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甘露殿里的地龍燒得正旺。
李世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從龍床上坐了起來。
昨天半夜去東宮打了一場漂亮的“秋風”，他這會兒心情好得不得了。
不僅填補了國庫的空虛，還把那小子氣得跳腳，光是想想就覺得通體舒泰。
他習慣性地摸向床頭的金絲楠木小幾。
那上面平時都會放著一個精巧的紫檀木盒，里面裝著他每天早晨的“精神食糧”——華子。
自從抽上了這玩意兒，李世民覺得大唐的什麼醒腦香都弱爆了。
清晨一根煙，快樂賽神仙啊。
可是今天，他摸了半天，只摸到了一手的灰。
李世民皺了皺眉，睜開眼楮一看。
那個熟悉的紫檀木盒，不翼而飛了。
“王泉！死哪兒去了！”
李世民扯著嗓子吼了一聲，起床氣瞬間上來了。
“朕的華子呢？怎麼還沒備好！”
門外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王泉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他手里端著洗漱的銅盆，整個人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陛下……奴、奴婢該死！”
王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聲音里帶著哭腔。
“華子……沒、沒了。”
李世民一邊披上明黃色的常服，一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沒了就去東宮拿啊！”
“那小子昨晚剛被朕抄了庫房，不敢不給。”
“去，讓他給朕拿一條過來，不，拿十條！”
想起昨晚的豐收，李世民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翹。
王泉趴在地上，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直往下滴。
“陛下，奴婢去過了，可是……”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接下來要說的話會要了他的命。
“可是東宮的大門緊閉，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啊！”
李世民系腰帶的手猛地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什麼意思？他長脾氣了，敢給朕吃閉門羹？”
“不、不是……”
王泉哆哆嗦嗦地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雙手舉過頭頂。
“殿下讓人在東宮門外貼了告示。”
“說……說東宮產業進行內部整頓，從今日起，全面切斷對外一切物資供應。”
“尤其是……”王泉咽了口唾沫，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尤其是甘露殿特供的煙草、辣條和肥宅水，無限期斷供。”
“什麼？！”
李世民一把搶過那張紙條，只看了一眼，差點沒氣得背過氣去。
只見紙條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幾行大字。
“家有惡賊，庫房被洗劫一空。”
“東宮貧寒，已無余糧供奉太極宮。”
“望父皇體恤兒臣，自行解決口腹之欲，勿念。”
在紙條的最下面，還畫著一個極具挑釁意味的笑臉，吐著舌頭，氣焰極其囂張。
“啪！”
李世民一巴掌將紙條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當響。
“這逆子！他這是在報復朕！”
“不就是拿了他點酒和紙嗎？居然敢斷了朕的華子！”
李世民氣得在屋里來回暴走，活像一頭被拔了毛的獅子。
這小子的心眼比針尖還要小！
沒煙抽的日子，李世民只覺得渾身上下都不對勁。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走到御案前，想強迫自己靜下心來批奏折。
可是，那本該提神醒腦的煙草味兒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燻香那種發膩的甜味。
這味道聞得他一陣陣的犯惡心。
李世民拿起朱砂筆，剛看了兩行字，腦子里就開始嗡嗡作響。
就像有一萬只螞蟻在血管里爬，心里那股無名火怎麼也壓不住。
“這幫御史一天天吃飽了撐的，屁大點事也寫個長篇大論！”
他猛地將一本奏折扔在地上，煩躁地搓著手。
“王泉！去把內務府的香料給朕拿來！”
李世民在書房里轉了幾圈，實在熬不住了，開始病急亂投醫。
大唐沒有華子，但他記得好像有什麼提神醒腦的西域香料。
不一會兒，王泉捧著幾個精致的玉盒跑了回來。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打開一個盒子，抓起一把不知道什麼植物曬干的葉子。
他學著抽華子的樣子，拿紙卷了卷，點上火就往嘴里塞。
“咳咳咳——！”
只抽了一口，李世民就被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眼淚鼻涕全下來了，感覺肺都要咳炸了。
那味道，簡直比燒干草還要難聞一百倍。
“這特麼是什麼鬼東西！”
李世民一把將那卷破葉子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兩腳。
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沒有華子的滋潤，這皇帝當得還有什麼意思！
不僅是煙，李世民還突然想念起了東宮特供的辣條和冰鎮可樂。
往日里批奏折累了，嚼根辣條，喝口帶氣的肥宅水，那叫一個通透。
現在好了，啥也沒了。
御膳房送來的那些精致糕點，他看一眼都覺得反胃。
“逆子！這逆子絕對是故意的！”
李世民一拳砸在桌子上，雙眼通紅，像極了一個癮君子。
“他就是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逼朕把昨天拿的東西還回去！”
王泉跪在旁邊，看著皇帝這副抓耳撓腮、痛不欲生的模樣，嚇得連氣都不敢喘。
他小心翼翼地湊上前，試探著建議。
“陛下，要不……奴婢派人去西市的黑市上問問？”
“說不定有那些大臣家里的下人，偷偷拿出來倒賣的？”
“你當那是大白菜啊！”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罵道。
“那小子鬼精鬼精的，賣給大臣的都是普通煙葉卷的。”
“朕抽的可是他單獨拿出來的特供版‘華子’！”
“全天下除了他東宮，哪還有第二處？”
就在李世民被煙癮折磨得快要發瘋的時候。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臣魏征，有要事求見陛下！”
魏征那特有的、帶著幾分倔強的聲音，在甘露殿外響了起來。
李世民本來就煩躁，听到這聲音更是覺得頭痛欲裂。
這老家伙，平時就像只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嗡，今天偏偏撞在槍口上。
“不見！讓他滾回去！”
李世民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陛下！事關國體，老臣不能不見！”
魏征卻是個頭鐵的，直接無視了侍衛的阻攔，硬生生闖進了大殿。
他手里舉著一本奏折，滿臉正氣凜然。
“陛下，今日早朝為何取消？”
魏征一進門就開炮，目光炯炯地盯著李世民。
“天下初定，百廢待興，陛下怎可因私廢公，怠慢朝政？”
李世民看著魏征那張義正言辭的老臉，心里的邪火騰的一下就竄了上來。
他現在正處于戒斷反應的極度暴躁期，哪里听得進去這些大道理。
“朕的身體不適，偶爾休息一天怎麼了？”
“大唐離了朕這一天，難道就轉不動了？”
魏征卻不依不饒，上前一步。
“陛下身體若有恙，當傳太醫診治。”
“但老臣听聞，陛下昨夜……昨夜竟然帶人去查抄了東宮的庫房！”
魏征的胡子抖了抖，似乎對這種荒唐事感到難以置信。
“天子行徑，如同強盜，這若是傳出去，豈不讓天下人恥笑？”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李世民這個炸藥桶。
沒有華子續命，他的忍耐力已經降到了零點。
“放肆！”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抓起御案上的硯台，狠狠地砸在魏征腳邊。
墨汁飛濺，染黑了魏征潔白的朝服。
“朕是天子，是他的父親！朕拿自己兒子的點東西怎麼了！”
“輪得到你在這里指手畫腳！”
魏征也是個不怕死的，不僅沒退，反而挺直了脖子。
“陛下此言差矣！太子乃國之儲君，其私產受大唐律法保護。”
“陛下此舉，實乃違背祖制，老臣必須死諫！”
“你——！”
李世民指著魏征，氣得手指頭都在哆嗦。
他感覺腦袋里像有一把鋸子在來回拉扯，頭痛欲裂。
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听，什麼都不想管。
他只想抽一口那該死的華子！
“滾！給朕滾出去！”
李世民雙手抱著頭，痛苦地咆哮著。
“王泉！把他給朕趕出去！不許任何人進來煩朕！”
魏征被幾個千牛衛強行拖出了甘露殿。
大門“砰”的一聲緊緊關上。
李世民癱坐在龍椅上，渾身無力。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魚，張大嘴巴拼命呼吸，卻依然覺得窒息。
沒有煙的日子，簡直是度日如年。
他原本以為，搶了東宮的庫房，就能讓那小子低頭服軟。
沒想到，最後受折磨的竟然是他自己！
整整一個白天。
李世民在甘露殿里像個游魂一樣來回游蕩。
他什麼也吃不下，什麼也看不進去。
腦子里全是那盒精致的紫檀木盒，還有那裊裊升起的青煙。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
李世民站在窗前，看著東宮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他知道，這場父子間的博弈，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毫無懸念。
那個逆子，準確地掐住了他的命脈。
“王泉。”
李世民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仿佛老了十歲。
他無力地揮了揮手，轉過身，臉色蒼白。
“去，備轎。”
王泉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
“陛下，這大半夜的，您要去哪兒？”
李世民咬了咬牙，老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去……去東宮！”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去看看那個逆子死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