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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871章 抢粮的兵先把刀收-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871章 抢粮的兵先把刀收
    一辆粮车被人从队伍里硬拖出来时,文天祥的马才走到桥头。

    车夫抱着缰绳不肯放,三个穿甲的兵便拿刀鞘打他。旁边十几辆车挤着等过桥,路边全是避乱的百姓,眼见有人动刀,抱孩子的妇人吓得往沟里退。

    “谁的人?”文天祥下马,径直走到车前。

    为首的军卒看见官服,忙行一礼:“奉县里差遣,收粮供军。北边元骑已经逼过来了,耽误不得。”

    “公文拿来。”

    军卒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盖着旧印的纸。纸上写着要征两百石粮,粮价却沿用三年前的数,连哪处营领用都没填。

    文天祥看了一眼,将纸还给他:“你先站到桥边,别让车再动。”

    那人脸色变了:“大人,军情急,您总不能拦军粮。”

    “我拦的是你。车夫,把车上粮袋卸一袋,让我瞧瞧。”

    车夫手直抖,扯开袋口,里头装的却是已经磨好的米。军卒说征谷,拿走的竟是百姓准备送往南岸的米。文天祥伸手去拿车上原有的运粮凭据,见凭据写得明白,这批米本是要送到收容逃民的县仓,由县仓按数收购。

    “米照原路走。”他对车夫道,“把你挨的打记下来。有人给你作证吗?”

    方才还躲开的两个民夫挤出来,抢着说看见了。文天祥让随从记名,又把那几个军卒带到桥边交给县尉查问。他不让人在桥上捆人,怕后头车队看见军兵绑军兵,更不敢过。

    县尉赶来时,一脸苦相:“大人,这几位确实是守仓营的人。营里缺粮,也不是假话。”

    “缺多少?”

    “昨天回报还缺八十石。今早又说缺一百二十。”

    “把领粮的军官叫来,我当面听。”

    县尉陪他走到桥头一间空茶铺。守仓军官匆匆赶至,开口便喊冤,说手下擅自办事。他本想把事情推干净,文天祥却取出那张旧征粮纸,问他上面的印从何处来的。

    军官不说话了。县尉偷偷看他,显然两人早就认得。

    “你们营里今晚开灶,要米,我给你仓票。”文天祥把早上验过的实到粮册铺在桌上,“但得先说清领多少、吃多少。再敢拦百姓的车,明日你领不到一粒。”

    军官急道:“没有守兵,元骑来了,这县仓也保不住!”

    “所以你先回营点人。点好了来领粮,别叫士兵替你在桥上抢。”

    县尉听着,额上全是汗。文天祥没有就此放过他,又让他带人去桥口贴出告示:凡持有送粮凭据者可按原路交仓;若军中临时征用,必须写明领军与实数。刚才被打的车夫先放过去,破车轮由县里木匠帮补。

    人群慢慢动了。一个背小孩的女人走到茶铺门口,问元骑是不是已到了城外。文天祥问她从哪来,她指了指北边,嗓音发涩:“昨日还在家里做饭,傍晚有人喊敌兵来,隔壁老头没跑出来。”

    “沿这条路往南,有临时落脚的院子。”文天祥叫随从给她指路,“到了说从桥北来,登记一家几口。别往河滩跑,那里没船。”

    女人听见有地方住,抱紧孩子,跟着前面的车往南去。

    午后,先前领了名册的五十名乡勇终于到了。他们身上有弓的不足十个,余下多是长枪和旧刀,队伍里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的猎户。领队一见文天祥,先递名册,再问今日可否发粮。

    “能发,按实到五十人。”文天祥问,“会骑马的几个?”

    “七个,有马的三个。”

    册子上五十个名字写得很挤,末尾还有几处手印。一个姓杜的年轻人右耳少了一块,据说前些日子在田里被马踢过,仍把自家的驴卖了换枪。领队怕他没有马就算不上乡勇,特意领到文天祥面前解释。

    “会不会握枪?”文天祥问。

    杜姓少年将长枪往地上一顿:“会。家里的竹竿也是我使的。”

    “那先去跟老兵学怎么收枪。你打仗若还这样顿,头一回便让人抢了杆。”

    旁边猎户忍不住笑,伸手纠正他的握法。年轻人耳朵通红,倒没再逞能。

    营里分粮时,又有个妇人挤到桌前,指着册上一人说那是她男人,家里两个孩子正发热,求军中先发几升粮回家。管粮人不敢应,文天祥让她将孩子姓名写下,派县中医者先去看,军粮仍按这五十人的数领。妇人不满意,嘟囔着走开,领队等她走远才低声说:“那是我嫂子。平日最会骂我,今日倒怕我不回去了。”

    “先别急着寻元军决战。帮我守这座桥,后面还有车要过。”

    领队还想争功,说麾下有人从前在军中服役,愿意出北岸探敌。文天祥却让他先挑六个熟路的去查两处岔道,余下四十四人守桥两端。长枪手不准站成一堆,桥前两侧的石栏后各留几人,一见骑兵便先放障,不得追出开阔地。

    傍晚,那两个熟路乡勇跑了回来,其中一个鞋掉了半只,张口便喊:“北边有人烧驿亭!不是逃民,是带甲的骑兵!”

    文天祥让他喝一口水,仔细问敌人往哪走。乡勇说元骑十余骑先到驿亭,将守亭的人赶开,随后更多马从田埂上来,似乎要走河边旧道,抄到桥后的粮路。

    桥头的几个乡勇脸都变了。他们在村里见过兵,没真与元军骑兵正面打过。有人小声说,五十人哪挡得住上百匹马。领队听见,骂了他一句,却也朝文天祥望来。

    文天祥没许他们能赢。他把运粮车队里最后三辆空车留在桥前,叫人卸下车轮,将车架横住路口。又让县尉领民夫在后桥另一侧把人先撤开,只留熟路的人负责引车。

    “他们若从北边撞来,挡住第一阵,等粮车过桥就撤。”

    领队问:“打赢了也撤?”

    “打赢了再来告诉我。先记着,你们今夜守的是粮路,粮过了,才有得打下一仗。”

    天色渐暗,驿道北头忽然传来杂乱的马蹄。没有鼓声,只有树枝不断被撞折。最前几匹马在岔道口停了停,随后一骑举起火把,照见桥口横着的车架。

    “宋军!”有人用北地口音喊。

    乡勇们手心出汗,石栏后的弓手先放了一箭,打中一匹马颈。马受惊转向,后面的骑兵险些撞上。第二支箭却射偏,飞进了河里。领队忍住没有下令冲锋,只让长枪从车架后伸出去。

    元骑两次试着逼近桥面,都被窄口的车架挡住。

    桥头一个新卒第一次听见箭从脸旁飞过,吓得将盾举过头顶,连路都看不见。杜姓少年站在他旁边,本也抖得厉害,却记着刚学会的架枪法,伸手替他把盾往下拉了半尺。两人缩在车辕后,见一名元骑从侧面探来,便一齐伸出长枪。枪尖没碰到人,却逼得马退了一步,新卒总算敢从盾后睁眼。

    领队看见,想夸一句,背后又飞来一支箭。他赶紧把两人按下去,嘴里只说:“活过今晚再给你们讨赏。”

    有人从旁边浅水下马摸来,守在石栏后的猎户瞧见,提弓射中一人腿。其余人立刻退回岸坡,转往上游找渡路。

    文天祥听见马蹄渐远,立即叫粮车过桥。三辆满载米袋的车一辆接一辆滚过去,最后一辆轮子卡在石缝里,车夫急得直骂。两个乡勇上前抬轴,才将车推出去。

    等桥后传来报信的两声锣,文天祥才让守桥的人撤回。五十人里伤了三个,有一个被流矢射中胸口,抬到茶铺时已没气。领队捏着死者的名牌站了半天,突然问:“大人,他领的第一日粮,还算数吗?”

    “算。家里人是谁,你亲手写给我。”

    领队俯身在名册上添字,眼泪落在纸边,却没有去擦。

    入夜,县尉赶来,脸上竟有几分喜色:“粮全入了仓!元骑也走了!”

    文天祥望向北边的驿道。那批骑兵并未折损多少,离开时也没慌乱,显然在找另一条能绕开石桥的路。

    “马上去查上游的渡。”他说,“他们今夜没有过桥,明日就会去别处。”

    县尉才转身,守哨的乡勇便连滚带爬跑进来。

    “文大人,上游的渡口已经亮火了!咱们守桥这边打起来的时候,他们还有一队人在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