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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843章 十七个人不能凭一张纸拿走-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843章 十七个人不能凭一张纸拿走
    守将将那张十七人的名单按在桌上,先问交名单的元军军官:“谁写的?”

    军官指向粮廒:“负责收降的人查过旧军粮册。凡领过军粮、做过军活的,都要另审。”

    “那城里一半挑水的都领过粮。”

    “所以先扣。”

    守将看着第一行的药铺伙计,又往下翻。布商、修车的民夫、曾替守军抬过伤者的人都在,连那个半夜替兵煮粥的妇人也被写了进去。

    “把写名的人叫来。”

    军官皱眉:“已经给你一夜,明早要继续送人。”

    “我明早送。名单不弄清,今日进了民户院子的人,明早也能被你们一句话押走。”

    两人隔桌坐着,谁都没动。过了一阵,元军军官终于让人去叫书吏。

    后巷里已开始准备第二批出门。军医把能躺担架的伤者排在墙根,家属贴着草席等。药铺伙计拿着那只空药罐,看见有人叫他名字,还以为让他再去烧水,走出来才知道自己在待查的十七人里。

    “我拿过刀?”他指着自己的两只手,“我连煎药都常烫着手。”

    “给守军抬过担架,也领过军粮。”书吏回道。

    伙计急了:“我抬的是人!难道元军有伤者,你们不叫人抬?”

    身边看守已经将手按到他肩上。药铺老人拎着药匣冲出门,直接把那只空罐砸到桌边,脆响一声,罐口碎了。

    “他是我店里的!从前年就跟着我。前几日守卒来买药没钱,我叫他送过去,帐还没收回来。你要拿他当兵,连我一块拿了算!”

    守将叫老人先坐下,让军吏取出药铺最早的租赁册和领药旧账。纸边都脏了,尚能认出伙计的名字。元军书吏翻了两页,终于在名单旁写了一个“民”字。

    剩下的人逐个查。布商拿出了领布票据,搬水的车夫出示过车籍。一个做木器的民夫本来没有家中旧册,幸好前些日子主动拆屋时军吏记过梁木数目。对得上,元军才放他回民户队。

    查到第十二个时,事情却变了。

    那名男子自称替人看井,手上全是厚茧。元军书吏问他先前驻在哪处,他竟说出了北街一段守军轮换的位置。守西军官在门边听见,忽然抬头:“你是昨夜从北街下来的枪手。”

    男人脸色变了。

    “你叫过什么名字?”守西军官问。

    男子不答,垂着头往人后缩。他身旁还有一人,衣裳换成了民夫短褐,却也不敢看守西军官。

    那军官将两人领到守将面前。两人终于承认,白日听说兵卒要与百姓分开羁押,害怕被报复,便换衣混进民户队。

    守将没有让元军将他们拖走,先叫来原队军吏核名,确认二人确在守卒册上。待军吏点头,他才当着两边的面将名字划回降卒一栏。

    守西军官忍不住道:“他们守过北街,身上有伤,怕死才这么干。”

    “守过城就写守过城。”守将将笔递给军吏,“你替他瞒,余下那些真干过民活的,谁还信咱们的册子?”

    其中一人正是前几日在粮廒后门帮着守过最后一班的老兵。他右臂缠着布,放下刀时连刀鞘都握不住,此刻听见“降卒”两个字,整个人都往下缩。守西军官把他拉起来,问:“前夜我让你守后门,你守了没有?”

    “守了。”

    “同伍撤时,你跑了没有?”

    “没有。”

    “那如今为何把自己涂成民夫?”

    老兵抹了一把脸:“守住门,跟活下来是两回事。我怕他们把我抓去北边,再也见不着娘。”

    守西军官松开手,没有再骂。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降卒之后会被押到哪里,能够答应的只有把人名记准确,不至于在乱糟糟的押送中彻底没了去向。

    那两名军卒跪在地上,一个哭着说自己家中还有老母,希望先去照看。守将让人将老母名字记在其名下,告诉他们可向元军要求探视,却不许再冒充民户。这话不算宽慰,两人最终还是跟着收缴军器的队伍去了。

    十七人查到夜深,确认两人是守军,其余十五人仍按民户登记。原来谈判的元军军官取过最终名单,看见上面留着宋军核过的手印,竟也在末尾写下自己姓名,命书吏将副本交给守将。

    新来的元军将领听说此事,脸色阴沉。随行人低声道:“他们把民户一一查清,以后征派工役也用得上。”他这才没再当众翻案,只命明日将降卒集中在粮廒外,另置看守。

    第二日一早,第二批人开始过门。药铺伙计抱着仅剩半只耳的药罐,和师父一起站在民户队伍里。老人望了一眼前方元军盾阵,低声骂道:“你这回可长记性了。谁叫你替军中搬东西,先把工钱记上!”伙计忍了半天,还是笑了一下,眼角却红了。

    这一批比前日快得多。两张登记桌各有人报姓名,一处收民户,一处收降卒,军医安排伤者先走。早晨过去三十余人,午前又走了一批。粮廒后侧空院里渐渐挤满了人,元军不得不再打开两间原先用来堆土袋的屋,安排老弱进去。

    临到正午,一位抱着药罐的老妇竟从登记桌前折了回来。她的儿子已经过门,却忘了把家中仅剩的一只木碗带走。老妇找到军吏,求他帮忙把碗送过去。军吏忙得额头出汗,仍叫旁边新卒去后屋取碗。那新卒跑回来时,元军书吏刚好要封册,险些不肯再添人名。守将让军吏在碗底写上户名,叫随队元兵递进去。

    老妇望着木碗在人群里传了几手,最后落到儿子怀里,终于松了手。她自己也走过桌前,步子比先前稳些。街边的人见她过去,纷纷重新排好队伍,再没有争着往门洞里钻。

    守将在巷口一直看着。一个熟悉的妇人带着孩子从他身旁过去,忽然停下,递来一串旧钥匙。

    “将军,屋都没了,我还留着它做什么?”

    守将没接:“你留着。”

    妇人把钥匙握在手心,最后轻轻点头,继续向前。孩子一路回头,直到穿过两排盾才不再看。

    日偏西时,最后一批民户终于开始排队。院里还剩下伤兵与守卒,枪已收去大半,只留下两处后门的短枪。守西军官站在门边,一只手搭着墙,等元军来验最后的军器。

    忽然,粮廒方向传来一阵吵嚷。方才已经过去的民户中,有一队被元军赶了回来,约十来个壮年男子,腕上竟套了绳。

    被押回来的人里有个推车的中年汉子,腰伤未好,走得极慢。元军押队嫌他拖累,举枪杆便戳,他踉跄着撞到同伴身上。那同伴反手扶住他,两个人一起停了。街口宋军几乎同时抬头,守西军官立即让他们不要动,只派军吏过去问。

    军吏发现这批人虽然来自民户院,却没有按那里的户籍名册重新点数。带队元兵只挑了年轻力壮的,连有没有伤都没问。十几个人腕上的绳还是从同一捆粗麻绳上截下的,紧的勒出血,松的稍一甩就能挣开。

    领队的元军兵卒举着一张新写的纸,说他们既能做木工、搬料,便该先去修江上的桩木。

    药铺老人从人群里探出头,看见其中正有昨日核为民户的那个断指木匠。他怒得直跺脚:“工簿都验过了!你们这是又来一回?”

    守将抬头看见那些绳,脸色顿时沉下。他让军吏把刚签过的民户副册找出来,放在桌前,又命人请那位亲笔落过名的元军军官过来。

    前头这场降城,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可元军的绳,还是先套到了百姓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