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北睁开眼，寸心如割。
明明重新来过了，可他又一次听到了阮棠的死讯。
裴瑾之、唐殊等人见到陛下头疾又犯了，看起来很不对劲。
不顾君臣之礼上前扶住他，对着成忠喊道：“快，快去传太医过来。”
萧烬北将他们挥退，“即刻收网，前往金陵。”
他生要见人，死要……不，不可能会死的。
……
一夕之间，苏州、扬州、金陵等地风声鹤唳。
两江总督府被抄家，数名官员豪绅被牵连，可谓是地动山摇。谁也不知道那些官兵是何时出现的，领头的将军手拿圣旨直接抓人。
街上全是官兵和锦衣卫捉拿乱党，百姓们门户紧闭不敢随意出门。
曾被当地人津津乐道的‘有园’悄悄被重兵包围。
萧烬北站在悬崖上，看着下面的深渊，那辆阮棠乘坐的马车就是从这里坠落的。
香芸浑身是伤跪在一旁，满是血污的双手呈上一件物什，“陛下，这是属下在崖底找到的。”
萧烬北看过去，那是一把小巧的袖箭，最适合女子使用。
正是他送给阮棠的那把。
可这把袖箭于萧烬北来说，像是洪水猛兽。
多看一眼心便更痛一分。
“人在哪？”
香芸想到那个被摔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她于心不忍，那样美好的阮姑娘却成了那副模样。
自阮姑娘坠崖后，她便联络了暗卫潜入崖底找阮姑娘。
那具尸身被找到时被毁得不成人形了。
香芸不敢违命。
铺满了冰块的暗室中，棺木里躺着一具尸身。
萧烬北站在棺木前，迟迟不动。
他又一次面对阮棠的死。
萧烬北背脊僵直，空气里是用香料也掩盖不掉的血腥味。
萧烬北久久地站着，终忍着痛意，朝那棺木里躺着的人看去。
只一眼，他眼神变了。
不是她。
萧烬北上前将其手腕抬起查看。
他倏然转身，对唐殊吩咐道：“把这些都烧了。”
唐殊心中虽不解，却不敢违背圣意。
萧烬北用帕子擦了手，从暗室出来后直接去了‘有园’。
经过一夜的激战，此时战局已定。
原本秀丽的园子，此时血迹斑斑，路上尸体无数。
宋辞舟上前道：“陛下，人俱已抓获。反抗的都已就地正法。昔年齐王身边的军师朱墨本想带着一幼童逃离，被锦衣卫那边截获。”
宋辞舟有些迟疑地问道：“陛下，至于镇国公府的裴世子，您打算如何处置？”
“把他带过来。”萧烬北道。
宋辞舟领命下去提人，他心中实在是不解，堂堂镇国公世子为何要淌这趟浑水。
萧烬北坐于堂前，看着裴靖霖手脚缚铁链被人押着走了过来。
裴靖霖神情倒是平静。
他抬头看向萧烬北，笑了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陛下没有去泰山祭天，而是弄了个替身便将我等都骗了。”
萧烬北道：“她在哪？”
裴靖霖疑惑，“她？她是谁？”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笑了笑，“陛下说的可是我那还未过门的妻子阮氏？她因马车失控坠入悬崖尸骨无存，陛下难道还不知道吗？”
萧烬北的耐心耗尽，眼中尽是戾气。
一支利箭直接刺穿裴靖霖的膝盖。
裴靖霖面露痛色，颓然的跪在了地上。
萧烬北压着眉眼，克制着杀意再次问道：“裴靖霖，她在哪？”
裴靖霖低低地笑了起来，“原来你也会动怒？”他见惯了萧烬北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如今见他动怒倒是新鲜有趣。
“她已经死了啊，陛下。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怎么可能还活着……”
裴靖霖话未说完，肩膀再次被箭穿透，他看着萧烬北的神情，若不是他还有理智，只怕那箭是直接穿透他的脖子。
“成王败寇，这个下场我早有准备，不用你动手。”裴靖霖说着话，有鲜血从他口中溢出，“一切事情都是我所为，与其他人无关。我愿以命相抵。”
萧烬北对于裴靖霖的生死毫不在意，他道：“你以为镇国公府便能摘出去？你的父亲、母亲、妹妹、甚至你的祖母，皆都会因你获罪。裴氏一脉将毁于你手里。”
裴靖霖双眼涣散，他知道但凡起了造反心思之人，若不成功便祸及家人。
可他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心底的那股野心便一直在滋长，一日一日的折磨于他。
就连萧烬北这种生母名节被污的弃子都能登上皇位，他凭什么不能。他为何不能抓住任何一个机会。
若是再给他一些时日，也不是没有胜算。
他与朱墨布置了那么多年，不想败于一朝。
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马脚，让萧烬北一直猜忌。
在这种猜忌之下，他只会更疯狂地反扑，抓住任何可以撕咬的机会。
毒药药性的发作让他开始看不清，听不清了。
可他明白萧烬北要知道什么。
裴靖霖得意地笑了，鲜血涌出的更多，他张了张嘴，无声地道：“你找不到她的。”
裴靖霖双眼模糊之下好似有看到那张逆着光如仙姝一般的容颜，他抬手想要碰一碰。
轰然倒在了地上很快便没有了动静。
萧烬北冷眼看着，不为所动。
前世他跟裴靖霖的对峙是在战场上。
那时他也未想到乱军之中藏的最深的便是他。
前世在秋池狩猎，裴靖霖在林中捕到白虎将其献上，这白虎一开始很是温顺，让朝臣大赞此乃瑞兽，大吉之兆。
当他一靠近，那白虎突然凶性大发，裴靖霖挡在身前杀了白虎，并告罪。
围猎后便有流言传出，瑞兽都想要攻击的帝王是不是德不配位，不被认可。
这一世因镇国公府花宴上的变故，那白虎倒是没献了，弄出了狼祸和刺杀。
最让萧烬北痛恨地便是，前世裴靖霖私藏齐王外室之子，将其送到了叛军之地，后来以此子为正统名义举旗造反。
在此期间为污他出身，将他生母的死牵扯出来，让天下人尽知。
裴靖霖便是死上十次也不足惜。
所以裴靖霖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萧烬北走了出去，对着唐殊、宋辞舟等人吩咐道：“将这座园子一寸寸的掀开，把那些叛党的嘴给朕撬了。周围的山林山村都给朕去搜，必须把人找到！”
他一定要找到阮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