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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田歌- 第242章 急报-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42章 急报
    昼夜兼程,一路马不停蹄,陈直赶回墨庄时,天际刚好破开一线鱼肚白。

    破晓的晨雾笼罩山谷,凉意深重,谷口孤零零立着一道瘦削身影。禽滑厘早早在此等候,不过短短数日未见,老人愈发清瘦,眼窝深深凹陷,面色憔悴难掩,眼底积满了连日操劳的疲惫与忧色。

    一路奔行的风尘与焦灼压在心头,陈直来不及休整喘息,开口第一句便是问询:“黑豆在哪?”

    “人还活着。”禽滑厘声音沙哑,稍稍宽慰,“退守在旧吴房南边的荒坝一带,一众乡人暂且保全,只是粮草尽数失守。”

    陈直心头一沉,追问:“丢了多少粮食?”

    “杂粮存底尚且余下些许,堪堪够乡人糊口。”禽滑厘沉沉叹息,“唯独今年秋收的新稻,粒粒饱满,尽数被贼人劫掠一空。那是旧吴房一整年的生计根基。”

    陈直沉默落座,接过水碗仰头灌下一大口凉水,压下胸腔翻涌的郁气,指尖冰凉,抬眼沉声再问:“此番作乱,何人带头?”

    “一个白发灰衣老者。”禽滑厘道出实情,“麾下人手不多,却个个身手凌厉、心性狠绝,皆是地师府残存的精锐死士。黑豆带着村寨青壮拼死死守,终究资历太浅、力道不足,根本抵挡不住。”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番能保全一众孩童乡众,全靠赵信拼死断后。江边乱战凶险万分,是他舍命冲杀,硬生生破开重围,将黑豆一行人从江岸战火里捞了出来。”

    “赵信伤势如何?”陈直心头骤然一紧。

    “外伤凶险,所幸未伤及根本。”禽滑厘道,“暂无性命之忧,只是筋骨受损,腿脚不便,短时间内无法起身行动。”

    陈直轻轻颔首,放下手中水碗,眼底褪去所有余温,只剩冷彻的沉静。

    “地师府蛰伏数年,早已销声匿迹,他们怎会精准知晓旧吴房粮仓所在?”

    这是他最费解的疑惑。旧吴房粮草囤积之地极为隐秘,寻常外人无从窥探,此番劫掠精准无比,显然早有预谋。

    “无从查证,多半是暗中有人引路通风。”禽滑厘眉头紧锁。

    闻言,陈直眉心骤然收紧。

    他瞬间想起三年前踏足旧吴房的那位卓姓高人,想起那片江岸地脉,想起亲手栽种的万顷稻禾。那人熟知江脉走势,清楚村寨布局,更知晓五谷粮仓的隐秘位置。

    “带头的老者,形貌如何?”

    “身形高瘦,满头白发,右手残缺,少了两根指头。”

    短短几句描述,瞬间印证了陈直心底的猜测。

    正是当年江边劝他莫堵江孔、言说“救一江,害三郡”的神秘老者。

    此人从未消亡,始终蛰伏暗处,隐忍数年,一朝发难,直捣旧吴房根基。

    “他们如今盘踞何处?”陈直站起身,周身气场沉凝如铁。

    “占了旧吴房北边的江岸土包。”

    一语落地,陈直心头彻底了然。

    那处土包,不是寻常荒地,是整条江水地脉的根基所在,是当年众人封堵江底黑口、稳固江脉的核心之地。贼人劫掠粮草只是表象,真正的目的,是重开江孔、扰动地脉,倾覆他数年守护的所有安稳。

    “我即刻折返旧吴房。”陈直语气笃定,不容置喙,“你抽调人手,即刻南下接应黑豆和退守的乡众。”

    禽滑厘连忙阻拦:“你连日奔袭,身心俱疲,先歇息一日再动身不迟。”

    “歇不得。”陈直摇头,目光望向东方天际,眼底锋芒暗藏,“那处江脉土包,是山河根基,一旦被彻底掘开,地脉重乱,前功尽弃,万万丢不得。”

    说罢他转身欲走,禽滑厘伸手死死拉住他,满心担忧:“你孤身一人回去,太过凶险,万万不可。”

    陈直侧目淡淡反问:“莫非你去?”

    禽滑厘一时语塞。他年岁已高,筋骨衰败,早已扛不住这般凶险厮杀。

    “你只需守好墨庄。”陈直语气放缓,郑重托付,“看好北坡的玄粟。那是司马错舍命带回、千里保全的寒种,是极北绝境的生机,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禽滑厘重重点头,接过这份嘱托。

    陈直随即牵出墨庄两匹快马,弃平坦官道,专挑隐秘山道疾驰。

    山路颠簸,长风烈烈,吹得衣袂翻飞。奔行途中,他满心都是退守南疆的黑豆。少年初担重任,带队死守故土,兵败退守,无粮无援,孤立无援,却硬生生守住了所有人的性命。

    心头又涌起万般复杂心绪。

    这些年,他开荒拓土、引水润田、岁岁耕种,拼尽全力稳住地脉、养育乡人,让荒芜土地生出五谷,让流离百姓得以安居。可乱世杀机藏于暗处,风波从未停歇,一朝风起,他依旧护不住满仓粮草、守不住故土安宁。

    可转念一想,若是没有这数年耕种耕耘,旧吴房的百姓早已在荒乱中饿死流亡,连喘息的机会都无。

    山河守护,从来功过难抵,只能步步前行,死磕到底。

    心念既定,陈直扬鞭催马,速度愈发迅疾。

    一路狂奔,转瞬暮色四合。天边残光散尽时,滔滔江水终于映入眼帘。北边江岸土包的方向,一簇簇明火熊熊燃烧,火光刺破沉沉夜色,刺眼夺目。

    陈直即刻勒马,在远处密林拴好马匹,屏气凝神,借着夜色荒草的遮蔽,俯身潜行,一步步摸向江岸。

    火光周遭,散落坐着七八道灰衣人影,气息冷肃,皆是地师府的死士。

    他伏在深草之中,凝目望去,心头骤然攥紧,一阵刺痛翻涌而上。

    那处安稳数年的江脉土包,已然被生生挖开大半,土石狼藉,满目疮痍。满地散落着干枯的五谷禾穗,零零散散,被弃于泥土乱石之间。

    这些禾穗,是他三年前亲手插秧、岁岁耕耘长出的生机,是旧吴房岁岁丰年的根基,如今尽数被贼人刨翻践踏,毁于一旦。

    陈直指尖缓缓抚上腰间长刀,刀刃微凉,寸寸出鞘。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戾气,没有贸然冲杀。

    夜色正浓,贼人尚且警醒,硬拼只会徒增伤亡。

    他静静蛰伏在荒草深处,耐心等候。

    等后半夜更深露重,等火光渐弱,等这群蛰伏江岸的乱贼,彻底疲惫困乏。

    夜色沉沉,江风呼啸,一场江岸对峙,静待破晓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