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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田歌- 第251章 岭南道-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51章 岭南道
    陈直、熊心、黑豆三人一路向南,越往南疆深处行进,天地气候愈发迥异。

    翻过连绵五岭,正式踏入岭南地界,周遭景致彻底换了模样。群山层峦叠嶂,密林遮天蔽日,山路愈发狭窄崎岖,紧贴山崖沟壑,难寻平整通路。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潮湿雾气,黏腻湿热,裹在人身上,闷得人呼吸发沉,与北方干爽凛冽的天地全然不同。

    岭南的雨,更是独树一帜。

    无惊雷狂风,无倾盆骤落,说来便来,淅淅沥沥,绵绵不绝。雨势不大,却整日整夜落个不停,润物无声,却浸骨透衣。人行林间山道,衣衫鞋袜终日潮湿,如同整日泡在温水里,周身黏腻憋闷,挥之不去。

    初入南疆的几日,黑豆尚觉新鲜,满眼都是从未见过的密林草木、山间雾景。可连日阴雨不散、山路无尽蜿蜒,新鲜感彻底磨尽,只剩满心沉闷疲惫,脚步也愈发拖沓。

    察觉到少年的倦怠,陈直边走边轻声安抚:“再忍一忍。岭南看着湿热难熬,却是难得的沃土。等雨歇雾散,你便知晓这片土地的好。”

    黑豆耷拉着脑袋发问:“这雨到底什么时候才停?”

    陈直望着漫山烟雨,缓缓摇头:“我说不准。但这片土地偏爱这场连绵雨,养地、养土、养万物生机。”

    身侧的熊心接过话,言语间带着旧日见闻:“岭南水土得天独厚,全年温润多雨,此地稻谷一年可两熟,岁岁丰产,全靠这连绵烟雨滋养。”

    陈直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道路两侧。沿途遍布无人打理的荒地,荒草疯长数尺,浓密杂乱,层层叠叠覆盖土地,看得出来,土质肥厚肥沃,只是无人耕种、无人安居,生生荒芜了这片沃土。

    前路艰险,又有隐患暗藏,三人不敢耽搁,日夜兼程赶路。

    好在熊心熟稔岭南地形,早年乱世未至、天下安稳之时,他曾随父辈踏足此地,对山间路径了然于心。这几日行程,他精准避开数处山体塌方的险地,又悄然绕开了几队四处巡山游荡的旧秦残兵,一路有惊无险。

    歇息山坳之时,陈直终于问起缘由。

    熊心望着连绵青山,淡淡回道:“年少时随家父南行经商,走遍岭南群山水路,故而熟稔此地路况。那时山河安稳,烟火繁盛,哪有如今兵荒马乱、遍地流民。”

    陈直闻言不再多问。乱世浮沉,人人都有过往旧事,不必深究。

    三人寻了一处避风山坳落脚休整,黑豆主动捡拾枯枝柴火,熊心前往山间清泉打水,各自分工利落。

    陈直独自坐在青石之上,抬眼望着四周山野,心底忽然生出几分熟悉的感触。

    这里的山、这里的地、这里荒草漫坡的模样,竟与最初开荒的南坡隐隐相似。都是连绵群山,都是肥厚沃土,都是一旦无人坚守、无人耕耘,便会被荒草彻底吞没的土地。

    他俯身蹲下,伸手攥起一捧岭南泥土。

    土质乌黑湿润,松软细腻,指尖一碰便知地力丰厚。凑近细闻,浓郁的腐叶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是经年累月山林落叶腐熟滋养出的沃土,藏着极盛的生机。

    “上好的良田沃土,偏偏无人安居耕种。”陈直轻声感慨。沃土空荒,地脉暗藏,也正因如此,此处才成了地脉最后的隐忧。

    休整完毕,三人再度启程。

    又跋涉两日,穿过层层密林,山道尽头,一座破败古庙赫然立在山间。

    庙宇墙体斑驳剥落,砖瓦残破不堪,早已荒废多年。熊心驻足回望,轻声道:“这是南岭古庙,早年香火鼎盛,往来行旅、山间乡民皆来祈福,乱世之后,便彻底荒废无人问津了。”

    陈直迈步走入庙中。庙堂狭小简陋,正中神像早已倾颓倒地,碎裂成数块,满地残灰碎木。可令人诧异的是,地面干净平整,无积尘蛛网,分明是近期有人停留打理过的痕迹。

    他心头一紧,立刻俯身细看墙角。

    角落堆积着一堆新鲜柴灰,余温散尽,却是刚燃烧不久的痕迹。柴灰边缘,静静落着一块残破布料。

    陈直伸手拾起,布料质地粗糙,色泽暗沉灰白,纹路制式独特,赫然是地师府门人专属的灰衣面料。

    一瞬间,寒意漫上心头。

    他瞬间了然所有隐患,豁然起身,神色骤然凝重,沉声对两人说道:“从今日起,全程禁火,绝不生火暴露踪迹。舍弃大路,专走密林小径。地师府的人,已经先我们一步抵达岭南,就在前方暗处蛰伏。”

    黑豆闻言脸色骤变,心底生出几分惊惧。

    熊心也面色一沉,接过布料细看,瞬间确认无误,瞬间缄默无言,彻底认清了眼前的凶险局势。

    夜幕悄然笼罩山林,三人不敢停留,悄悄退至庙宇后方的密林深处隐蔽歇息。

    夜色沉沉,冷雨复落,林间风声簌簌。

    众人尽数睡熟,唯有陈直彻夜未眠,凝神戒备。深山寂静无音,他耳力极致,隐约捕捉到林间细碎脚步声,轻盈隐秘,绝非鸟兽动静,是人刻意落脚、刻意潜行的声响。

    陈直五指握紧腰间长刀,屏息敛气,身形压低,借着树影掩护,悄然摸向庙前探查。

    昏沉夜色中,庙前果然立着两道灰衣人影,低首徘徊,似在搜寻探查什么,气息冷肃,戒备十足。

    确认敌踪无误,陈直悄然退返林中,立刻唤醒熟睡的两人。

    “不歇了,连夜绕行,继续向南。”

    三人借着沉沉夜色与连绵雨雾,悄无声息穿梭密林山道。夜雨滂沱,山路湿滑泥泞,步步难行。陈直走在最后,临行前回头深深望了一眼破败古庙。

    两道灰衣人影依旧在庙前徘徊搜寻,未曾离去。

    原来,地师府早已洞悉最后一处地脉玄机,抢先一步占据岭南秘境。他们筹谋多年,从未放弃地母根脉,此番蛰伏南疆,必是为夺取最后的地脉本源。

    陈直抬手攥紧怀中的半块青石,玉石微凉,贴着心口,隐隐传来一丝微弱共振,与这片岭南地脉、山间雨气悄然呼应。

    天下最后一处地脉隐患,最后的地母根脉,早已被强敌紧盯死守。

    这一场南疆对决,远比过往任何一次守脉之战,更加凶险,更加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