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航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金家新,你话可不能乱说。你说你哥是被杨无邪害死的,有什么证据?
我们司法机关已经把害死你哥的凶手陶善明抓了,而且他已经被执行了死刑,也算是替你哥报了仇。
你怎么能说是杨无邪干的呢?”
金家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血丝,死死盯着高航。
高航继续说:“杨无邪当时并不在现场,这个我们也做过调查。
案发那天,他在县城里,有人能证明。
是陶善明跑到了清泉寨村,害死了江必新一家五口,又害死了你哥。
这个案子法院已经判了,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杨无邪指使的?”
金家新咬着牙,胸膛起伏了几下,突然开口:“我当然有证据。”
高航眉头一挑:“你的证据是什么?你为什么不在我们公安机关侦查办案的过程中向我们提供?法院审判陶善明的时候,你也可以站出来作证啊。你为什么没有提供?”
金家新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我的证据就是,我亲耳听到杨无邪给陶善明打电话,让陶善明把那个乡镇干部做掉。”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当时不知道那个乡镇干部就是我哥。”金家新的眼眶又开始泛红,“后来知道我哥被害死了,我才反应过来。他当时在电话里说的那个‘乡镇干部’,就是我哥。”
高航盯着他,目光如炬:“那你为什么不来报案?”
金家新苦笑了一声:“我只是听到了。如果我把我听到的话跟你们说,你们能相信吗?我又没有录音,又没有其他证据。光凭我一张嘴,谁会信?”
高航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又问:“你是在什么时间听到的?在什么地方?”
金家新回忆了一下,说:
“是在醉红尘歌舞厅的二楼包间里。那段时间我在那里打工,端茶倒水。
杨无邪经常去那里的。
我哥死的那天上午,我去给那个包间送开水,推门进去的时候,杨无邪正在打电话。
他看到我进去了,声音立刻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几句。”
“他说的什么?”
“他说……‘那个乡镇干部,必须做掉,不能留活口。’”
金家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当时以为跟我没什么关系,也没放在心上。结果那天下午,我就得到了消息……我哥被害了!”
刘婷婷低着头,手里的钢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划拉着,刷刷刷地响着。
她写字的速度极快,金家新说一句,她就能记下一长串。
偶尔遇到关键的地方,她会抬起头来飞快地瞥一眼金家新的表情,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写。
高航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遍:
“那你为什么不把这个情况及时向我们反映?”
金家新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一下子高了:
“杨无邪势力那么大,在龙海县手眼通天!
我又没有其他证据,光凭我听到的一句话,你们能相信我?
万一你们不信,反而把我出卖了,我怎么办?我还能活吗?”
高航又手指敲了敲桌子,声音比他更大:“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相信你?!”
金家新被这一吼震了一下,但随即梗着脖子,声音也高了起来:
“我哥倒是相信你们了!结果呢?还不是被杨无邪给害死了!
就算你们相信我了,又能怎么样?你们还不是动不了杨无邪!
到头来他知道了是我说的,他能放过我吗?
我还不是会跟我哥一个样,也被他给害死!”
高航没说话,拿起桌上那包烟,抽出两根,往田平安和夏培东那边一人扔了一根。
田平安伸手接住,熟练地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夏培东也接住了,把烟夹在耳朵后面,嘿嘿一笑,没舍得点。
高航抽出一根烟叼在自己嘴上,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在灯光下飘散开来。
他眯着眼睛,透过烟雾看着金家新。
刘婷婷的笔也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盯着金家新,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快速地翻看着刚刚的记录。
田平安像是随意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们动不了杨无邪?”
金家新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绝望和嘲讽:
“你们当然动不了他!他杀了倩倩,那么多证据都能证明就是他杀的,结果呢?
你们还不是把他给放了!抓了两次,放了两次!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他上面有人保着他,他做再大的事都会没事的!”
审讯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田平安眉毛挑了一下,眨巴了两下眼睛,缓缓转过头去,跟高航对视了一眼。
高航盯着金家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但他并没有说话,而是示意田平安继续。
田平安又把头转回来,盯着金家新,语气变得慢悠悠的:
“停一下,停一下。金家新,你刚才不是说,倩倩去哪儿了你不知道吗?你怎么又知道她是被杨无邪杀害的呢?”
金家新的脸色刷一下就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神开始躲闪,不敢再看田平安的眼睛。
他意识到他太激动了,说漏嘴了。
高航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站在金家新身旁的夏培东,这时候也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板,低头看了金家新一眼,又抬头看了看田平安,嘴角抽了抽,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股笑意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但眼角那条笑纹还是没来得及收住。
刘婷婷也停下了笔,抬起头,等着金家新开口。
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田平安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大肚子一挺,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说金家新,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刚才还跟我说不知道倩倩去哪儿了,现在又说杨无邪杀了她。你这前后矛盾啊。
来,好好说道说道,你到底还瞒了我们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