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四具主阴差齐声低吼,声震洞壁,碎石簌簌往下掉。
青黑色的煞气像决堤的潮水,从法坛上翻涌而出,顺着地面往这边漫。四具高大的身影当先踏出,碗口粗的铁链拖在黑石地上,溅起细碎的火星,像四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带着滔天的凶戾,直扑过来。身后二十几号守煞人精锐齐声嘶吼,手里的炼煞兵刃泛着黑光,跟着煞气浪潮,蜂拥而上。
溶洞里瞬间杀气冲天,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守。”
陈道玄沉声吐出一个字,右手古铜掌印往前一按。
“嗡——”
青光暴涨,以两人为中心,撑开一道三丈方圆的浑圆结界。青黑色的煞气撞在结界壁上,“砰砰”闷响连成一片,青光阵阵涟漪,却像浇筑的青铜壁,纹丝不动。守煞人冲在最前面,手里的刀枪剑戟狠狠劈在结界上,火星四溅,反震得自己手臂发麻,连连后退。
老人站在林砚身后半步,灰袍猎猎,掌印悬空,青光流转,像一座沉稳的山。任外面风浪滔天,他自岿然不动。
这是阴守之道,镇地脉,御邪煞,守一方平安。
“攻。”
林砚同时低喝,左手按在胸口令牌上,右手桃木剑往前一指。
“锵——”
剑身长鸣,金色的阳力顺着剑刃喷薄而出,化作一道三丈长的金色剑刃,迎着煞气浪潮,直直劈了过去。阳刃所过之处,青黑色的煞气像冰雪遇骄阳,滋滋作响,向两边分开。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守煞人来不及躲闪,被阳刃扫中肩膀,黑袍瞬间烧焦,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肩头冒着黑烟,半天爬不起来。
少年站在结界最前沿,脊背挺直,剑指前方,金色的阳火顺着剑身翻腾,像一杆锋利的矛。
这是阳攻之道,破邪祟,斩阴魂,荡尽世间阴晦。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
一守一攻,一阴一阳。
陈道玄的青光结界守得密不透风,任守煞人从四面八方围攻,都撼不动分毫;林砚的金色阳刃攻得势如破竹,每一剑挥出,都必伴着守煞人的惨叫,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两人之间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连着,节奏分毫不差。
林砚往前冲半步,陈道玄的结界便跟着往前推半步,青光贴着林砚的后背,护住他所有破绽;陈道玄往侧面转腕,青光往侧翼一涨,震飞偷袭的守煞人,林砚的剑锋便刚好转到那个方向,顺着缺口刺出去,逼得侧面的阴差不得不回防。
不用说话,不用对视。
一个气息的变化,一个剑锋的转向,对方便立刻会意。
像是配合了几十年的老搭档,每一个动作都严丝合缝,每一次攻防都恰到好处。
陈道玄掌印微微一震,心里泛起几分感慨。
太像了。
三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地底溶洞,也是这样的一攻一守。林守义持令牌冲在前面,一身阳刚之力悍不畏死,招招都是以命换命;他握着掌印跟在后面,阴守之力铺得滴水不漏,替师兄挡住所有侧后的偷袭。
如今,换成了师兄的孙子,站在他前面。
一样的悍勇,一样的灵动,甚至连剑锋偏斜的角度,都有几分当年林守义的影子。
老人眼底泛起几分暖意,掌印的青光又盛了三分。
“小子,留神左边!”
他低喝一声,掌印往左一推。
青光像浪潮一样往左涌去,正撞上从侧面石壁上扑下来的三个守煞人。三人举着骨朵,本想偷袭林砚后脑,被青光结结实实撞在胸口,像被千钧重锤砸中,口中喷着血倒飞出去,摔在黑石地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几乎同时,林砚身形猛地往右一转。
桃木剑挽出一个剑花,金色阳火顺着剑刃旋成一道漩涡,正迎上扑过来的那具主阴差。
“铛!”
铁链和剑刃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林砚身形晃了晃,往后退了半步,虎口微微发麻。这具主阴差的力道沉得像山,比巡道阴差强了何止十倍。可他脸上没半分惧色,手腕一翻,剑刃顺着铁链往下滑,阳力顺着铁链往前窜,直逼阴差的手。
阴差浑身一震,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铁链,往后飘了三尺。黑洞洞的眼窝闪过一丝惊怒,显然没料到这少年的阳力这么凝练。
“好!”
陈道玄赞了一声,身形往前一跟,掌印往下一压。
“轰隆”一声,地面的黑石猛地一震。
几道青光从地下钻出来,像锁链一样,缠住另外两具阴差的脚踝。阴差脚步一滞,身形顿了顿。
就是这一瞬。
林砚抓住机会,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凌空而起。桃木剑举过头顶,金色阳力尽数灌注,剑刃亮得像一轮小太阳。
“阳火燎原!”
低喝声中,一剑劈下。
巨大的金色剑刃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劈向中间那具阴差的头顶。阳火炸开,像一朵巨大的金菊,热浪滚滚,逼得周围的守煞人纷纷后退。
那具阴差来不及躲闪,只能举起胳膊硬挡。
“咔嚓”一声脆响。
阳刃劈在它胳膊上,玄色的袖袍瞬间化作飞灰,枯瘦的胳膊上裂开一道大口子,青黑色的煞气像烟一样冒出来。阴差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往后连连退了五六步,才堪堪站住。胳膊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可眼神里的凶戾,却弱了几分。
就在这时,剩下的三具阴差同时动了。
它们放弃了各自的对手,齐齐聚拢过来。四具站成一排,手里的铁链同时举起,碗口粗的铁链绷得笔直,链头的勾魂牌齐齐亮起黑光。四股地魂煞气凝聚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斧刃,带着开天裂地的威势,朝着两人狠狠劈下来。
这一击,是四具主阴差的合力,更是借命大阵的杀伐之力。
“小心!”
陈道玄脸色一凝,抢前一步,站在林砚身侧。掌印往前一推,青光全力催动,结界瞬间加厚三倍,像一面青铜巨盾,迎向黑色斧刃。
林砚同时收剑,左手按在结界内壁上,令牌金光暴涨,金色阳力顺着青光结界铺开,阴阳二气瞬间交织在一起。
一金一青,一攻一守。
两道力量融合在一起,结界表面流转着阴阳鱼的纹路,浑然一体。
“轰——!”
黑色斧刃狠狠劈在阴阳结界上。
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整个溶洞都震了三震。
气浪炸开,像一圈透明的波纹,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地面的黑石被掀起来,碎石像炮弹一样乱飞,撞在洞壁上,叮当作响。水潭里的水被气浪掀起丈高,哗啦啦砸下来,溅起漫天水雾。
结界剧烈晃动,青光金光疯狂闪烁,凹下去一大块,却终究,没有破。
“噗——”
陈道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林砚也往后退了半步,胸口发闷。
可四具阴差也不好受。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它们齐齐往后退了三步,铁链都耷拉下来,勾魂牌上的黑光黯淡了几分。黑洞洞的眼窝闪烁不定,显然这一击合力,也耗了它们不少力气。
“怎么可能!”
法坛边,墨执使失声低呼。
四具主阴差合力一击,居然被两个人接下来了?
还把阴差震退了?
他知道陈道玄厉害,可这小子……才多大年纪,怎么也这么强横?
再看场中,二十几号守煞人精锐,已经倒了快一半。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伤号,哼哼唧唧的,剩下的也都面带惧色,不敢往前冲。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死伤惨重。
墨执使咬着牙,手按在腰间的煞骨鞭上,就要亲自冲上去。
“站住。”
黑无常冷冷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站在法坛台阶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刀疤泛着青黑色的光。目光死死盯着场中的一老一少,眼神里又惊又怒。
他也没料到,两人联手居然这么强。
阴阳合璧,果然名不虚传。
更让他心沉的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法坛中央的魂引柱。
原本亮得刺眼的魂引柱,此刻光芒已经黯淡了不少。阵纹里的煞气流转也慢了下来,像快要凝固的沥青。
因为四具主阴差都离开了阵位,上前打斗。没人镇守四角,借命大阵就没人全力催动,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再这么耗下去,阵法越来越弱,对方却越战越勇。
不利。
非常不利。
黑无常眼神一厉,就要亲自下场。
就在这时,洞顶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震动。
“沙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层里爬。
陈道玄脸色微微一变,猛地抬头:“不好,是地裂阵!他要引洞顶塌落!”
林砚心头一紧。
黑无常这是要疯?
洞顶塌落,大家都得埋在这地底!
黑无常站在法坛边,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打不过?
那就一起埋了吧。
只要能杀了这两人,毁了双守印,就算塌了溶洞又如何?
地魂封印迟早能再开,大不了再布十年阵。
“给我塌!”
他双手猛地往上一抬,厉声暴喝。
“轰隆隆——”
洞顶的岩层瞬间剧烈震动起来,巨大的裂缝沿着钟乳石蔓延开,像蛛网一样。碎石大块大块往下掉,砸在黑石地上,发出震天的响声。
烟尘四起,整个溶洞都在摇晃,像是世界末日。
“小心!”
陈道玄一把拉住林砚,掌印青光往上一撑,化作一道青色光罩,护住两人头顶。
“砰砰砰!”
巨石砸在光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青光阵阵晃动。
“小子,不能待在这了!”陈道玄沉声说,“洞顶要塌,黑无常这是要鱼死网破!”
林砚点头,目光却穿过烟尘,死死盯住法坛中央的魂引柱。
越是乱,越是机会。
他眼神一凛:“师伯,你撑住头顶。我去毁阵眼!”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贴着地面,朝着法坛的方向冲了过去。
烟尘弥漫,碎石乱飞。
正好借着混乱,直捣黄龙。
黑无常见状,脸色一变:“拦住他!”
四具阴差立刻上前,要拦林砚。
陈道玄见状,掌印一震,青光暴涨:“你的对手是我!”
老人身形一晃,迎着四具阴差冲了过去。
掌印翻飞,青光纵横。
一时间,溶洞里更乱了。
碎石、烟尘、煞气、金光、青光、黑光,交织在一起。
喊杀声、爆炸声、巨石坠落声,连成一片。
局势,瞬间更凶险了。
可林砚的脚步,却丝毫没停。
目标只有一个——魂引柱。
毁了它,借命局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