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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田歌- 第219章 烽烟压岸-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19章 烽烟压岸
    北边天际的狼烟一日比一日浓烈,顺着南风缓缓压向江岸,肃杀之气越来越近。

    第三日,北上探查的赵信匆匆折返,带回了确切消息。北方来的并非一支人马,而是两路残军相向南下。一路是溃散流离的秦军余部,一路是楚地散落的旧部兵马。两军相隔二十里距离,互不交集,却有着相同的目的,尽数朝着旧吴房这片临江沃土奔来。

    江堤之上,风势萧瑟。陈直立在高处,听完禀报久久沉默。眼底无慌乱,只有一片沉凝的平静。

    熊心闻讯即刻赶来,望着北方沉沉雾色,主动开口请命:“楚地旧军的主将我相识,是旧日部下旧识。我亲自前去交涉,试着稳住他们。”

    “去吧。”陈直轻声应声,语气笃定,“能拖一日,便是一日生机。”

    熊心不再多言,即刻带上几名随从,朝北奔赴楚军驻地。与此同时,陈直遣赵信继续北上,贴身盯防秦军残部动向,时刻传回消息,不敢有半分松懈。

    两支人马尽数离去后,旧吴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这不是安宁的静,是暴雨倾落、狂风将至前的窒息沉闷。全村人各司其职,默默待命,无人喧哗,整片江岸只剩风声簌簌。

    陈直独自走到五谷共生田边,俯身细细查看青苗长势。

    不过数日光景,五谷已然扎根抽叶,只是时日尚短、根基未稳。最先萌发的稻苗、豆苗堪堪舒展新叶,而最珍贵孱弱的青禾,仅仅刚没过脚面,纤细的茎叶随风轻晃,半点风雨都经不住。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嫩绿的禾苗,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再快些长,再撑几日就好。”

    禾青立在他身后,静静看着,轻声劝慰:“地气生长自有定数,人力催不得、急不得。你再焦灼,青苗也无法一瞬成材。”

    “我知晓。”陈直缓缓起身,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北方天际,眼底藏着万般无奈,“可兵马已经近了,它等不得我们成熟。”

    “楚人有熊心周旋牵制,暂且无忧。”禾青眉头微蹙,道出最大隐患,“唯独秦军残部,早已是溃散无根的疲兵,军纪涣散、毫无顾忌,最难揣测,也最凶险。”

    “那便提前备好万全之策。”

    陈直不再空自焦灼,即刻排布守御事宜。他传令宋,带人收割江边成片菰草,尽数堆积在江堤后方,囤积备用;又命伍汉子带领人手,连夜将村中存粮尽数转移深埋地窖,护住全年口粮。

    赵信北上未归,庄中防务交由熊竭统筹。

    局势危急,陈直当众立下规矩:“一旦战事开启,所有人优先保全老小性命,粮食可弃、财物可丢,唯独人不能损、田不能毁。”

    熊竭沉声应诺,将号令传遍全村。昔日落草为寇的野性从未彻底褪去,乱世厮杀刻在骨里。他默默反复打磨腰间佩刀,刀身磨得锃亮锋利,神色凛冽,早已做好迎敌死战的准备。陈直看在眼里,并未多言。他知晓,这片安稳水土,值得所有人拼命守护。

    夜色沉沉,暮色合围。

    奔赴北地的熊心连夜折返,归来时面色凝重,眉宇间满是疲惫。

    “楚人那边稳住了。”他喘了口气,沉声禀报,“主将念及旧情,愿意卖我情面,承诺按兵不动,暂缓三日,三日后即刻拔营离去,绝不侵扰江岸良田。”

    陈直颔首,最棘手的楚军隐患暂时化解。

    “秦军呢?”

    谈及秦军,熊心脸色愈发难看:“秦军残部早已溃散无主,兵无统帅、人心惶惶。越是穷途末路的散兵,越是肆无忌惮,早已抱着抢一票、活一时的心思,根本不讲情面、不讲规矩,根本无从交涉。”

    这点,陈直早已预料。

    楚军有故土牵绊、有军纪残存,尚有周旋余地。而秦军残军败将,失了家国、没了退路,是乱世里最凶悍的流寇,也是此刻最大的威胁。

    夜色深浓,陈直召集所有留守骨干,连夜议事排布。

    “三日窗口期,楚人无忧。接下来的凶险,全在秦军一路。”

    赵信眉头紧锁,直言困境:“秦军人数众多,皆是久经厮杀的老兵,硬拼死守,我们胜算极低,根本挡不住。”

    “不硬拼。”

    陈直早已想好破局之法,目光扫过众人,沉声传令:“连夜点燃江边滩涂菰草,不用明火烈焰,只生浓烟,烧出一圈隔离空带。所有人隐匿退守江堤后方,借浓烟遮蔽视野。秦军不识江岸地形,湿草浓烟不散,他们看不清路况,贸然冲锋,只会深陷草滩泥沼,不战自困。”

    计策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为保万全,陈直让黑豆带领村中老人、孩童先行向南撤离避险。

    少年死死站着不肯动身,眼底满是执拗。

    陈直轻声安抚:“你留下不是上阵厮杀,是带队引路、照看老小。稳住后方,便是最大的功劳。”

    黑豆听懂肩头责任,这才郑重点头,有序带领众人后撤安置。

    这一夜,旧吴房无人安眠。

    江堤之上,湿菰草层层引燃,没有冲天烈火,只有漫天灰白浓烟缓缓升腾,笼罩整片江岸滩涂,如烟幕屏障,护住身后良田村寨。

    陈直立在江堤阴影之中,望向北方夜幕。

    遥遥可见点点星火,层层递进、由远及近,正是秦军残部连夜行军的火把,正一步步逼近这片江岸净土。

    夜风呼啸,裹挟着浓烟的涩味,也混着田间初生的清甜稻香,交织在夜色里。

    陈直指尖轻抚怀中温热的地官印,转头对身侧的禾青郑重托付:“五谷田根基尚浅,是全村命脉、江底唯一生机,这里交由你全权守护。”

    “那你去哪?”禾青应声问道。

    “我守江堤,直面来敌。”

    江风猎猎,吹动衣衫。烽烟将至,大敌临岸,可陈直心底异常通透安稳。

    他望着浓烟后方那片青翠的五谷青苗,心中笃定。

    这一战无论输赢、无论凶险,只要这片五谷能安稳生长、五气归宗,江底黑口可封、地脉可复。

    只要土地不死、生机不绝,旧吴房就有来日,这乱世,就终有被耕种抚平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