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
昔日繁华热闹的街市，如今仿佛沦为了人间炼狱。
刺骨的寒风在街道上盘旋，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纸屑。
“一千钱！斗米一千钱！爱买不买！”
崔家粮铺紧闭的木门只开了一条小缝。
一个伙计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米斗，满脸都是不耐烦。
那斗里的米不仅少得可怜，还掺杂着发霉的黑点和砂石。
“掌柜的，求求您行行好！昨天才三百钱啊！”
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扑上去，死死抓住那伙计的袖子。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串已经被汗水浸透的铜钱，急得眼泪直流。
“家里老娘已经饿得吐酸水了，这米再贵，小人也得买一口啊！”
“去去去！买不起就别在这儿挡道！”
伙计毫不留情地一脚将汉子踹翻在台阶下。
“没听见吗？现在这大唐可是老天爷降罚！”
“太子殿下触怒了龙脉，这米啊，明天还得涨！吃不起就等死吧！”
台阶下，密密麻麻挤了几百个面黄肌瘦的百姓。
听到这话，人群中顿时爆发出绝望的哭喊声。
一个疯婆子突然冲上前，一把抢过刚从缝里递出来的一小袋陈米。
“我的！这是我的粮！谁也别想抢！”
她把米袋死死抱在怀里，像野兽一样恶狠狠地瞪着周围的人。
“把米放下！”
几个红了眼的壮汉瞬间扑了上去。
拳头和脚像雨点一样落在那婆子身上。
“砰！”米袋被撕裂，发霉的陈米散落一地。
人群彻底失控了。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全都趴在地上，连着泥土和雪水，疯狂地往嘴里塞那些脏兮兮的米粒。
为了抢夺一粒粮食，他们互相撕扯着头发，咬着对方的耳朵，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不远处的一条暗巷里。
武媚娘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戴着个破旧的斗笠，正冷眼看着这一幕。
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
有的，只是如同冰窖般的森冷和愤怒。
“媚娘姐，咱们查清楚了。”
一个小乞丐从墙头上翻下来，凑到武媚娘身边，压低了声音。
“崔家和卢家在城外的十几个大粮仓，全都堆得满满当当的。”
“里面的新米放得都要长毛了，但他们就是让家丁拿刀守着，一粒米都不往外运。”
武媚娘冷笑一声，小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这帮畜生，他们是想用关中百姓的命，来换太子的命。”
她咬着银牙，眼神锐利如刀。
“走，去迎春楼，会会那几个商会的老狐狸。”
迎春楼的雅座里，暖炉烧得正旺。
桌上摆满了烤全羊、熊掌和各色珍馐美味。
崔家的管事正和几个大粮商推杯换盏，喝得满面红光。
“诸位，这回可真是多亏了咱们主家运筹帷幄啊。”
崔管事打了个酒嗝，手里捏着一个油光水滑的烤鸡腿。
“这粮价一天一个样，咱们这几天赚的铜钱，库房都快装不下了！”
“哈哈哈，可不是嘛！”
一个胖粮商大笑着附和，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
“这太子殿下也真是邪门，弄什么水泥精盐，赚再多钱有什么用？”
他抓起一把金叶子，随意地丢在桌上。
“钱能当饭吃吗？”
“饿急了，老百姓连他的东宫都能给拆了！”
“砰！”
雅座的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门板狠狠地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武媚娘背着手，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了房间。
她身后跟着几个面色冷峻的东宫暗卫，手里的横刀已经出鞘了一半。
“哎哟，这不是东宫的武大掌柜吗？”
崔管事看到武媚娘，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充满嘲讽的狂笑。
他毫不客气地把鸡骨头吐在地上，用袖子抹了抹嘴。
“怎么，武掌柜不在东宫数钱，跑到这烟花柳巷来干什么？”
“难道是太子殿下饿得受不了了，派你来求我们施舍点残羹冷炙？”
几个粮商也跟着哄堂大笑，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和挑衅。
在他们看来，现在的东宫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没粮，就算你是神仙也得跪下。
武媚娘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她走到桌前，冷冷地看着这一桌子的残羹剩饭。
“大唐律法明文规定，灾荒之年，囤积居奇者，斩立决。”
她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崔管事，你们崔家的粮仓里堆了上百万石的陈粮。”
“现在却在这里哄抬粮价，看着百姓饿死，你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哈哈哈！”
崔管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小丫头片子，你拿律法来压我？”
他仗着背后有世家撑腰，嚣张到了极点，一步步逼近武媚娘。
“告诉你，在这大唐，我们世家就是天！”
“老子不仅要囤粮，还要把这粮放烂了、喂狗了！”
崔管事指着窗外那些正饿得嗷嗷叫的流民，眼神疯狂。
“那太子不是号称‘在世圣人’吗？”
“他不是有的是钱吗？”
“有本事，让他用那些金砖银饼去填饱城外那十几万张嘴啊！”
他冷笑着，将一杯酒泼在地上。
“大唐的粮食都在我们手里，太子有水泥、有精盐，他能当饭吃吗？”
武媚娘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崔管事那张欠揍的脸，并没有发怒。
她反而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怜悯。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粮食。”
武媚娘转过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那你们就好好抱着你们发霉的陈米，一起下地狱吧。”
半个时辰后。
东宫，李承乾的书房内。
李承乾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小铲子，在一个装满泥土的大木盆里挖着什么。
旁边，程处默和秦怀玉正在疯狂地啃着刚烤熟的地瓜。
烫得直咧嘴，却还不忘竖起大拇指。
武媚娘推门走进来，把刚才在迎春楼收集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殿下，那些粮商已经疯了。”
“他们宁可把粮食喂狗，也绝对不会放出一粒米平抑粮价。”
武媚娘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
“城外的流民马上就要开始撞城门了，这可如何是好？”
“能当饭吃吗？”
李承乾听到崔管事那句嚣张的挑衅，忍不住嗤笑出声。
他丢下手里的铲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了起来。
“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鳖，真以为垄断了几仓破陈米，就能把本宫拿捏了？”
李承乾走到洗脸盆前，洗了把手。
他顺手抓起桌上一个比拳头还要大、沾着泥土的黄皮疙瘩。
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两下。
“咔嚓。”
李承乾狠狠地咬了一口那个生红薯，清脆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
香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跟我比存粮？”
李承乾看着窗外太极宫的方向，眼神里闪烁着无比狂热的光芒。
他随手将剩下的半个红薯扔给武媚娘。
“媚娘，去通知马周。”
李承乾抓起一件披风，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外走去，霸气侧漏。
“让他带上所有能动弹的人，去西山！”
“系统，把地里的土豆红薯，全给本宫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