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嗓子发干，像是吞了一口沙子。
理查德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去做，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之后，我要看到结果。”
他的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迈克尔耳朵里。
另一个董事接了一句。
“一个礼拜，要是一个礼拜后没有结果，那就别怪我们了。”
“到时候你丢的就不只是总裁的位置了。”
说完，他站起来，推开椅子，朝门口走去。
其他董事也陆续起身，没人再看迈克尔一眼。
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脚步声在会议室里响了一阵，然后一个一个消失在门外。
门关上，锁舌咔哒一声弹回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迈克尔一个人。
他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还摊着那份汇报文件。
他坐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几分钟，也许十几分钟。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最后他慢慢站起来，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胳膊底下，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走廊里的灯照得他眯了眯眼。
助理站在门口等着，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看到迈克尔出来，助理赶紧迎上去。
“艾斯纳先生。”
助理叫了一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了迈克尔的脸。
那张脸比进去之前白了一截，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人掐灭了，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好几岁。
“艾斯纳先生，您还好吗？”
迈克尔摆了摆手，嗓子发哑。
“送我回家。”
助理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走到电梯口，助理按了下行键。
到了停车场，助理帮他拉开后门，迈克尔坐进去。
车子发动，驶出迪士尼总部的大门，汇入了伯班克下午的车流。
一路上没人说话。
窗外掠过的街景和行人，迈克尔一个也没看进去。
他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全是刚才会议室里的画面。
理查德的眼神，机构股东代表的冷笑，那个说要换掉他的人的表情，还有最后那句“我们可以把你送进监狱”。
他闭了闭眼。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面。
助理下车帮他拉开了门。
“艾斯纳先生，到了。”
迈克尔下了车，没回头，径直朝门口走去。
助理站在车边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上车走了。
迈克尔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有人在说话。
他妻子和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都转过头来看他。
小女儿叫了一声“爸爸”，他妻子站起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迈克尔没接话，径直往楼梯走。
他妻子跟了两步。
“迈克尔？你怎么了？”
“没事，我上去歇一会儿。”
他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把门关上。
门锁咔哒一声弹回去，把外面的声音隔开了。
他坐到床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
最后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拇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好一会儿，然后按了下去。
响了四声，通了。
“迈克尔？”
大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上去似乎很意外。
“大卫。”迈克尔的嗓子还是有些干：“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迈克尔深吸了一口气。
“聊聊和解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然后大卫笑了一声。
“和解？迈克尔，你现在想起来和解了？”
迈克尔没接话。
“当初搞韩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今天？”
大卫的语气没怎么变，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奥斯卡那件事，访谈节目那个坑，这些事，你当初干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
迈克尔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大卫，当初是我冲动了。”
“冲动？”大卫又笑了一声：“迈克尔，你在迪士尼干了多少年了？你做事是冲动的人吗？你是算好了才做的。”
“你只是没想到韩会一直记得这件事，没想到他能拍出一部二十亿的片子来打你的脸。”
迈克尔沉默了几秒。
“我承认，我认栽。”
“认栽就完了？”
“大卫，我不想跟你争。”
迈克尔说：“我打电话来，就是希望你能帮我跟韩云飞说一声，让我们见个面。”
“当面聊聊。”
“不管他提什么条件，我都可以带回去跟董事会商量。”
大卫在那头安静了一拍。
“迈克尔，你这个人，现在倒挺实在。”
迈克尔苦笑一声，他不实在不行啊，不然就可能被送进监狱了。
“大卫，我知道这事让你为难。但我现在没办法了，只能找你。”
大卫在那头冷笑了一声。
“迈克尔，你这话说得挺可怜。”
“但这事儿我真做不了决定。”
“韩什么脾气我比你清楚，他记仇记了一年，专门拍了一部电影来打你的脸。”
“你觉得我一句话就能让他把这一页翻过去？”
“我知道。”迈克尔的声音低了一些：“我没指望你一句话就能解决。”
“你帮我转达一下就行。”
大卫没马上接话。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迈克尔能听到大卫那边有翻纸的声音，像是在考虑什么。
他攥着手机，等着。
然后他补了一句。
“大卫，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大卫翻纸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如果韩云飞和狮门同意和解，迪士尼愿意拿出一些资源来。”
大卫在那头沉默了一拍。
迈克尔继续说：“我不是空口说白话。”
“董事会那边给了授权，只要韩云飞愿意谈，条件可以商量。”
“迪士尼有迪士尼的筹码，狮门有狮门的筹码。”
“双方合作，总比互相狙击强。”
“迈克尔。”大卫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平了一些，但依然冷着。
“你说这些话，我记下来了。”
“但我还是那句话，我决定不了。”
“我可以告诉韩，他愿不愿意跟你见面，那是他的事。”
“那就够了。”迈克尔说：“你帮我转达，我就感激不尽。”
“感激就不用了。”大卫说道。
“只要你不是骗我的就行。”
“当然不会，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行，挂了。”
电话挂断，迈克尔把手机放在床上。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
他站在窗前，什么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
大卫答应转达了。
但转达之后呢？
韩云飞会不会见他？
见了面之后呢？
他能拿出什么条件让韩云飞满意？
董事会只给了一个礼拜的时间，一个礼拜之内他必须拿出结果。
否则，总裁的位置没了，违约金没了，甚至可能被送进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窗帘拉上，转身坐回床边。
门被敲响。
“迈克尔？”
是妻子的声音。
“进来。”
门推开，他妻子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带着担忧。
“你怎么了？刚才回来的时候表情就不对，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
迈克尔抬起头来，脸上挤出一个笑。那个笑很难看，但他尽力了。
“没什么，就是最近项目多，压力大。”
他妻子看了他一会儿，显然不太信。
但她没追问。
“那你歇一会儿，晚饭好了我叫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