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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840章 樊城的旗还挂在最后一间屋上-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840章 樊城的旗还挂在最后一间屋上
    天亮以后,元军已经能从三处方向看见樊城守将的屋顶。

    一处是失去的粮廒,一处是临江南岸搭好的浮板,还有一处是昨夜攻破的北口。最靠里的高屋尚有宋军把守,旗就插在檐边,旗角被箭射破,风一吹便往墙上拍。

    守将没有再数外面多少面盾。他让军吏先点屋内的人,挨个问能否站立、能否走路,再让军医报最重的伤者。昨夜断后的人一共回来二十余个,能再上阵的少了一半。高屋里还躺着十一名不能自己动身的伤兵,廊下挤着数十名走不远的老人、孩子,余下百姓分散在屋后巷口。

    “只要守屋,”守西军官说,“能再顶他们一阵。”

    守将抬头:“守住以后呢?”

    守西军官没答。他肩上的伤一夜没合,军医不肯再让他拿刀,今日只能靠在门边传令。

    外面元军鼓声一响,屋内几个孩子同时哭起来。药铺老人把一只药匣放进柜下,命伙计去收锅。他原想让人烧水替昨夜受伤的两个兵洗伤口,然而桶里的水只剩一瓢,刚端起来便被军医拿去给高热者润唇。

    “你倒给我留一点!”老人急道。

    军医将空瓢塞回他手里:“后面要是真开了口,水得省着走。你那两个人先用干布。”

    守将到屋后,看见挑水的汉子正带着妻子捆东西。他们四口人收拾了一个破包袱,里面只有些干粮和薄被。汉子问:“将军,今天到底从哪出去?”

    “先在这里等。”

    “又等?”汉子嗓音一下高了,“前头都进城了!再等,元军就到门口!”

    守将没发火。他叫军吏把前夜谈降的两封回信拿来,交给汉子看。汉子不识全字,军吏便一行行念。听见元军要求先缴军器、先交守将,女人抱着孩子往后缩,汉子也不再催着从前门出去。

    元军午前第一次来攻高屋,没有动重车。两个方向各出一队盾兵,从巷口同时压。宋军一边守门,一边把身后临时架起的木板撤开,让能动的百姓往最里面的横巷走。元军攻进第一间空屋时,年轻弓手守在侧窗,弓袋里只剩两支箭。他等一名元军持钩兵举起手才放,箭中那人腕部,长钩掉在泥里。第二支则留给准备翻窗的盾兵,射中肩侧后,年轻弓手抱着弓从后门撤走。

    他到内巷时,正遇上被扶着走的老卒。老卒看了一眼空箭囊,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什么也没说。两人跟着搬伤兵的队伍往里去,老卒走得慢,新兵便把最后一段窄路先清开,等他过去再重新挡上门板。

    元军第二次冲入空屋,已见不到宋军,便沿后墙继续凿。守将听完战报,把守江、守北和守西三处余部的军官叫到一起,令他们不再各护一块旧地,只保最后一条能通人的廊道。几名军官都已伤得不轻,没人争位置,却有人问最后要退去哪。守将没有画出江上的虚路,只指出屋后尚由宋军站着的那段窄巷。

    “人先从这条巷过去,不能动的抬过去。等你们站住,我去前面。”

    守西军官急了:“将军要去哪?”

    “去找那面白布。”

    他带着军吏走到残屋前,叫人挂出一块白布,却没叫守卒放下兵器。元军很快停了正面冲击,一名披甲的军官来到盾后,与他隔着半截巷子说话。守将指着后面的屋子,让他看里面的老人和伤者,又将那两封回信拿出来,问能否先让无兵器的百姓从粮廒外路通过。

    元军军官并未立即答应,先问守城的兵还有多少,守将没有报数。对方便笑了一声,指向屋顶宋军那面破旗,仍旧要求降城、缴械。

    “军器可以交。”守将说,“先让伤者走过这段街。你派人守路,我的人抬到你们盾前。人过去一个,我退一个枪手。我的印最后交。”

    军吏听得一惊,守西军官站在屋后,手也攥紧了刀。元军军官盯着守将看了片刻,问他可否先送出五名伤者,以验真假。守将答应,但要求元军先撤掉正对担架路的弩手,对方沉吟片刻,挥手让两面盾往旁边移开。

    第一副担架送到街口时,屋内所有人都看着。军医亲自抬前端,后面两名军卒扶着。元军在盾前接人,先卸下担架旁军卒的短刀,又叫伤兵留在地上等待验看。那伤兵疼得直叫,军医要过去扶,却被元军用枪拦住。

    守将立即上前:“说好的是送伤者走,不是让人丢在街上。”

    元军军官不耐烦地回了两句,终究叫人把伤兵抬往旁边一间空屋,派一个懂医的兵过去查看。守将看着担架被抬进屋,又让第二副向前。他没有让后面的人全涌出去,只一副接一副地送。

    第五副担架过去以前,那个挑水的汉子还想带两个孩子挤到前面,被军吏挡住。他急得满头汗,反复说妻子已快走不动了。军吏指给他看,前面的伤兵刚被抬到盾下,仍有人拿枪围着。汉子抱紧孩子,终于退了两步,蹲在路旁等。妻子走到他身边,悄悄把家里最后一块饼掰成三份,塞给两个孩子和丈夫,自己只喝了一口水。

    到第五副出去时,元军突然停了。

    他们要求守将先解下佩刀,才肯继续放人。后面百姓立刻乱了,有人哭着催他,有人伸手护住身旁孩子。守西军官在屋后喊:“别交!他们前头也没说实话!”

    守将没有动刀。他看见第五名伤者已经由元军抬到旁屋,另外四人也都进了屋,至少暂未在街上遭杀。再往后,仍有老人孩子挤在廊下,等着一条路。

    他解下佩刀,连鞘放在脚前,又抬起头看元军军官:“刀在这里。你还要什么?”

    对方伸手指向屋顶。

    那面破旗还在。

    守将回头,屋檐上的年轻弓手正扶着旗杆,手里没有箭。他隔着院子与守将望了一眼,没问该不该降,只等命令。守将想起前些夜屋顶刚换来的那班弓手,其中已有多人死伤,留下的也不过数人。

    军吏站在他身侧,低声问:“真要落旗?”

    守将望了一眼院内。有个老妇将孙子抱到门边,一直朝这边看。她身后还有几副担架,布商、药铺老人、几个受伤军卒都挤在廊下,没人知道下一刻元军还会提出什么条件。

    守将终于朝屋顶招手。

    年轻弓手将旗杆一点点往下放。风裹着破旗擦过屋檐,最后落进他怀里。元军军官见状,让人再开出一条供担架通过的窄路,却仍留下弩手在两侧守着。

    守将转向军吏:“继续点人。谁过了门,谁还在,全部记清。伤者先送,孩子随后。”

    军吏手抖得厉害,仍在名册上落下第一笔。他刚写完五名伤者的名字,元军后阵便突然响起号角,似有新的军官赶来,盾兵纷纷让路。先前答应让人通行的那名元军军官转过身,迎了过去。

    守将看见,伸手将军吏挡在后面。他的刀已经放在脚前,旗也落下了,身后的院子里却还有大半人没有走出去。

    新来的元军军官隔着盾阵望向他,第一句话便是:“谁准你先放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