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退出去之后，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杨绶成端起茶壶给韩云飞续了杯茶，又给谢庭丰倒了一杯，动作很自然，像是做惯了。
阿娇和阿Sa面前的杯子他倒是没动。
等了不到十分钟，菜开始上了。
先上的是烧鹅，切得整整齐齐码在白瓷盘里，皮色枣红，油光锃亮。
服务员在旁边介绍了一句，说这是今天最好的一只，杨先生特意打过招呼留的。
杨绶成笑着说道：“韩先生，尝尝。”
韩云飞夹起一片来放进嘴里。
皮脆肉嫩，肥瘦刚好，汁水在嘴里化开。
他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杨绶成笑了，自己也夹了一块：“这家店开了几十年了，我年轻的时候就来吃。”
“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贵，一只烧鹅才几十块。”
“现在呢？”
“现在？”杨绶成摆了摆手：
“现在这只，加上包厢费和服务费，够普通人吃一个月。”
韩云飞笑了一声，没接话。
…………
饭吃到一半，杨绶成忽然放下筷子，朝阿娇和阿Sa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很轻，但意思很清楚。
阿娇和阿Sa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站了起来。
阿Sa端起面前的酒杯，阿娇跟着端起自己的杯子，两个人绕过半个桌子，走到韩云飞面前站定。
阿娇先开口：“韩先生，我敬您一杯。”
阿Sa接着说：“韩先生，谢谢您今天赏光。”
两个人端着杯子，微微弯着腰。
姿态很低，跟刚才坐下时的拘谨完全两回事。
这是圈里的规矩，敬酒要站起来，杯子要低过对方，姿态要摆正。
韩云飞坐在椅子上，看了她们一眼。
杨绶成在旁边开了口：“韩先生，阿娇和阿Sa都是英皇的老人了，在圈里也待了这些年。”
“今天有机会坐在一起，让她们敬你一杯，也算是一点心意。”
谢庭丰坐在旁边，脸上挂着笑，但心里有点无奈。
他本来今天只想请韩云飞一个人吃饭，好好聊聊天。
结果昨天说漏了嘴，杨绶成听说了，说也要来。
一个是干爹，一个是大哥，他夹在中间不好拒绝。
从坐下到现在，他都没怎么说话，就偶尔帮着倒个酒、递个菜。
阿娇和阿Sa端着酒杯，等着韩云飞的反应。
韩云飞没站起来。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把杯子凑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小口。
阿娇和阿Sa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净了，一滴不剩。
阿Sa放下杯子的时候还朝韩云飞笑了笑，阿娇没笑，但弯了弯腰。
“谢谢韩先生。”
两个人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杨绶成看着她们坐定了，才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到韩云飞身上。
“韩先生，有个事，我想跟你聊聊。”
韩云飞夹了一筷子蟹粉豆腐，慢慢嚼着。
“杨先生你说。”
杨绶成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了。
“阿娇的事，你也知道。”
“前两年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整个圈子都传遍了。”
“那之后她停了两年，广告撤了，戏约也断了，twins的组合也被迫解散。”
他顿了顿。
“英皇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说好听点是青黄不接，说难听点就是没人能顶上来。”
“阿Sa一个人撑着twins的牌子，但一个人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我想让阿娇复出，慢慢来，一步一步往回推。”
杨绶成看着韩云飞的眼睛。
“韩先生，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韩云飞把筷子放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果然被他猜中了。
杨绶成今天带阿娇来，不只是吃饭。
他是在探路。看韩云飞愿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帮一把。
如果韩云飞松了口，哪怕只是给一句建议，对杨绶成来说都是收获。
韩云飞不动声色，目光转向阿娇。
她坐在那儿，低着头，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攥着衣角。
杨绶成说话的时候她一直没抬头，但韩云飞能感觉到，她的耳朵是竖着的。
“两年前那件事，我也看到过。”
韩云飞说道：“网上到处都是照片，想不看都难。”
阿娇的手指攥紧了一些。
韩云飞继续说：“女人太感性，就会犯蠢。”
这话说得很直白，包厢里安静了一拍。
阿娇的头低得更低了，脸色都有些发白。
但她没吭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唇抿着，挤出一个很淡的笑。
那个笑很难看，但她不敢不笑。
杨绶成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
韩云飞没停。
“把把柄主动交到别人手里，最后只会害了自己。”
“娱乐圈的男女关系本来就乱，以前没爆出来，不是因为没有，是因为圈里人都懂规矩。”
“玩归玩，不会随便拍照，不会随便录像。”
“这种事，一旦留了底，就等于把刀递到别人手上。”
“什么时候被人捅一刀，自己都不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嗯……
确实无关，毕竟他韩云飞又没有乱搞关系。
他只是红颜知己多了一些，但是那是会负责的那种。
阿娇的鼻尖有点发酸，但她忍住了。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两年里她想过无数遍，每晚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蠢。
但没人当面跟她说过这些。
现在韩云飞说了，当着她老板的面，当着谢庭丰的面，当着阿Sa的面。
她不能反驳，甚至不能表现出不高兴。
杨绶成在旁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韩先生说得对，当初twins的组合是英皇的女星门面，阿娇和阿Sa两个人，广告接到手软，电影一部接一部。”
“结果那件事一出来，代言全部撤回，通告全部取消，组合原地解散。”
“这两年英皇少赚了多少钱，我都不愿意去算。”
他说着看了一眼阿娇，目光里有不满，但也有心疼。
跟了英皇这么多年，毕竟是自家艺人。
阿Sa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但她的手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碰阿娇的胳膊，意思是让她稳住。
韩云飞靠回椅背上，扫了一圈桌上所有人的脸。
杨绶成等着他继续说。
阿娇等着他宣判。
他想了想，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