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的眼皮在黑暗中骤然睁开。
那一刹那，他的【洞玄金瞳】爆发出了摄人心魄的暗金色光芒。
不对劲。
非常的不对劲。
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对劲。
林立从皮沙发上猛地直起身子。
他的眼神在瞬息之间从半梦半醒的浑浊之中变得清明锐利了起来。
那排整齐得令人发指的数据流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烁着。
【重力加速度：-9. m/s2（颠倒重力场稳定）】
【当前空间灵能扰动指数：0.0042……】
整整三十分钟。
甚至更久。
小数点后第五位的数字，就像被某种绝对法则死死钉在那里了一样。
连半微克的波动都没有产生过。
在一个因果混乱、虚空裂缝无处不在的颠倒之城里，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死寂般的完美稳定？
这太不正常了！
林立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月见青鸢。
少女仍然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态，怀中抱着清冷的断罪太刀。
呼吸绵长而轻柔，白皙的天鹅颈在壁炉的微弱余光中泛着象牙般的光晕。
三秒吸气。
两秒吐气。
过去十好几秒后，依旧是三秒吸气，两秒吐气。
分毫不差。
林立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继续把目光转向艾莉莎。
小姑娘仍然趴在长桌上，娇憨的脸颊因为被压迫而微微鼓起，嘴角那一滴晶莹的口水，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下坠落。
不。
准确地说，那滴口水已经悬停在半空中整整十分钟了。
“不对……全都不对……”
林立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他站起身，走到长桌边，眉心的金瞳骤然聚焦到了那滴口水上。
在洞玄金瞳的微观视界中，那滴液体呈现出了近乎完美的球形。
内部的水分子排列也是异常的整齐，几乎到了病态的程度。
每一个原子都在极其精密的位置上凝滞不动。
这根本不符合物理学好吧。
这也不是任何自然法则的产物。
“这是……虚妄。”
也就是说……这不是真实的！！
难道自己还处于那个梦境中吗？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林立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地去拨动了一下那滴悬停的口水。
原本应该掉落、溅开的液体，却在他的手指接触到的一刹那，化作了一团灰黑色的雾气，无声地消散在了虚空中。
“噢……我果然……还没有从那座梦幻回廊里走出来……”
林立的身躯在这一瞬间开始不自主地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
而是一种被绝望狠狠冲击后，大脑在拼命拒绝接收这个事实的、本能的、生理性的颤栗。
他现在在想，要是这波破局之后还处在梦境里该怎么办？
“不对。”
林立转身，走向窗边。
窗外的倒悬天城依旧璀璨夺目，五彩斑斓的霓虹招牌在虚空中拉扯出刺目的光带。
浮空吊桥上密集的人流来来往往，整座黄泉槽上层的“造化黑市”熙熙攘攘，似乎永远都不会休息。
林立的金瞳死死锁定在那座最中央的八角形角斗场上。
那座【万象生死盘】所在地的主竞技场。
在他记忆中，修尔茨说的是……
“明晚子时，黑市大门开启，去把那瓶星髓琉璃沙给老夫赢回来！”
但现在窗外天空显示的时间是……
晚上八点四十分。
距离“明晚子时”，还有一段时间呢。
之前却说的是让自己十天之内完成试炼。
“如果这是真的世界的话，没理由这么急。”
林立转身，走向那顶原本被砸碎的狂猎青铜头盔。
在他的记忆里，那顶头盔应该已经在他强行脱出的时候彻底损毁了。
裂纹、扭曲、破损的法阵……所有的痕迹都应该还在。
但眼前的头盔，却完好无损。
甚至还闪闪发亮。
就像是从未被使用过一样。
“不……不对，不对，不对……”
林立的双手开始颤抖。
他冲到镜子前，对着自己的脸猛然吐出一口气。
镜中的“林立”面容苍白，眼神呆滞，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诡异的、机械般的笑容。
那完全不是他自己的表情。
“滴答。”
墙角的黄铜挂钟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摆锤声。
林立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猛地僵硬住了。
他听清楚了……那声钟摆，与他心跳的频率，完美地对齐了。
滴答。
滴答。
滴答。
“给老子，碎妄！！！”
林立眉心处的二阶【洞玄金瞳】骤然爆发出了刺目的光芒！
金色的射线撕裂了整个虚假世界的“皮肉”。
镜子碎了。
不仅仅是镜面……还有镜后的“空间”，都在瞬间被暴力撕裂开来！
紧接着，露出了底下那一层层蛛网般的灰黑色因果锁链。
那些锁链缠绕着整个房间，缠绕着每一个虚假的同伴，甚至缠绕着……林立自己的神魂之躯。
“吼嗷嗷嗷！！！”
一声声古老而狰狞的兽吼之声在虚空中回荡开来。
原本看似安宁的石屋瞬间土壁崩解，支离破碎。
天花板如纸片般被撕裂，露出了头顶那片血色的磨盘天穹。
无数尊身高十丈、眼眶燃烧着幽绿鬼火的战灵虚影，踏破雷霆而来。
九百九十九道古维京狂猎战灵，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无边无际的猩红苍穹。
“你……终于看清楚了。”
一道沙哑而苍老的声音在这地狱般的景象中响起。
林立缓缓转身。
在那原本属于修尔茨的摇椅上，此刻正坐着一个身高三十余丈、由无尽神魔枯骨与腐朽战矛堆砌而成的狂暴虚影。
这是……狂猎之王？！
也是那顶青铜头盔本体残存的意识！
它手中的白骨巨矛缓缓指向林立，发出了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吟。
“入侵者……你的抗性，远超我的预期啊，九百九十九道因果烙印的冲刷，竟未能同化你的神魂。”
“但这……依旧改变不了你的最终结局。”
狂猎之王那对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窝骤然绽放出了刺目的光芒。
“识海之中的完美幻象，乃是吾等耗尽千年心血才炮制而成的绝命之器，任何试图从中挣脱的生灵，都将承受来自‘世界之树’的绝对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