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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891章 煤山那根绳朱元璋亲手扯断-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891章 煤山那根绳朱元璋亲手扯断
    煤山的风,把朱由检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

    他扶着一棵歪树,脚下踩着碎石。京师的火光已越过宫墙,城门方向一阵阵传来喊杀,连报信的人都不再来了。

    王承恩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那件被风吹得翻卷的旧袍。

    “陛下,山下还有条小路。”

    朱由检回头看他,眼窝深陷,声音沙哑:“走到哪儿去?”

    王承恩张了张嘴。

    宫门不开,百官散尽。十七年间他批过的奏疏堆起来能塞满一间屋,到今日,竟找不出一个能把皇帝接出城的人。

    朱由检拿起随身的笔,在衣襟上写字。手冻得发僵,写到一半,墨迹被袖口蹭花。他恼得把笔掷到石上,又蹲下去捡。

    山下又响起一声闷炮。

    “朕对不起祖宗。”

    他将衣襟捋平,继续写。王承恩站在一旁,想劝却无从开口。

    一根系好的绳索垂在树边。

    朱由检伸出手,刚碰到那根绳,眼前忽然一黑。

    下一瞬,他站在了华夏帝王殿中央。

    那根绳也跟了来,悬在离地半尺的地方。周围坐着数十位衣冠各异的帝王,最前面一位身穿旧式龙袍的老人,已经站起身。

    “朱由检。”

    声音不大,震得他膝头一软。

    他抬头,看见朱元璋。

    “太祖爷……”

    朱元璋走下台阶,没有扶他,伸手抓住那根绳,用力一扯。绳子应声断成两截,甩在朱由检脚边。

    “咱打了多少仗,埋了多少弟兄,才把大明交到后人手里。你倒好,给自己找了条绳!”

    朱由检跪了下去,额头碰在冰冷的石面。

    “儿孙有罪。”

    “罪在哪儿?”

    “闯贼逼京,外虏虎视,百官误国……”

    “咱问你,罪在哪儿?”

    朱元璋一脚踢开断绳,朱由检终于不敢再背早已写熟的那些话。

    旁边朱棣也站了起来,盯着天幕上陷落的宫城:“你登基时,大明已到了这般田地?”

    “那时边事艰难,朝里宦官乱政,国库亏空。朕诛魏忠贤,省宫费,日日看奏……”

    “后来呢?”朱棣问。

    “后来……”

    天幕骤然亮起,映出一间寒冬里的陕西驿舍。

    屋里没有炭,驿卒手脚冻得通红。一封裁撤驿站的公文钉在门上,地方吏员催所有人交还驿马、退出屋舍。一个瘦脸青年拿着欠发的工钱条据,问了三遍,没人肯理。

    “驿站裁了?”刘邦眯起眼,“这人靠送信吃饭,你把饭碗砸了,他往哪去?”

    朱由检急道:“天下耗费甚巨,冗驿不裁,何以支军?”

    画面向后推。那青年离开驿舍,一路辗转,最后站进一支举着大旗的乱军里。

    旗下一人喊他名字。

    李自成。

    殿里的朱由检猛地抬头,嘴唇发白。

    “他……原来是驿卒?”

    林墨站在史案后,没有替他回答。画面继续转,一名守边军卒端着空碗,在营门前排队讨饷。账上写着粮已运到,仓中却只有虫蛀的陈米。营官骂他扰乱军纪,叫人把他拖出去。

    军卒被打得满脸血,爬起来的第一句话却是:“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

    营门内,一个掌册的小吏躲在廊柱后看着,手里却攥着早已盖印的发饷簿。老兵的伍长走过去,问凭什么签了全营领讫,弟兄们连半吊钱都没拿到。小吏咬牙低声说,银子从京里出来时就短,运到军镇又先扣了欠商人的旧债,营里若不签足额,下一批一文也不发。

    伍长伸手抢簿,小吏慌得往后躲。两人扭打间簿子落地,恰好翻到写满红押的一页。营官闻声出来,第一句话不是问军卒为何挨打,而是叫人把账簿捡起,别让兵看。

    “欠的是我那份,凭什么不让我看?”伍长跪着喊。

    营官拔出鞭子,朝他的背连抽三下。先前那名老兵想去护,被同袍一把拦住。营门外仍有人端着碗排队,一直排到天黑。锅里最后只剩汤,掌勺的将锅底刮了又刮,给队末两人各舀一勺。

    殿中那名老兵亡魂紧盯着地上的旧簿,喃喃道:“原来那年他们说领齐了,是这么领的。”

    紧接着是一处饥村。女人把最后一点麦皮掺进热水,孩子伸手去捞,被烫得直哭。门外催征的人照旧敲门,问欠税何时交齐。

    朱由检忍不住喊:“朕曾下过赈灾的诏!”

    林墨取出一份诏书,轻轻放在案上。

    “诏从京师发出,州县收到了。赈粮呢?”

    朱由检伸手要找回执。史案上摊出好几道文书,有人报赈粮在途,有人报仓已经开,还有人称饥民聚众滋事,需先派兵弹压。

    最后一张纸却写着,粮车在半途被改拨军中,受灾州县实到为零。

    朱元璋一把抓起那张纸,脸上的肉狠狠跳了两下。

    “你天天批奏疏,批来批去,能叫百姓吃上哪一口?”

    “太祖爷!”朱由检跪着直起身,“儿孙并非不知疾苦!朝里缺银,辽东用兵,西北又乱,哪一处都等不得!”

    朱元璋正要发作,李世民却抬手拦了一下。

    “让他说完。”

    朱由检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木头,急急道:“朕十七年不敢懈怠。宫中能省的都省了。边将催饷,百官争执,灾民告急,哪样朕没有过问?若朕贪乐荒政,死不足惜。可朕……”

    他说到这里,忽然哽住。

    他记得自己曾连夜朱批,也记得许多官员奉命叩头。可那些被打过的军卒、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他一个也不认识。

    林墨伸手翻开另一卷。

    天幕上的时间倒退至土木堡之变。旧史里,明军惨败、天子被俘;正局之中,王振被清算,于谦获重用,京师守住,朱祁镇失去乱政之权。

    大明国运图上,那一道旧伤已被铭文稳稳封住。

    朱元璋抬头看见“诛宦止征、京师不弃、忠臣无罪”三行字,呼吸稍稍平复,又重新盯住朱由检。

    “咱前头已经替你们把土木堡那道口子堵上。过了这么多年,到你手里,怎么还能烂成这样?”

    朱由检答不出。

    殿侧的明末亡魂席忽然有人站起来,是个穿着破旧棉甲的老兵。他身后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缺了胳膊的乡勇、几名戴着脚镣的文官。

    老兵没有看皇帝,只朝林墨行礼。

    “判史官,我不求他替我抵命。我想问一句,朝廷欠我那五个月的饷,究竟从谁手里过的?”

    朱由检脸上一片灰败。

    林墨望着满殿亡魂,抬手将煤山那页原史定住。

    “先不审绳下这一死。”

    “十七年里,谁手里有粮,谁签过饷,谁拦过赈,谁将能用的将领逼到了死路上,都要查。”

    朱元璋缓缓坐回原位,断绳仍留在他的脚旁。

    朱棣站在旁边,伸手按住腰间的佩剑。他早年在北地带兵,认得营中那种领饷簿,见过将士为了缺一袋粮在营门外闹事。可天幕里,朝廷居然有一份写着全数领讫的账。他忍不住问:“这份账若送回京,皇帝看见的是发足。真被人扣了,兵敢越营去告吗?”

    老兵亡魂摇头:“越营告状,先领四十军棍。棍打完还能活着,才轮得到问你告谁。”

    朱由检听得脊背发凉。先前他总以为自己下了旨、派了人,便算尽了皇帝的责。如今一张盖满印的旧纸摊在面前,他突然想知道,御案上那些漂亮的“完办”二字究竟有多少出自这样的军营。

    林墨将一枚新的铜印放到史案中央。

    “明末改命,先看崇祯元年。”

    天幕里,尚未登极多久的年轻朱由检,正伸手接过一份写着魏忠贤罪状的密疏。殿中受审的朱由检抬头望去,发现那年轻人眉眼间尚有锋芒,连衣袖都整整齐齐。

    而那份密疏之下,还压着一封来自陕西的急报。

    上面只有四个字。

    “饥民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