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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田歌- 第220章 江边火-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20章 江边火
    天未破晓,夜色依旧浓稠如墨,北上的秦军残部已然压到了江岸。

    人数并不算多,堪堪百十来号人,却满身亡命之气,看着格外可怖。众人甲胄残缺、衣衫破烂,早已没了正规军队的规整模样,可手中兵刃依旧寒光凛冽,沾染过乱世杀伐的戾气。这群流离失所的残兵,早已被战火逼得近乎疯癫,眼中毫无生机,只剩掠夺求生的赤红,如同困兽,悍不畏死。

    秦军望见江边漫天浓烟,先是驻足迟疑,警惕观望许久。四下寂静无人,唯有烟雾翻涌,料想不过是寻常村落防备,当即咬牙结阵,朝着滩头直冲而来。

    江堤之后,陈直带着众人静静伏身隐匿,屏息凝神,不动分毫。他目光沉沉锁住冲来的残兵,低声叮嘱身侧的赵信:“沉住气,不要动,等他们尽数踏入菰草滩。”

    百余秦军毫无防备,大步踏入滩涂。昨夜半燃半湿的菰草遍布滩地,焦黑的草茎混着湿润淤泥,一经踩踏,积压的湿气尽数翻涌,瞬间腾起滚滚浓烟,比先前更为浓重呛人。

    刹那间,整座草滩烟雾弥漫,遮天蔽日。秦军队伍瞬间大乱,烟雾封了视野,众人辨不清方向,呛咳声、怒骂声、混乱的脚步声交织一片,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彻底溃散。

    “点火!”

    陈直沉声大喝,话音落下,江堤预设的几处火堆同时燃起,湿草助烟,漫天白雾彻底笼罩整片江岸,将秦军残兵死死困在滩涂之中。

    秦军彻底失了方寸,看不清前路退路,慌乱之中有人慌不择路,径直朝着江水深处奔去。浅水区域,宋早已带着人手持竿守候。但凡有人踏入水域,长竹顺势横扫,将慌乱的残兵尽数捅翻在浅滩之中,不伤人命,只阻前路。

    陈直从始至终无意屠戮。乱世残兵,皆是苦命人。他的心思很简单,不战、不杀,只借地形烟雾逼退来敌。

    众人依令行事,借着浓烟屏障,不断将四散乱窜的秦军往北侧滩地驱赶,一步步逼离旧吴房地界。

    混乱许久,被困的秦军彻底耗尽气力,人心溃散,再也无力进攻。不少人跌坐在淤泥之中,兵刃遗失,满身狼狈,彻底没了方才的凶悍戾气。

    “让他们走。”陈直立于堤上,望着狼狈撤退的残兵,出声制止了追击。

    赵信心生不解:“为何不趁势追击,彻底肃清隐患?”

    “穷寇莫追。”陈直目光平静望向北方,“逼得太急,这群亡命之徒只会拼死反扑,徒增伤亡。他们无粮无补给,就算退走,也走不远,翻不起风浪。”

    赵信恍然颔首,依令放任残兵狼狈北撤。

    天色大亮,晨光驱散夜色,江岸硝烟渐渐散去。

    此战落幕,旧吴房全员平安,无一人殒命,仅有数人受了轻微擦伤。宋在守御时被乱兵刀刃划开一道伤口,血痕狰狞,却始终咬牙死守,此刻依旧浑然不在意。

    陈直亲自为他清创上药,指尖按压伤口,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伤在身上,疼在自己身上,受了伤不必硬扛,该说便说。”

    不多时,昨夜南迁避险的众人尽数归来。黑豆领着老人孩童,满脸泥污,衣衫凌乱,却依旧牢牢护着一众老小,安然无恙。

    陈直看着少年灰头土脸的模样,难得露出笑意:“活脱脱一只泥猴。”

    黑豆顾不上擦拭脸上尘土,满心焦急追问:“哥,咱们的五谷地,没事吧?”

    这话瞬间点醒了陈直。昨夜整夜守御江堤、逼退秦军,他一时分心,竟全然忘了那片承载全村生机的五谷良田。

    心头一紧,他快步朝着堤后良田飞奔而去。

    禾青整夜未离半步,始终守在地头寸步不离。见陈直赶来,他轻声开口宽慰:“放心,一根青苗都没受损。”

    陈直俯身细看,五株青苗亭亭而立,茎叶青翠挺拔,历经浓烟笼罩,不仅毫无枯萎衰败,反倒借着一夜地气滋养,比昨日又拔高了些许,生机愈发旺盛。

    他指尖轻抚细嫩的青禾苗,轻声感慨:“倒是不惧烟火浊气。”

    “它不怕烟,不怕风。”禾青望着青苗,道出关键,“它最怕人心杂乱、杀伐戾气。人一旦纷争四起、杀心过重,天地气机紊乱,青苗便会停滞不长、地气溃散。”

    陈直缓缓起身,江风拂面,彻底吹散了江面残余的烟雾,江水重归澄澈,恢复了往日温润模样。

    可他心底毫无半分松懈,沉声道:“秦军虽退,乱世烽烟未止,他们绝不会就此罢休。”

    “再撑几日便可。”禾青笃定道,“待五谷彻底长齐、五气归一,地脉稳固,这条大江自有生机护体,可自行隔绝外邪、抵挡兵戈。”

    陈直微微点头,眼下唯有坚守静待,熬过这最凶险的几日空档。

    可世事从来难遂人愿,安稳不过片刻,新的危机便骤然降临。

    午后时分,熊心匆匆归来,面色沉凝凝重,眉宇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全然没了昨日从容。

    陈直见状心头一沉,率先开口:“楚地那边出变故了?”

    “楚人我已然彻底稳住,三日之约作数,绝不犯境。”熊心沉声摇头,语气凝重,“可北方又来了新的人手,既不是溃散秦军,也不是楚地旧部。”

    “是什么人?”

    “一队灰衣人。”熊心目光凝重,字字清晰,“自咸阳方向而来,为首之人直言,专程前来寻找地官。”

    轰隆一声,陈直心头骤然一紧,瞬间了然。

    地师府。

    他们终究还是循着地脉气息,找来了旧吴房。

    “一共多少人?”

    “人数不多,仅二十余人。”熊心回道,“可这些人气势阴沉、手段莫测,绝非寻常兵甲。他们只提一个条件——交出地官印,即刻退兵,绝不滋事。”

    陈直低头,抬手取出怀中的地官印。

    温润的玉印脱离衣襟,遇风发亮,澄澈微光流转其上,透着纯正厚重的大地气机。

    他望着掌心玉印,淡淡失笑,语气坚定无比:“这枚印,绝不能交。地官印镇地脉、固江根,是整片水土的命脉。印失,则地空、脉断、江毁,旧吴房的所有生机,都会尽数归零。”

    熊心静静凝视着他,沉默良久,神色毅然,重重颔首:“既然如此,这风雨,我陪你一同扛。”

    外有乱世兵戈,内有地师阴邪。

    短暂的安宁彻底落幕,旧吴房真正的死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