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索刚离水时,宋军水工就在远处看见了。
两头分别系在深水桩上。
中间没有绷死。
故意留着弧。
水流一压,粗索便微微沉浮。
老梁听完回报,立刻问:
“离水多高?”
“空船能过。”
“货船呢?”
“轻货也许。”
“吃水深的难。”
副将道:“那铁船走不了了?”
“现在看,正面走不了。”
回答很快传到鄂州管事那里。
原本今晚准备装船的一批铁件直接留下。
换药。
换箭。
换净布。
不是铁不急。
是这条新索已经开始替宋军选货。
太重的船,先被排除。
陈合没有命令人硬撞第一根索。
昨夜三条轻货只进一条。
今天索刚拉,元军必然盯得最紧。
“先试空船。”
副将一愣。
“空船送什么?”
“什么都不送。”
“那不是白走?”
“看能不能过。”
一条最轻的小工作船在夜里下水。
只两名熟水船夫。
后面远远跟一条接应船。
不靠岸。
不带货。
到了深水索前,船夫先顺流。
船头压低。
索在水流里一浮一沉。
第一次没过。
船头被索带偏。
船夫立刻退。
没有硬顶。
第二次换角度。
从靠桩稍近的位置斜切。
那里索更高一点。
小船真钻过去了。
副将远处看见,手都攥紧。
可这还不算完。
船过去以后,巡船立刻追。
工作船必须证明自己还能回来。
两名船夫不靠任何岸。
直接往下游绕。
元军小艇追。
高台弩也打。
工作船吃水浅,转得快。
绕一大圈,最后从另一处没有粗索的浅水回来。
船帮中一箭。
人没伤。
老梁看完船,只道:“轻空船能过。”
副将问:“轻货呢?”
“少装可以试。”
“铁呢?”
“别想。”
于是第二夜,两条轻货船只装药和箭。
每条都比平时少三成。
第一条按昨夜工作船走的角度斜切。
过索。
第二条刚到,元军已经看懂。
小艇直接守在靠桩处。
船夫没硬挤。
退。
第一条继续往樊城。
高台火亮。
旧石岸不能靠。
下游又有小哨。
最后仍旧靠一处短滩扔包。
药进七成。
箭进一半。
船安全回。
一条船的货。
比过去大过水少得多。
却证明第一根粗索还没有把水完全掐死。
第三日,元军也马上改。
靠桩处多挂一段短木。
原本小船能贴桩钻的缝,被压得更窄。
陈合看见以后,没有再让第二条照走。
那条线只用一夜。
又停。
副将现在已经懒得问“怎么又停”。
他自己拿木炭在图上把那处打了个叉。
“下一处呢?”
陈合道:“先看第二道索什么时候挂。”
元军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深水第五根桩立起以后,另一条索开始准备。
不是平行。
略斜。
老梁看完图,脸色更沉。
“他们想让船过第一道以后,还得再转一次。”
过去宋船最靠转向活。
现在对方每加一道索,就逼船在自己设计的位置转。
高台、低台、巡船则等这些转向点。
这套东西一旦多起来,轻船还能钻。
货船越来越难。
樊城那边也已经感觉到变化。
三日内,水上实到从大过水后的较宽裕,迅速跌回小批。
铁连续两夜没有进。
西墙偏偏又开始响车轮。
守西军官收到铁未到的消息,只看了眼那只刚修好的长钩。
“还能用几次?”
铁匠道:“别问次数。”
“断了再说。”
“那另一只?”
“旧的烧直了。”
“能挂?”
“能挂轻的。”
守西军官点头。
没有等新铁。
当天三辆重车压西墙。
第一辆撞老洞。
第二辆继续打旁边。
宋军后方那道短障第一次真正有人站满。
因为外墙一处洞被撞到能并排挤人。
元军步卒真进来五六个。
守军没有全扑在洞口。
先让出墙内几步。
在短障前接。
这道前几日拆库屋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挡住人。
土袋不高。
木也粗陋。
却把进来的元军压成一小股。
宋军长枪从两侧出。
第一批进来的几人很快退。
守西军官没有追出去堵洞。
“守里面!”
这一次,西墙已经明确从“墙上守”开始往“墙后守”过渡。
战到傍晚,外墙两个洞仍在。
没有整段塌。
宋军却没有再花好木试图把洞完全封死。
只用碎石、破板临时挡。
真正的木和人都放在后障。
军吏夜里重画西侧时,第一次把外墙裂口画成“可过人”。
守将看完,没有说失守。
因为墙后线还在。
也没有说守住就算没事。
因为元军已经踏进过墙内几步。
同一日,襄阳北城也遭一轮短攻。
没有丢新地。
却又耗箭、耗人。
吕文焕仍旧没有箭可外出。
临安收到的几张军报摆到一起时,数字很难看。
汉水深水第一道粗索已经成形。
第二道正在准备。
樊城西墙出现可过人裂口,墙后短障投入使用。
襄阳北城仍持续受压。
水运没有归零。
却再次降到极低。
帝王殿里,赵匡胤看着天幕上那道越来越窄的水线,没有像以前那样问“为何不再多派船”。
他看的是那一根根桩。
“他们真在把江变成墙。”
林墨道:“还没成。”
“第一道索已经起来了。”
“还有船过去。”
“只是一条。”
“也是一条。”
赵匡胤沉默片刻。
“可每多一根桩,大宋就得少一种办法。”
林墨没有否认。
天幕另一边,上游元军新的木料队已经换了护送方式。
烧过绳的旧木场旁多了一圈哨。
长桩也不再全堆一处。
开始分成两处扎排。
宋军前夜打过一个支撑点。
元军随即把它拆开。
李世民看了许久,只说:
“对面也在改。”
朱元璋望向樊城。
那边西墙已经出现洞。
北街也缩。
商街后院挤满伤兵。
旧祠堂井只够补一点水。
“水路再少下去,城里就只能吃自己。”
刘邦道:“已经在吃了。”
吃门。
吃床。
吃船。
吃旧甲。
吃墙后的空地。
现在又开始吃最后那点可用的时间。
林墨看着华夏国运图。
宋末这一段仍没有正式铭文。
但汉水那道细光也还没断。
只是第一根深水粗索横上以后,光已经被割成几段。
中间还有缝。
很窄。
正局里,陈合也在看那几道缝。
他没有再问哪条路还能一直走。
而是把元军两处长桩扎排点、补绳路、牵船换班点和江中打桩位置重新连在一张图上。
副将站在旁边。
“看出什么?”
陈合的手停在上游。
“他们把桩送到江心,也要过几道手。”
木场。
扎排。
牵引。
换索。
打桩。
任何一段都不能保证永远薄。
可宋军也不再需要找到一条永远能走的水路。
只要能让其中一段慢。
江上的第二道索,就会晚一点拉起来。
樊城里的下一船药、下一捆箭,就还有机会赶在它前面过去。
陈合把图收起。
“下一步,不碰江心。”
副将看向上游。
“碰哪?”
“先看他们扎排的人,夜里换不换。”
水上的第一道粗索已经立住。
下一仗,要往它上游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