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撞在青光罩上砰砰作响,烟尘弥漫了大半个溶洞,能见度不足三丈。
林砚借着混乱,身形贴着地面往前掠。桃木剑挽出点点金光,迎面扑来的守煞人沾着便伤,惨叫着往两边倒。他脚步不停,踩着晃动的黑石,一步一步逼近法坛。三丈,两丈,一丈……坛边的黑石台阶已经近在眼前,魂引柱的黑光就在头顶,触手可及。
“拦住他!快拦住他!”
墨执使急得声都变调了,带着人疯了一样扑过来。煞骨鞭带着呼啸的黑风,当头砸向林砚后脑。他不得不回身格挡,“铛”的一声脆响,鞭梢擦着剑刃滑过去,劲风刮得脸颊生疼。就这一耽搁,左右两边的守煞人又围了上来,刀光剑影裹着煞气,封死了前路。
林砚眉头一皱,剑锋一转,金色阳火炸开,逼退左右两人。可就这么会儿功夫,法坛边的黑无常,终于动了真怒。
黑无常站在坛上,看着场中混乱的局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二十几号精锐,折损过半;四具主阴差被陈道玄缠住,脱不开身;洞顶塌了半天,也没把这两人埋住。反倒让林砚借着混乱,差点冲到法坛跟前。
再这么耗下去,借命大阵非毁在这小子手里不可。
“好,好得很。”他低声笑起来,笑声沙哑,带着疯狂的意味,左脸颊的刀疤扭曲着,像一条蠕动的蜈蚣,“三十年了,还没人能逼我到这份上。林守义不行,陈道玄不行,你个黄口小儿,倒是第一个。”
他猛地仰头,舌尖狠狠一咬。
“噗——”
一口暗红的精血喷出来,正中法坛中央的魂引柱。
精血落在黑色的柱身上,像是烧红的烙铁掉进冰里,“滋啦”一声响,瞬间渗了进去。魂引柱瞬间红光大盛,血红色的纹路沿着柱身蔓延开,像一条条暴起的血管,一直延伸到法坛的阵纹里。
“地魂出,万煞生!”
黑无常双手举过头顶,十指交错,结出一个扭曲到极致的法印。声音嘶哑凄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子。
“轰隆——!”
一声天崩地裂的闷响,从法坛地底传出来。
整座黑石法坛剧烈震动起来,坛身的裂缝里,猛地喷出浓郁的黑煞。不是寻常的青黑色煞气,是纯得发亮的墨黑色,像从地脉最深处翻涌出来的原油,浓稠得像实质,带着蚀骨的凶戾与腐朽。
黑煞顺着阵纹四散开来,像一条条黑色的毒蛇,飞快爬向法坛四角的四具主阴差。
四具阴差本来正和陈道玄缠斗,被黑煞钻进身体,瞬间浑身一震。
“呜——”
它们同时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比之前的低沉闷响尖锐了数倍,带着凶戾到极致的咆哮。
肉眼可见的,它们的身形凝实了一圈。原本半虚半实的玄色差服,被黑煞一冲,瞬间变得厚重如铁甲;脸上的惨白粗布,渗出血红色的纹路,像浸透了血;黑洞洞的眼窝里,两团黑火暴涨,亮得刺眼。手里碗口粗的铁链,裹上了一层浓郁的黑煞,链边凝结出细密的倒刺,泛着冷光,像是从地脉里长出来的煞骨。
气息,瞬间暴涨了一倍还多。
陈道玄本来一掌震退身前的阴差,正占上风。忽然对面阴差气息暴涨,铁链横扫过来,力道沉得像山。
“铛——!”
掌印和铁链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老人身形一晃,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的黑石裂开细密的纹路。虎口发麻,掌印都差点脱手,胸口一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好沉的力道!
他心头一凛。
这是……地脉本源煞气!
黑无常疯了?居然引地脉本源入阴差体内!就不怕撑爆了阴差,也不怕地魂封印彻底松动?
他却不知道,黑无常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今日要是拿不下这两人,借命局毁了,地魂碎片丢了,他十年布局付之东流,回去也没法跟上面交代。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就算封印再松动几分又如何?只要杀了这两个守印人,一切都值得。
“杀!”
四具阴差同时咆哮,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沉闷低吼,带着几分金属摩擦的尖锐。它们齐齐转身,朝着陈道玄扑过去,四条铁链带着千钧之力,从四个方向同时砸下来。
黑煞翻涌,劲风呼啸。
这一击,带着地脉本源之力,重若千钧。
陈道玄眼神一凝,不敢大意。掌印收回胸前,青光全力催动,在头顶撑开一道厚重的光盾。
“砰砰砰砰!”
四声巨响连成一声。
四条铁链先后砸在光盾上,青光瞬间凹陷下去,像被重物砸中的玻璃,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老人闷哼一声,膝盖微微一弯,硬生生扛住这一击,脚下的黑石陷下去半寸。
“师伯!”
林砚见状,心头一紧,再也顾不得冲法坛。剑锋扫开身边的墨执使,身形一晃,回身驰援。
桃木剑带着金色阳火,横着斩向最右侧阴差的腰。
“铛!”
阳刃斩在阴差腰上,居然像斩在精钢上,火星四溅。
阴差只是晃了晃,反手一铁链扫过来。林砚纵身跃起,铁链贴着脚底扫过去,劲风刮得裤脚猎猎作响。
他落在陈道玄身边,两人背靠背站定。
“小子,你怎么回来了?”陈道玄沉声问,声音带着几分喘息,“别管我,去毁阵眼!”
“不行,师伯。”林砚咬着牙,盯着步步逼近的四具阴差,“它们太强了,你一个人扛不住。”
现在的四具阴差,和之前根本不是一个层级。地脉本源煞气加身,每一尊都有墨执使七成的战力,四尊联手,就算是陈道玄,也扛不住多久。
他要是真不管不顾去毁阵眼,师伯大概率要出事。
绝不能这么干。
“哈哈哈!”黑无常站在法坛上,放声大笑,声音带着疯狂的快意,“现在才想走?晚了!地脉本源一出,你们今天,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他双手继续结印,源源不断催动地脉煞气。法坛底下的裂缝越来越大,黑煞像喷泉一样往上涌,整个溶洞的温度都在飞速下降,冷得人骨头缝里发疼。
林砚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的地魂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精纯。
丹田深处的黑色煞种,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瞬间躁动起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
地脉本源之力,和它同源同根,是最精纯的滋养,也是最强烈的召唤。
“咚、咚、咚!”
煞种疯狂撞击着道心金光壁垒,一下重过一下,像要把道心撞碎,冲出去和地魂之力汇合。
林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内忧外患。
外面是四具暴涨后的主阴差,步步紧逼;体内是煞种疯狂躁动,横冲直撞。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凶险。
“小子,稳住!”陈道玄感觉到他气息紊乱,沉声喝道,“别被地魂勾了心神!道心为锚,稳住!”
“我知道。”林砚咬着牙,舌尖顶住上颚,道心金光全力往下压。
金色光网一层又一层裹住煞种,死命往丹田深处拽。可地脉本源之力太诱人了,煞种疯了一样挣扎,黑色的怨魂之气四散奔涌,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窜。
“吼——”
四具阴差又是一声齐吼,同时扑上来。
四条铁链带着黑煞,像四条黑色的巨蟒,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两人狠狠咬过来。
“合!”
陈道玄和林砚同时低喝。
掌印青光下沉,令牌金光暴涨。
一阴一阳,两道光芒在两人身前交织,再次形成阴阳合璧的光盾。
“轰——!”
四链齐至,结结实实撞在光盾上。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溶洞都嗡嗡作响。
光盾剧烈晃动,金青二色光芒疯狂闪烁,像是下一刻就要碎裂。
“噗——”
林砚和陈道玄同时闷哼一声,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嘴角,都溢出了鲜红的血痕。
地脉本源之力,果然霸道。
黑无常站在法坛上,看着苦苦支撑的两人,嘴角的狞笑越来越盛。
撑吧。
我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地脉煞气源源不断,你们的道心,总有耗竭的时候。
等你们力竭,就是你们的死期。
也是我开地魂封印,迎阴煞王重生的时候。
溶洞里,黑煞越来越浓,像是化不开的墨。
四具阴差的嘶吼此起彼伏,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像催命的钟摆。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背靠背站着,周身的光盾忽明忽暗,却依旧死死扛着。
血染唇角,骨立风中。
守印人的骨头,从来都是硬的。
哪怕地魂出,万煞生。
也绝不退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