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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田歌- 第202章 脚印-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02章 脚印
    察觉草滩出现诡异脚印后,陈直不敢大意,立刻安排人手设防。

    他让人取来草绳,将草滩东侧整片区域层层围挡隔离,划出禁入地带,杜绝众人贸然靠近。又叮嘱赵信挑选两名稳妥人手,分班值守,彻夜沿江巡防,紧盯江边动静,半点不得松懈。

    风声早已传遍庄内,心思细腻的黑豆最先听闻异动,急匆匆跑到陈直跟前,小脸带着几分怯意,压低声音问道:“哥,江边是不是又出现怪东西了?”

    陈直抬手安抚少年,语气平和:“只是几串脚印而已,别胡思乱想,没有凶险。”

    黑豆乖乖应了一声,眼底好奇不减,目光仍旧频频朝着江边的方向瞟去,心里始终惦记着那处诡异滩涂。

    陈直看得真切,再三叮嘱:“今晚老老实实待在院里,寸步别出门,跟着田角守着,不许乱跑。”

    黑豆满脸不情愿,耷拉着眉眼,满心都是想去江边探寻究竟的心思。

    见少年模样,陈直软了语气,轻声许诺:“乖乖听话,明日天亮,我带你下田查看稻苗长势。”

    得了许诺,黑豆才终于点头应允,安分下来。

    天色迅速沉落,夕阳褪去最后一抹余晖,天地间暮色四合。

    陈直与司马错趁着入夜人静,再度前往江边草滩探查。白日留存的脚印依旧清晰深刻,牢牢印在湿润的滩土之上。

    陈直俯身抬手比对形制,五趾分明,前尖后圆,轮廓酷似人的脚掌,规整小巧。可世间绝无这般诡异之物,小小身形,却能踏松软湿泥出深陷的足印,寻常人畜断然做不到。

    “不是血肉活物。”陈直凝视脚印良久,沉声定论。

    司马错侧目问道:“那究竟是什么?”

    “是淤积地气凝结而成的阴形虚影。”陈直望着幽暗江面,缓缓解释,“白茅滩江底黑渊翻涌,常年积压的浊恶地气被水流卷带而上,落地成形,化作了这诡异踪迹。”

    司马错默然不语,蹲下身细细观察周边痕迹。

    脚印边缘,几株青草丛被硬生生压断、弯折,断口处凝着一丝异样气息。陈直凑近轻嗅,一股浓烈腐朽的腥气钻入鼻腔,像是死鱼腐烂多日的秽气,刺鼻又沉闷,让人胸口发闷。

    他心头愈发沉重:“这虚影天亮便会随阳气消散,但绝非彻底根除。只要白茅滩的黑水渊未曾封填,江底浊气得不得宣泄压制,这片江边的怪事,便会层出不穷,永无宁日。”

    “该如何彻底封堵?”司马错问道。

    “如今根基未稳,深渊太大,根本封不住。”陈直摇头,语气凝重,“眼下能做的,唯有暂时压制,能稳住一时,便护住一时安稳。”

    话音落,他取出怀中的地官印,缓步走到浅水岸边。

    温润玉印骤然亮起一层淡淡灵光,沉寂的江面轰然响起一阵轻响,细碎水花翻涌激荡。陈直俯身,将地官印稳稳按入微凉浅水中。

    灵光顺着水流蔓延散开,缓缓抚平江面躁动。片刻后,翻涌的水花归于平静,整片水域重归死寂。

    二人静静伫立等候,再看岸边滩涂,那些深邃诡异的脚印已然淡去大半,阴森浊气被暂时驱散压制。

    可陈直心底清楚,这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表面功夫。浅层阴迹可被灵光驱散,可真正的祸根,依旧深埋在白茅滩那处无底黑渊之中,盘踞江底,从未消散。

    这一夜,无人安睡。

    陈直与司马错分工轮换,坐守江堤,彻夜值守,紧盯江面与草滩动静,不敢有丝毫懈怠。

    后半夜夜色最沉、雾气最浓,连日奔波紧绷的心神终于撑不住,陈直靠着堤石浅浅打了个盹。

    朦胧睡梦之中,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江水铺展眼前。

    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鱼,自江心深处缓缓游来,身形庞大,通体暗沉,最诡异的是鱼首空空,无眼无目,死寂骇人。

    而巨鱼宽阔的背脊之上,静静立着一个灰白小巧的人影。

    那人影身形稚嫩,眉眼模糊,乍一看有几分地禾的影子,再细看,又酷似年少的黑豆,真假难辨,虚实交错。

    人影面朝他的方向,缓缓扬起脸庞,露出一抹无声的笑意,阴冷又诡异。

    陈直心头大骇,想要出声喝止,想要抬手阻拦,喉咙却像是被浊气封堵,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极致的压迫感裹挟而来,他骤然惊醒,浑身微凉。

    此刻天色已然蒙蒙泛白,破晓微光刺破夜幕。

    身前江面平整无波,像一块陈旧无光的粗布,静静铺展在天地之间,安静得毫无一丝波澜。

    陈直低头垂眸,只见自己的裤腿边角,湿漉漉浸着一片水汽,冰凉刺骨。他无从分辨,这微凉湿润,是夜半凝结的露水,还是梦中黑水沾染上的痕迹。

    司马错缓步走来,望着渐亮的天色,沉声开口:“天快亮了,今夜不会再有异动。”

    陈直缓缓起身,回头望向整片草滩。

    昨夜清晰可怖的诡异脚印,已然彻底消散无踪。滩土之上,只剩一层极淡的氤氲湿气,薄薄覆于地表,像是地底浊气悄悄呼出的余温,无声无息。

    “这片江岸,草木还是太疏了。”陈直望着空旷滩涂,语气笃定,“往后要遍植菰草、绿植,层层密种,密得连风都穿不透,牢牢锁住地气,阻隔阴浊外泄。”

    司马错轻轻颔首,应声附和。

    二人并肩转身,朝着旧吴房庄内走去。

    天光彻底大亮,破晓晨光洒落大地,村庄渐渐苏醒,炊烟袅袅、人声四起,烟火气息抚平了夜半所有诡异与寒凉。

    望着眼前安稳的人间烟火,陈直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极致的疲惫。

    连日沿江探查、对抗地脉阴浊、防备江底异动,身心早已透支。他多盼能放下所有重担,踏踏实实昏睡三天三夜,卸下所有紧绷与操劳。

    可地脉不安,江水不宁,乱世未平,他根本无从停歇。

    大地不会等人,江渊不会安眠,苍生不会自愈。

    他就像江边随处可见的野草,狂风袭来,不得不颤抖飘摇,被迫承受所有风雨劫难。但狂风过境、风雨落幕,无论多累、多难,依旧要扎根土地,挺直腰杆,稳稳立在这片山河之上。

    只要他还站着,旧吴房的水土,便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