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四条碗口粗的铁链裹着墨色地魂煞,像四道黑色的闪电,齐齐劈在光盾上。
早已布满裂纹的金青光盾瞬间凹到极致,像一张被扯到极限的薄纸,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裂纹像蛛网一样疯狂蔓延,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陈道玄闷哼一声,按在林砚后心的手掌猛地一紧,又渡过去一股功力,却也是杯水车薪。老人脸色惨白如纸,呼吸都开始发颤,六十年的功力撑了这么久,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砚动了。
他没有挥剑格挡,也没有往后退。
反而微微闭上眼,左手抬起,按在胸口的青铜令牌上。道心金光顺着掌心尽数注入令牌之中,不再维持光盾,不再分散精力压制煞种,所有的意念、所有的力量,都沉进令牌最深处。
那里,温养着四块地魂碎片。
“嗡——”
一声清越的嗡鸣,从令牌深处响起。
四道淡青色的青铜光芒,从令牌表面的纹路里渗出来,缓缓上浮。巴掌大的碎片在他身前半空中一一浮现,形状各异,边缘圆润,表面都刻着细密的锁链与阴差纹路,正是从青雾村、古溪镇、黑风岭、落霞渡先后得来的四块地魂碎片。
四块碎片悬浮成一个菱形,青铜光晕缓缓流转,带着古老而厚重的地脉气息。
林砚心念一动,四块碎片同时转向法坛的方向。
目标——阵眼中央的第五块碎片。
法坛之上,原本稳稳悬浮在魂引柱上空的青铜碎片,猛地一震。
像是沉睡的兽被同类唤醒,原本黯淡的青铜光晕瞬间暴涨,发出剧烈的嗡鸣。它在阵纹里上下跳动,一下重过一下,撞得周围的借命阵纹都跟着扭曲变形。
“怎么回事?!”
黑无常站在坛边,脸色骤变。
他能清晰感觉到,阵眼的核心力量在紊乱。地魂碎片本是借命局的阵胆,是牵引地脉的枢纽,此刻居然在挣脱阵纹的束缚?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林砚身前的四块碎片,瞳孔猛地一缩。
四块!
这小子居然带了四块地魂碎片!
该死!情报里只说林砚得了落霞渡的碎片,算上城隍庙这块也就两块。怎么会有四块?!
黑无常心里翻江倒海,瞬间明白自己失算了。这哪里是个撞进来的毛头小子,这是带着半套地魂碎片的钥匙!五块碎片齐聚一地,同源共鸣,威力岂是等闲?
“想走?!”
黑无常厉声暴喝,纵身跃起,右手成爪,带着浓郁的黑煞,朝着震动的第五块碎片抓过去。
绝不能让碎片被夺走!
碎片一失,借命局必崩,地魂封印也会重新稳定,他十年布局就全毁了!
他的动作极快,黑袍带着风声,指尖距离碎片不过三尺。
可就在这时,四块碎片同时光芒大盛。
“锵——”
像是青铜钟鸣,又像是金铁交击。
四道青铜光束从碎片尖端射出,在空中汇聚成一道凝练的光柱,精准命中第五块碎片。
同源之力相接,瞬间产生强烈的共鸣。
第五块碎片“嗡”的一声震鸣,声音大得震得整个溶洞都嗡嗡作响。表面的青铜光芒暴涨到极致,像一轮小小的青铜太阳,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黑无常的爪子刚要碰到碎片边缘,猛地像触到了烧红的烙铁。
“滋啦——”
一声刺耳的灼烧声。
“呃!”
黑无常闷哼一声,猛地缩回手。
掌心已经焦黑一片,皮肉翻卷,青黑色的煞气顺着伤口往外冒,整条手臂都麻了。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往后倒飞出去,重重落在法坛台阶上,“噔噔噔”连退三步才堪堪站住。
低头看掌心,焦黑的伤口深可见骨,连自身的地脉煞气都修复不了。
“同源之力……”黑无常咬着牙,眼神里又惊又怒,还有几分难以置信,“五碎共鸣……这小子居然能引导碎片共鸣?!”
这可不是寻常走阴人能做到的。
地魂碎片是阴煞王天魂所化,凶戾霸道,寻常人拿着一块都要被煞气反噬,更别说引导四块碎片共鸣,隔空牵引第五块。这得要多强的道心,多纯的林家血脉,才能驾驭得住?
没人回答他。
林砚站在光盾之后,双目紧闭,左手依旧按在令牌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引导四块碎片共鸣,比想象的还要耗神。道心像被抽丝一样,源源不断往碎片里灌注,稳住同源之力的牵引。可效果也是显着的——第五块碎片在青铜光束的牵引下,一点点挣脱阵纹的束缚,朝着他的方向缓缓飞来。
每飞近一寸,阵纹就紊乱一分。
魂引柱上的血红色纹路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灯丝。法坛四周的借命阵纹开始扭曲、变形,原本有序流转的地魂煞气,瞬间乱了套,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四具主阴差同时浑身一震,手里的铁链“哗啦”一声垂下去半截。黑洞洞的眼窝光芒闪烁不定,身形都虚了几分。没了阵眼碎片的力量加持,地脉本源之力供应不上,它们的战力瞬间暴跌。
“拦住他!快拦住他!”墨执使急得跳脚,挥着煞骨鞭,带着守煞人疯了一样扑上来,“不能让碎片被他拿走!”
十几名守煞人精锐齐声嘶吼,迎着青铜光芒冲上来。
林砚眼睛都没睁,右手桃木剑随手一挥。
一道凝练的金色阳刃横着扫出去,带着凌厉的劲风。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冲在最前面的几人兵刃齐断,惨叫着往后倒。
此刻他体内有陈道玄六十年功力灌注的阴守之力打底,阴阳相济,道力充盈。寻常守煞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第五块碎片越飞越近。
距离林砚不过一丈远了。
青铜光芒已经照到他脸上,映得他眉眼都泛着淡青色的光。能清晰感觉到碎片上的地脉气息,古老、厚重,和体内的四块碎片遥遥呼应,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终于要团聚。
丹田深处的黑色煞种,也跟着微微悸动,带着几分雀跃,却不再是之前的凶戾躁动,更像是……感应到同类的平和。
林砚伸出右手。
指尖距离碎片,不过三寸。
只要拿到它,借命局就破了,地魂封印就稳了,师伯耗损的功力,就没有白费。
“休想!”
黑无常怒极反笑,猛地一咬牙。
左手在伤口上一抹,沾了自己的精血,抬手就往法坛中央的魂引柱上拍。
“地血为引,万煞锁阵!”
他要用精血强行催动阵纹,锁死碎片!
“噗”的一声,血手印拍在魂引柱上。
血红色的纹路瞬间暴涨,沿着柱身蔓延开,像一条条暴起的血管。紊乱的阵纹被强行稳住,重新亮起来。
正在飞行的第五块碎片,猛地一顿。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停在半空中,不再往前半分。青铜光芒和血红色阵纹角力,碎片剧烈震动,发出“嗡嗡”的急鸣,像是在挣扎。
林砚闷哼一声,胸口一闷,像是被重锤砸中。强行牵引碎片的反震力,顺着经脉传回来,震得道心都晃了晃。
“小子,快!我撑不了多久!”
身后传来陈道玄沙哑的声音,老人的气息越来越弱,按在他后心的手掌都开始发抖。
林砚眼神一凛。
不能等。
他猛地一咬牙,道心金光全力催动。
四块碎片同时光芒大盛,青铜光束又粗了一圈。
“给我……过来!”
低喝声中,他右手猛地一握。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青铜鸣响,在溶洞里来回激荡。
第五块碎片猛地一挣,硬生生挣断了血红色阵纹的束缚。像一道青色的流星,穿过混乱的煞气,直直飞入林砚掌心。
入手微凉,青铜质地温润沉重,表面的纹路和其余四块如出一辙。
就在碎片落入掌心的瞬间,五块碎片同时光芒大盛。
林砚身前的四块碎片自动飞过来,围着他掌心的碎片缓缓旋转。五块碎片组成一个完整的圆环,青铜光晕流转,形成一个小小的结界。一股精纯无比的地脉本源之力,从圆环中心涌出来,顺着掌心,顺着手臂,直直涌入丹田。
“轰——”
林砚浑身一震。
丹田的阴阳闭环瞬间被这股力量注满,金光青光同时暴涨。黑色煞种被地脉之力一冲,非但没躁动,反而像是被滋养了一般,表面的纹路更清晰了几分,静静悬浮在光海中央。
整个溶洞的地脉,都跟着这股力量,轻轻一震。
洞顶的碎石不再往下掉,翻涌的黑煞瞬间凝滞了一瞬。
像是地脉本身,在这一刻,停顿了呼吸。
法坛上,黑无常脸色惨白。
输了。
碎片被夺,阵眼已破。
借命局……废了。
他看着场中被青铜光晕笼罩的少年,眼神里怨毒、震惊、不甘,交织在一起。
三十年布局,十年炼阵。
到头来,居然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林——砚——”
黑无常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恨意。
林砚缓缓收起五块碎片,重新收入令牌温养。
他抬起头,看向法坛上的黑无常。
眼神清明,锐利,还带着几分冷。
碎片到手了。
接下来,就该算账了。
三十年的血债,今日,先收点利息。
他握紧桃木剑,脚步往前一踏。
金青二气在周身翻涌,气势节节攀升。
局势,彻底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