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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田歌- 第248章 骊山急-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48章 骊山急
    骊山异动的消息刻在心头,陈直不敢耽误分毫。这一路凶险未知,他没有大举带人,只携宋一人同行,择最快捷的旱路,日夜兼程,朝着骊山火速赶去。

    路途漫漫十余日,闲暇间隙,陈直将禽滑厘的书信反复翻看数遍。信中笔墨简略,只寥寥数语,提及骊山北麓暗河动荡、地坛开裂、黑水外泄,未曾细说乱象深浅、危机轻重。

    可旁人不知,陈直心里无比清楚。骊山暗河绝非寻常地底水脉,那是司马错独腿死守三年的禁地,是镇压天下地脉浊气的关口,沉埋数年旧祸。寻常异动尚且凶险,此番地坛开裂、黑水溢出,必然是根基松动,局势已然到了难以压制的地步。

    一路疾驰,两人终入关中地界。

    遥遥望去,骊山依旧是记忆里沉肃厚重的模样,山峦层叠,林木幽深,整座山体笼着一层沉沉的暗色,透着常年不散的阴冷之气。

    陈直对这里的山路熟稔至极,数次进山守脉、探查地穴,每一条山道、每一处隘口都烂熟于心。他领着宋轻车熟路,顺着北麓小径悄然进山。

    可越往深处走,周遭氛围愈发诡异。

    往日的骊山,山风穿林、鸟兽鸣啼,处处有山野动静。今日整座深山死寂沉沉,静得骇人。林间不闻飞鸟振翅,草丛不见走兽穿行,万籁俱寂,只剩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在空谷中格外突兀。

    陈直脚步缓缓放缓,心神紧绷,凝神细听。

    死寂的地底深处,隐隐传来细碎的异响。极轻、极闷,像是流水被巨石挤压,在岩层缝隙中艰难穿行、汩汩涌动的声音。

    他当即俯身蹲下,掌心紧紧贴住微凉的地面。

    土层透上来的寒意刺骨诡异,并非寻常山林的阴凉,而是从地脉最深处漫溢而出的死寂寒冷,裹着沉沉浊气,沁入皮肉。

    陈直骤然起身,神色凝重,低声叮嘱身侧的宋:“当心脚下,这片地脉在动,暗藏凶险。”

    两人敛息凝神,小心翼翼继续前行,一路摸到骊山北麓的地脉仓口。

    熟悉的洞口依旧矗立在原处,未曾坍塌变形。陈直侧身弯腰,率先走入地道。洞内通道依旧是往日模样,石壁潮湿、路径曲折,数年未曾大变。

    可抵达暗河河畔的一瞬,眼前景象彻底变了。

    贯穿山体的暗河依旧流淌,只是原本澄澈镇脉的河水,此刻彻底化作浓黑暗沉的浊流。黑水沉沉,不见底、不透光,河面之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灰白雾霜,凝而不散,正是地脉浊气外泄的征兆。

    陈直立在河边,目光沉沉望向对岸石壁。

    往日封堵严实的地脉孔洞,已然开裂扩大,黑漆漆的洞口不断往外渗溢浓稠黑水,源源不断冲刷着整条暗河,彻底搅乱了地底气机。

    他即刻取出贴身的地官印,玉印凌空亮起一圈温润灵光,澄澈气机倾泻而下,堪堪压制住翻涌的黑水。

    灵光之下,外泄的浊流稍稍退却,可也仅仅只是暂缓势头,无法彻底封死洞口、镇住异动,地底的紊乱依旧源源不断。

    整座骊山的地脉危机,早已根深蒂固。

    “司马错不在。”

    陈直心头骤然一沉,环视空旷死寂的地道,不见半分人影。

    宋也四下张望,眼底满是焦灼,偌大暗河空洞,空空荡荡,唯有黑水翻涌,寂静得令人心慌。

    陈直压下心头慌乱,顺着暗河下游快步寻去。

    走出数十步,河边石地上,一样熟悉的物件闯入眼帘。

    是那根陪伴司马错多年的木杖。

    陈直快步上前拾起木杖,指尖触到熟悉的木纹,心底骤紧。目光扫过杖旁石壁,上头刻着几行崭新字迹,笔墨未干、纹路崭新,是司马错独有的苍劲笔迹。

    寥寥数字,字字沉重:洞通旧孔。我去堵。你守河边。

    短短一句话,道尽所有凶险。

    骊山暗河的开裂孔洞,已然与旧吴房江岸的地脉旧孔贯通,两地祸根相连,地脉彻底相通。司马错知晓危机无解,无人可替,便孤身奔赴江岸旧孔,以身堵脉。

    他守了三年骊山暗河,如今再度以身赴险,以残躯扛下天下地脉祸乱。

    “他去了旧吴房江岸的土包。”陈直声音发紧,语速急促。

    宋瞬间明了凶险,神色大变,紧跟上前。

    陈直不再多言,转身疾步折返,脚步快得近乎飞奔。

    他比谁都清楚,骊山暗河与江岸旧孔本是同根地脉,一损俱损、一乱皆乱。旧孔是整片地脉的根基,此刻双向贯通、浊气互涌,已是无解死局。

    司马错此去封堵,根本不是镇守,是赌上性命,以自身为封印,硬扛天地祸乱。

    快步冲出地道,阴沉的天幕压在骊山之巅,冷风萧瑟,山气森寒。

    陈直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沉沉骊山,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南方旧吴房的方向全力奔去。

    他必须赶回去。

    赶在司马错以身殉脉之前,拦下这场必死的局。

    三年暗河孤守,已然够苦了。这一次,该他来守山河,守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