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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816章 北岸那片浅水藏不住一条船-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816章 北岸那片浅水藏不住一条船
    船头撞上浅滩时,老船夫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他用胳膊撑住船帮,顾不上擦额头上的血,先伸手去摸水。

    水只到小腿。

    再往前几步就是北岸。

    岸上那处元军小哨已经亮起火把。

    “下水!”

    年轻桨手一愣。

    “把人背上岸?”

    “下去推船!”

    船尾还在漏水。五名伤兵挤在舱里,其中两人伤了腿,根本下不了船。眼下若让他们留在元军北岸,和把人直接交出去没什么分别。

    年轻桨手翻下船,双脚刚踩进淤泥,整个人就陷到膝盖。

    他用力拔腿,差点把鞋丢在泥里。

    “底下软!”

    老船夫拿起长篙,在水里探了几下。

    “左边!左边有硬底!”

    年轻桨手换了地方,用肩膀顶船。

    船身晃了一下。

    尾部那条裂缝却被水压得更开。

    水往舱里冒。

    一个腿伤军卒正抓着木瓢舀水,舀出去一瓢,另一瓢又涌进来。

    “堵不住!”

    老船夫看了眼漏处。

    “把铺在舱底的草席拆了!”

    伤兵愣住。

    “席子?”

    “快!”

    两名还能动手的伤兵连忙扯草席。

    老船夫拿过一团湿草,塞进裂缝,又从船边扯下一截布条缠住。

    漏水小了一点。

    可船仍搁着。

    岸上的火越来越近。

    有人已经发现了他们。

    一个元军军卒举着火把,站在岸边高处喊话。

    老船夫听不清全部,只听出对方让船上人放下兵器。

    年轻桨手抬头。

    “怎么办?”

    “继续推!”

    “他们要过来了!”

    “推!”

    年轻桨手咬紧牙,用肩膀死死抵住船侧。

    船底在泥里磨出一阵刺耳声响,终于往旁边挪了半尺。

    可就在这时,岸上一箭射来。

    箭扎进船帮,离年轻桨手脑袋不到一尺。

    他下意识蹲下,淤泥一下没到腰间。

    “别乱动!”

    老船夫伸出长篙让他抓。

    年轻桨手攥住篙尾,费力把身体拔出来。

    第二箭又来了。

    这回射中船头。

    元军小哨的人已经开始往水边靠。

    岸上六七个军卒。

    有人持盾,有人拿弓,还有两个人正提着短枪往浅水里走。

    老船夫扫了一眼。

    再拖下去,连船带人都会被扣在这片泥滩上。

    他把长篙塞给年轻桨手,自己蹲到船尾,去摸那根早已松动的尾板。

    “你干什么?”

    年轻桨手看见他的动作,急了。

    “尾板要掉了!”

    “我知道。”

    “你再碰,船就进水!”

    老船夫没有答。

    他摸到尾板外沿那根破绳,用刀割断。

    整块旧木板立刻翘起一角。

    水又涌进来。

    五名伤兵全慌了。

    “船要沉了!”

    老船夫一把扯下尾板旁那块已经裂透的薄木。

    “拿东西堵!”

    年轻桨手看了两眼,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的裂缝正卡着旧木,水从两侧不停钻。如今把裂透的板拆掉,反而露出一个规整些的口子。

    舱里还有一块备用小木板。

    老船夫把它横压上去。

    再塞湿草、压布。

    年轻桨手站在水里,一手扶船,一手帮他顶。

    那名背上中箭的水工仍伏在舱底,脸色灰白,勉强从身旁摸出一截短绳递来。

    老船夫接过绳,绕船尾残木缠了两圈。

    “勒紧!”

    年轻桨手使劲。

    木板终于贴实。

    水还在渗,却比先前小了不少。

    “舀!”

    五名伤兵里,两名还能动手的立刻拿起木瓢和破盔往外舀。

    一盔水。

    又一盔。

    船底积水终于开始下降。

    岸上元军也到了。

    两名持枪军卒踏进浅滩。

    走了没几步,其中一个陷进泥里,动作明显慢下来。

    另一个则沿着稍硬的水底往船头靠。

    年轻桨手急忙回到船边。

    老船夫把长篙递给他。

    “顶他!”

    那名元军军卒刚靠近,年轻桨手便一篙戳过去。

    篙尖撞上盾面。

    对方后退一步。

    随后举枪反刺。

    年轻桨手慌忙把篙横过来挡。

    枪尖擦着手臂过去,划出一道口子。

    岸上弓手立即放箭。

    老船夫大喊:

    “趴下!”

    一支箭从船上掠过。

    另一支扎在木板上。

    伤兵们紧紧贴着船底。

    其中那个腹侧受伤的军卒被震得闷哼一声,手里的木瓢也掉了。

    老船夫抓住桨。

    “推!”

    年轻桨手不敢再与元军缠斗,转过身用力顶船。

    老船夫也把长篙插进泥里,死死撑住。

    船身先是不动。

    接着忽然一松。

    年轻桨手脚下失去支撑,整个人扑进水里。

    可船动了。

    顺着浅滩外缘缓缓滑向深一点的水。

    “上来!”

    老船夫伸手。

    年轻桨手抓住船帮,刚把半个身子拖上来,身后元军已经冲到。

    一根长钩甩来,勾住船尾。

    船身猛地一顿。

    岸上几个元军一起拉绳。

    船又被往回拖。

    老船夫拿刀去砍。

    第一刀砍在绳上,没断。

    第二刀才砍开一半。

    元军突然收紧。

    老船夫的刀险些被带出去。

    就在这时,伏在舱底的水工抬起头。

    “给我!”

    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老船夫递来的短刀。

    背上的箭伤让他连坐直都困难。

    可刀就在身边。

    他伏着砍了第三下。

    绳终于断了。

    元军几个人往后趔趄。

    船尾一轻,顺水滑出浅滩。

    年轻桨手爬回船上,浑身都是泥。

    “走!”

    老船夫撑桨。

    船往外偏。

    岸边几名元军继续放箭。

    一个腿伤军卒下意识抬起破盾,挡住飞来的两支。

    第三支却扎进了年轻桨手的大腿外侧。

    他惨叫一声,差点从船上翻下去。

    老船夫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拖回舱里。

    “坐住!”

    “我的腿!”

    “没穿骨!”

    老船夫只看了一眼。

    箭扎在外侧肉里,血流得多,人却还能动。

    他将一团布塞给年轻桨手。

    “按住!”

    这条船终于离开了北岸浅滩。

    岸上的元军还在喊。

    一条小艇正从哨所旁被推下水。

    老船夫没往江心走。

    他顺着北岸下游贴行,借岸边高低不平的泥坡挡住一部分火光。

    可离岸越近,水下的石头就越多。

    船底连续擦了两次。

    刚补上的尾板又开始渗。

    伤兵重新拿起木瓢舀水。

    一名年纪稍大的军卒舀到第五瓢时,忽然停下。

    他本就发着低热,又在浅滩惊吓中折腾许久,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没力气了。”

    旁边同伴接过他的瓢。

    “你躺着。”

    那人扶住船帮,慢慢躺下。

    呼吸越来越急。

    老船夫回头看了一眼。

    没说话。

    船上已经没有能替他划桨的人。

    背伤水工动不了重活。

    年轻桨手腿上中箭。

    五个伤兵里只有两人还能帮着舀水。

    他只能一个人撑。

    身后小艇的水声越来越近。

    老船夫听着水,忽然将船头转向一处露出半截石脊的水域。

    年轻桨手抬头。

    “那边有石头!”

    “我看见了!”

    “撞上就完了!”

    “他们的艇也不敢撞!”

    老船夫沿石脊外缘慢慢绕。

    他的船小,吃水又因为舱里不断舀水而稍浅,勉强能擦着过去。

    后面的元军小艇稍宽。

    刚追到石脊附近,便不得不减速。

    有人拿长篙探水。

    探了两下,才从更外侧绕。

    这一绕,距离终于拉开一点。

    可老船夫的船也没快多少。

    他脸上的汗顺着胡须往下滴。

    两条胳膊已经开始发抖。

    江面前方,第一道深水粗索隐约可见。

    那是最后一道大障。

    越过去,才有机会回鄂州。

    越不过去,后面的小艇迟早追上。

    年轻桨手拖着伤腿,挪到他旁边。

    “我来一边。”

    “你腿伤着。”

    “又没断手。”

    老船夫看了他一眼,终于把另一支桨递过去。

    两个人一起划。

    船慢慢靠向第一道索。

    那里仍有元军守艇。

    不过先前活动口方向的喊声已经传来,这一带的巡船正在往第二道索回拢。

    第一道索附近的人相对少了一些。

    老船夫看着靠桩那处旧缝。

    “从那里。”

    年轻桨手也看见了。

    “上次那里不是加了短木?”

    “加了。”

    “还过?”

    “只能从那里。”

    船开始往缝里钻。

    船头过去了。

    船身中段也过去了。

    到了船尾,刚补上的那块木板忽然被索上短木挂住。

    整条船再次停下。

    年轻桨手用力划。

    船没动。

    水工伏在舱里,脸上已经全是汗。

    “别硬拽!”

    老船夫拿长篙探了一下。

    挂住的是船尾补板外沿的一截破木。

    若强行往前拉,补板便会被整个扯走。

    到时候船尾再漏,舱里五个伤兵一个也别想带回去。

    年轻桨手的腿还在流血。

    他咬着牙撑篙,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怎么办?”

    老船夫看了一眼后面的火。

    元军小艇已经绕过石脊。

    正在接近。

    他把刀插回腰间,拿起绳。

    “我下去。”

    年轻桨手猛地抬头。

    “你疯了?”

    “得把那截木弄断。”

    “水这么深!”

    “桩边没那么深。”

    老船夫将绳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交给年轻桨手。

    “攥住。”

    “要是我松手?”

    “你先把船带出去。”

    年轻桨手握着绳,眼睛发红。

    “那你呢?”

    老船夫没有再答。

    他翻过船帮,整个人沉进黑水。

    冰冷的水一下没过头顶。

    年轻桨手死死攥着绳。

    船尾轻轻晃。

    一息。

    两息。

    老船夫没有冒头。

    第三息,绳忽然被拉紧。

    年轻桨手立刻往回拽。

    水面冒出一串气泡。

    老船夫终于露出头,喘得像要把肺咳出来。

    “刀!”

    年轻桨手连忙把刀递下去。

    老船夫接过,又沉下。

    这一次很快。

    船尾传来一道木头断裂的轻响。

    整条船忽然向前一滑。

    “动了!”

    年轻桨手大喊。

    可老船夫还没上来。

    他在水里被船身带得往前一冲,腰间绳勒紧。

    年轻桨手顾不上腿痛,拼命把人往船边拖。

    后面的元军小艇已经放箭。

    两支箭落水。

    一支扎进船尾。

    年轻桨手终于抓住老船夫的胳膊。

    “上来!”

    老船夫抓住船帮。

    身上已经没多少力气。

    两个还能动的伤兵也爬过来,一人抓住一边衣服,才把他半拖半拽地弄上船。

    老船夫倒在舱里,呛出几口水。

    年轻桨手看了一眼船尾。

    补板还在。

    只被扯掉一小角。

    水在渗。

    却没大漏。

    “过去了!”

    没人接话。

    船上五个伤兵已经没有人有力气喊。

    年轻桨手拖着伤腿坐回桨位。

    老船夫勉强爬起来,与他一起继续划。

    第一道索终于落在身后。

    元军小艇追到桩前,一时过不来。

    接应船早已受伤回去,外面没有第二条宋船等着。

    这最后一段水,他们只能自己划。

    等岸上终于出现鄂州熟悉的黑影时,年轻桨手连桨都握不住了。

    船头擦到泥岸。

    岸上的人冲过来。

    先接伤兵。

    一。

    二。

    三。

    第四个被抬起时,军医忽然停住。

    他摸了摸那名发热军卒的脖颈,又伸手按胸口。

    半晌没有说话。

    老船夫还在舱里喘。

    听见后面没有继续报数,才抬头。

    “怎么了?”

    军医没有答。

    他让人把军卒放平,又仔细看了一遍。

    随后慢慢摇头。

    五名伤兵上船。

    四人活着到了鄂州。

    第五人已经没了呼吸。

    船夫怔怔地坐着。

    年轻桨手腿上的血浸透了裤管。

    背伤水工也已经昏过去。

    岸边军卒忙着抬人、抬药箱、找灯。

    陈合从后面赶来。

    他先看见四副被抬走的担架。

    再看见第五副停在岸边。

    最后才看向那条残破的船。

    老船夫忽然开口。

    “陈校尉。”

    陈合走过去。

    老船夫嘴唇发紫,浑身还在滴水。

    “我答应把五个带出来。”

    他指了指岸边第五副担架。

    “少了一个。”

    陈合没有说他已经尽力。

    只是蹲下来,伸手扶住他的肩。

    “先去看伤。”

    老船夫却抓住他的袖子。

    “以后别这么走了。”

    “我知道。”

    “第二道门已经专门等咱们。”

    “我知道。”

    老船夫这才松开手。

    人一放松,便直接昏了过去。

    陈合让人将他抬走,又转身去看船尾。

    老梁已经蹲在那里。

    那块临时补板几乎被磨穿。

    整条船的尾部裂开了一道很长的口子。

    老梁伸手摸完,抬头看陈合。

    “这条船,不能再跑深水索了。”

    陈合点头。

    “记报废。”

    老梁又看了一眼。

    “木还能拆一些。”

    “拆。”

    陈合说完,站起身。

    副将走来,低声道:

    “接出四个。”

    “船废一条。”

    “桨手伤。”

    “水工重伤。”

    陈合看着岸边的担架。

    “还有一个死在回程。”

    副将没有再说话。

    这次从活动口接人,代价已经摆得很清楚。

    几夜前,他们第一次跟着料船钻门,送进了几包药箭。

    后来又带出七名伤兵。

    再后来,元军加灯、加艇、查船、改号。

    如今一条空船冒险钻进去,五个人上船,却只有四个人活着回来,船也废了。

    陈合让军吏把每一样写清。

    写完以后,又补了一句:

    “暂停以第二道索活动口接人。”

    副将抬头。

    “以后都不走?”

    “眼下不走。”

    “那樊城剩下的人呢?”

    陈合望向汉水。

    天已经亮了。

    两道粗索依旧横在江上。

    元军的守艇正在重新回位。

    “先想别的。”

    副将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陈合没有再盯活动口。

    他把江图摊开,手指沿着元军从上游往下游运木、运绳、运桩的几处水道慢慢划过。

    最后停在一处已经很久没人注意的旧渡汊口上。

    “这里还有水吗?”

    副将看了一眼。

    “去年就淤了。”

    “能走船?”

    “货船肯定不行。”

    陈合又问:

    “元军的料船走不走?”

    副将皱眉。

    “他们在那边有个临时卸料点。”

    陈合抬头。

    “既然他们能把东西卸上去,就有人得在那里守。”

    “去查。”

    副将看着图,忽然明白了陈合想干什么。

    前面宋军一直追着元军的活动口走。

    元军每加一层封锁,宋船便得多冒一次险。

    现在陈合不打算继续跟那道门较劲了。

    他要去看,元军为什么总能把门一次次修得更严。

    那片旧渡汊口附近,正是第二道深水粗索新一批桩木和绳料的中转地。

    而在汉水另一头,樊城守将刚刚接到鄂州的报信。

    首夜接人五名。

    活着到达四名。

    船损一条。

    现有活动口接人办法暂停。

    军吏将信读完,屋里安静了许久。

    守将看着那张还剩十余人的候送名单,慢慢把它折起。

    “先别让人往岸边搬了。”

    “西街呢?”

    “继续往里安置。”

    “可昨夜腾出的棚子也满了。”

    守将望向西边。

    第二道墙后防线还在。

    元军从旁边拆屋进入居民街区的路,却已经越来越近。

    他把名单交给军吏。

    “明日先查一遍,哪些人还能挪,哪些真不能动。”

    “船暂时指望不上了。”

    军吏应下。

    刚走到门口,西侧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

    不是炮响。

    是守街的锣。

    元军已经从昨日凿开的那间空屋后面,摸进了下一条横巷。

    而那条横巷再往南走几十步,就是新迁百姓刚刚搭好的棚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