粗绳还没完全补齐。
元军第三批长桩没有按原计划全下。
只下了半批。
余下仍在上游。
斥候报来这一点时,副将才真正觉得前夜木场没白打。
“至少慢了。”
陈合点头。
“慢的是后面。”
眼前这四根桩已经存在。
不能当没看见。
樊城当夜仍要船。
西墙两个洞越补越难。
北街虽缩线,却继续吃箭。
东南烟攻也没有消失。
陈合只能在深水桩施工旁边继续找短缝。
这一夜,两条轻货船出。
不走桩正面。
往下游偏。
第一条没靠成。
第二条勉强扔进药、净布和一小捆箭。
实到不到半船。
回程没有带伤兵。
因为靠岸时间太短。
第二日,军医看着那点新药。
“昨天大批进,今天又剩这点。”
军吏道:“水上加桩。”
“我知道。”
“那还问?”
“我没问为什么少。”
军医把药抱走。
“我问还能按这个数撑几日。”
城里已经不再因为某一晚送得多,就把后面几日按同样数字算。
大过水是大过水。
第二夜可能只剩半船。
第三夜也可能又是零。
所以昨夜留下的药没有全放开用。
箭也没有因为一度补到十几支,就恢复早期打法。
年轻弓手这一日领十一支。
仍旧数。
仍旧把最弯的放最后。
西墙也终于迎来一日没撞。
元军三辆车停在路后。
却不是休息。
在给其中两辆重新包湿皮。
墙脚也继续填。
守西军官看得清楚。
“明日还来。”
木匠继续补内侧短障。
不等。
北街元军占下的两座废院也已经基本清好。
他们开始往前堆盾。
守北军官把新线人手重新点一遍。
缩线省出的好处已经吃了几日。
对面也终于把新地变成自己的出发点。
谁都不会永远占便宜。
当天夜里,汉水深处传来第四根桩被重锤击打的声音。
一下一下。
隔很远也能听见。
陈合站在岸边。
老梁道:“再立两三根,他们就能接第二道索。”
“接了以后呢?”
“货船转向更难。”
“轻船呢?”
“还能钻。”
“能钻多久?”
老梁没有答。
第二日清晨,上游斥候带回来另一条消息。
元军补绳的车队已经到了。
被烧损的那一批,正在重新接上。
也就是说,昨夜以前宋军靠木场袭击拖出来的那点时间,快用完了。
陈合看着江图。
“今晚把能送的再送一轮。”
副将问:“几条?”
“三条轻货。”
“明晚呢?”
“明晚看新索挂不挂。”
当夜三条船出。
两条退。
一条进。
只送进药、箭、少量盐。
没有铁。
没有人出来。
天将亮时,元军在第四根桩和第二根桩之间,开始拉第一道深水粗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