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错怀中抱着那块地母石，缓步走向江边。石块虽说不大，可他腿上旧伤缠身，步履十分迟缓。陈直跟在身侧，伸手想要搀扶，却被司马错轻轻推开。
“我自己来。”司马错语气坚定。
陈直便收回手，二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到水边。
江水已然变得墨黑，水面漂浮的黑丝比白日里更加浓重，浮在水面如同一层污油，散发出沉沉戾气。司马错身子不便，无法蹲下身，只能弯下腰身，双手托住地母石，凝神打量片刻。
“这块石头年岁远比旧界石古老，应当可以镇住这道裂缝。”司马错沉声说道。
“该如何安放？”陈直问道。
“寻到裂缝的口子，你下水。我在岸上拽住绳索接应你。”
陈直应声点头，脱下外衣。宋连忙递过来一根粗绳，陈直将绳索牢牢系在腰间，把地官印咬在口中，抬眼看向司马错。
“抵达裂缝处就停下，不要贸然深入，切莫贪心。”司马错叮嘱。
陈直纵身踏入江水，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全身，比预想中还要阴冷。他向着水底沉去，口中的地官印散出淡淡的微光，照亮一小片浑浊的水下世界。
那道裂缝赫然出现在眼前，较之上次，裂口又扩大了一圈，漆黑的浊气源源不断从缝隙之中喷涌而出。陈直取出怀中的地母石，奋力往裂缝里塞去。石头嵌入缝隙的一瞬间，往外涌的黑水稍稍减缓，却没有彻底止住。
陈直继续用力向内推压，石块卡在缝隙之间，可裂缝深处骤然涌出一股巨大的向外顶斥之力。陈直手掌一滑，石块险些被直接顶出来。他咬紧牙关，将地官印紧紧按在石头外侧，印石光芒骤然亮起，那股狂暴的顶撞之力这才稍稍缓和。
陈直借着这股缓冲，用肩膀奋力向前一顶，地母石终于完全嵌进缝隙。肆虐的黑水，就此停歇。
陈直松开手，双脚奋力蹬水，向着水面浮去。浮出水面的一刻，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司马错奋力拽动绳索，把他拉上岸边。陈直浑身湿透，瘫坐在滩涂上，双手沾满淤泥。
“石头放进去了，可底下依旧还在往外顶。”陈直喘息着说道。
“顶便由它顶。能撑住一时，便是一时。”司马错神色凝重。
二人回到篝火旁，黑豆依旧蹲坐在赵寡妇身旁，寸步不离。赵寡妇面色依旧惨白，气息微弱。陈直走上前蹲下身子，将温热的地官印轻轻按在赵寡妇的额头。
印石的暖意缓缓渗入，赵寡妇眼皮微微颤动，虽然依旧没有睁开双眼，呼吸却平稳了不少。
“地母石已经压住江底裂缝，她这一口气，算是稳住了。”陈直轻声说道。
黑豆默默点头，一言不发，双手把赵寡妇的手握得更紧。
待到天色破晓，东方泛起微光，江面的黑水渐渐褪去，江水重归清澈。只是岸边的江禾，依旧整片枯萎，没有半点复苏的迹象。
“这些禾苗，只能静静等候。要等界外的祸乱彻底平息，才能够重新抽芽生长。”陈直望着成片枯禾说道。
司马错望着流淌的江水，缓缓开口：“可界外的事端，怕是很难就此了结。”
陈直转头看向他。
“地母石可以镇压住江底这道裂缝，却封不住界外那扇门。那道门，本就在界外，必须有人亲自过去。”
“那该由谁前去？”陈直问道。
“我去。”司马错语气平静。
“你的腿脚有伤，万万不可。”陈直连忙劝阻。
“腿走不动，可我认得那扇门。从前在坑底之时，我亲眼见过它。”司马错态度坚决。
陈直沉默不语，目光望向澄澈的江水。可他心里十分清楚，江底这道裂缝，就像扎在大地身上的一根尖刺。今日勉强压住，谁也不知道明日会不会再度崩开。
“先把赵寡妇救醒，这件事，之后再商议。”陈直缓缓说道。
司马错点了点头，二人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黑豆依旧独自蹲守在江边，陈直回头高声唤他：“黑豆，回屋。”
黑豆缓缓站起身跟了上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刻有酸枣树的木片。木片之上，酸枣树下还刻着一个小小的人影。黑豆低头望了望木片，小心收好，迈步走进屋内。
屋内，赵寡妇静静躺在床榻，呼吸已经平稳，却依旧没有苏醒。
陈直坐下，闭上双眼。明日依旧要下田耕作，土地不会等人。可他心中明白，界外的祸患，已经再也不能继续拖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