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爆發出陣陣壓抑不住的歡呼雀躍聲。
每個人那長期被苦難折磨的臉上，此刻都洋溢著按捺不住的興奮與激動。
在他們認知里，事情肯定就是朝著這個方向發展的。
畢竟昨天那位曹縣令，表現得實在是太正氣凜然了，一副鐵面無私做派。
讓他們心中陡升希望。
在人群的最邊緣。
昨天在街上被趙牛當眾毒打的那名婦女，此刻正緊緊抱著自己年幼的孩子。
她身上的粗布衣服還沾著一些昨天的泥土，臉頰高高腫起，嘴角還有著未消的青紫淤青。
但她那雙原本充滿了絕望和死氣的眼楮里，此刻卻閃爍著無比明亮的希望光芒。
她深信不疑。
那個渾身散發著正氣的曹縣令大人，一定是個難得的好官。
今天牛幫把大家召集過來，肯定是要當眾向大家低頭認罪的。
那位青天大老爺，一定會替她們這些苦命人主持公道的。
就在眾人滿心歡喜，甚至有人激動得開始抹眼淚的時候。
集市盡頭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整齊且沉重的腳步聲。
趙牛雙手背在身後，滿臉橫肉抖動著。
帶著上百個身材壯碩、手持粗大棍棒的幫派小弟，大搖大擺的走進了集市。
看著眼前這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的幾千號人。
趙牛的臉上沒有半點慌亂，心中絲毫忌憚都沒有。
他用那種看豬玀一般的輕蔑眼神，冷冷的掃視著這群衣衫襤褸的底層百姓。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
這群泥腿子看著人多勢眾，其實根本就是一盤散沙，一灘爛泥。
這些人骨子里就透著奴性，連半點凝聚力都沒有。
只要他今天隨便從人群里揪出一個人當場打死，剩下的人絕對會嚇的連個屁都不敢放，只會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更何況，這些窮鬼都有自己的家庭，有妻兒老小。
有了軟肋，他們就更不敢聯合起來反抗了。
不然的話，他趙牛這幾年還怎麼在這黑石鎮作威作福，稱王稱霸？
趙牛一邊邁著囂張的步伐往高台上走，一邊在心里美滋滋的盤算著。
這黑石鎮加上周邊的村子，大大小小少說也有大幾千戶歸他牛幫管轄。
如果每家每戶每個月的保護費，全都漲到兩百文。
那一個月下來，至少也是一千多兩白花花的銀子進賬！
只要狠狠的收上兩個月。
他昨天加今天孝敬給曹蕤那兩千剝削來的銀兩，就能連本帶利的全部賺回來。
以後剩下的，除了給曹蕤的分成後，那可就全是源源不斷的純利潤了。
“等老子把這筆錢收上來，不僅要包幾個花魁享受一番，還要在去白石縣在買套大宅子！”
想到這筆即將到手的龐大橫財，趙牛的心里就抑制不住的激動，連呼吸都變得粗重了幾分。
集市上的眾人看著趙牛帶著一眾小弟氣勢洶洶的樣子。
若是換做以前，他們早就嚇的低下了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但今天不一樣。
因為心里死死記掛著那位正直的新縣令大人。
他們覺得牛幫已經是秋後的螞蚱，蹦 不了幾天了。
所以這次，他們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嚇的渾身發抖。
不少人的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期待和興奮的表情，眼巴巴的等著趙牛服軟認栽。
趙牛走到集市中央的一個高台上。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下方那幾千雙帶著莫名興奮的眼楮，眉頭微微一皺。
“這群賤骨頭，今天怎麼沒被嚇尿？居然還敢笑？”
不過他也沒有多想。
反正有那位手眼通天的縣令大人在背後撐腰，他現在底氣十足。
趙牛清了清嗓子，那雙倒三角眼里閃過一抹殘忍而戲謔的光芒。
“都給老子把嘴閉上！听好了！”
趙牛猛的拔出腰間的長刀，狠狠的砍在旁邊的木柱上，高聲宣布。
粗獷而囂張的聲音，瞬間傳遍了整個喧鬧的集市。
“從今天這個月開始，咱們黑石鎮的規矩改了！”
“每家每戶，每個月的保護費，從之前的一百文，給老子漲到兩百文！”
“少一個子兒，老子打斷他的腿！”
按照他的盤算，一個月兩百文正好可以讓這些賤民拿出。
但又能勉強省吃儉用的生存，卻再也沒有任何余糧。
趙牛算的很精，知道要能給這些泥腿子一點希望，在泥濘掙扎勉強度日生存。
這樣他才能有源源不斷的收入到賬。
這句話一出。
原本還帶著幾分竊喜和期待的集市，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楮，嘴巴微張，臉上滿是錯愕與不可置信。
他們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緊接著。
那短暫的愕然，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間變成了深深的恐慌與無盡的憤怒。
那個原本滿懷希望、緊緊抱著孩子的婦女，听到這句話後。
她眼里的光芒瞬間碎裂。
雙腿一軟，她整個人直接癱軟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絕望瞬間將她吞沒，她懷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崩潰，嚇的哇哇大哭起來。
站在人群前方的獵戶張大，也是滿臉懵圈的愣在原地。
他呆呆的看著台上囂張跋扈的趙牛，腦子里嗡嗡作響。
不是說新上任的縣令大人要大力整治黑石鎮的黑惡勢力嗎？
不是說牛幫馬上就要完蛋，以後要免除保護費了嗎？
這劇本的發展怎麼完全不對啊！
短暫的死寂過後，人群中終于壓抑不住那股被逼上絕路的怒火了。
一個面容枯槁的漢子紅著眼楮，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實在忍無可忍，壯著膽子帶頭大吼了起來。
“兩百文？你怎麼不去搶啊！”
“咱們這些老百姓起早貪黑，累死累活，除掉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一個月連幾十文錢都存不下來！”
“之前交那一百文，咱們就已經綁著褲腰子生活了。”
“現在你一句話就要漲到兩百文，這簡直就是要逼死咱們全家啊！”
漢子那字字泣血的話，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壓抑已久的情緒。
大家紛紛跟著眼眶通紅的怒罵起來。
他們算得很清楚。
如果真的按照一個月兩百文的規矩來交。
他們以後根本就不可能再有任何希望。
只能每天省吃儉用，吃不好穿不好。
把辛辛苦苦賺的血汗錢都白白拿去被牛幫剝削，到最後一個子都存不了。
如果有什麼變故，那絕對是滅頂之災。
只不過，如果像之前般交不上錢，輕則被打成殘廢，重則妻離子散被賣去窯子。
這根本就不給人留活路！
民眾的憤怒猶如一座壓抑了百年的活火山，在這一刻，徹底在集市上爆發開來。
上千雙憤怒的眼楮死死的盯著高台上的趙牛，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