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块碎片刚稳稳攥入掌心,法坛中央的魂引柱便“咔嚓”一声脆响,血红色的纹路寸寸崩裂。
没了地魂碎片镇压阵眼,借命大阵瞬间失了核心。原本沿着阵纹有序流转的地脉煞气猛地倒灌反噬,像一头挣断锁链的凶兽,在黑石法坛里横冲直撞。坛身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扭曲、节节断裂,像干涸龟裂的土地,密密麻麻的缝隙爬满每一寸石壁。
“轰隆——!”
一声天崩地裂的闷响从地底炸开,整座两丈高的法坛轰然炸裂。
黑石碎块像炮弹一样四下飞溅,小如碎石,大如磨盘,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四方。洞壁被砸得碎石簌簌掉落,水潭里溅起丈高的黑浪,地脉裂口处的黑煞失去阵纹约束,瞬间喷涌成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云,狠狠撞在溶洞穹顶。
整座地底溶洞都剧烈震动起来。
洞顶的钟乳石成片崩落,碎石像冰雹般砸落,烟尘瞬间弥漫了大半个空间。地面像浪涛般起伏,黑石地面裂开巨大的豁口,地脉深处的闷响滚滚传来,像是整个岩层都在缓缓塌陷。
四具主阴差首当其冲。没了阵纹源源不断供给煞气,它们高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化涣散,嘴里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碗口粗的铁链“哐当”砸落在地。不过几息功夫,这四具耗费三年、以四十九条生魂炼成的凶物,便化作缕缕黑烟,被乱流卷着散了个干净。
坛下的守煞人精锐更是死伤惨重。爆炸气浪掀得人仰马翻,碎石砸在人群里,惨叫此起彼伏。墨执使站得靠前,被一块飞石正中肩头,惨叫着滚出去老远,趴在碎石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陈道玄本就油尽灯枯,全凭一口气强撑着,爆炸气浪扑面而来,老人身形一晃,往前踉跄了半步,差点栽倒。
“师伯!”
林砚侧身一步,稳稳架住他的胳膊。入手只觉老人臂膀轻飘飘的,浑身都在脱力,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像游丝。六十年苦修的阴守功力,大半都渡给了自己,又硬扛了四具阴差的连番重击,早已到了强弩之末。
“走……快走……”陈道玄哑着嗓子,气若游丝,“通道……撑不住了……”
林砚心里清楚,情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口。
法坛炸裂引发地脉震动,整条阴差通道都在塌陷。再耽搁片刻,两人都得埋在这地底。
他半扶半架着老人,转身往通道口狂奔。左手桃木剑反撩,金色阳力凝成光罩,护住两人头顶,将迎面飞来的碎石一一震开。脚下的黑石地面不断开裂,身后的崩塌声越来越近,整块整块的岩层砸下来,堵死了身后的路。
“林砚——!”
法坛废墟的方向,传来黑无常暴怒的嘶吼。
声音穿透烟尘,带着滔天的恨意,震得石壁都微微发抖。
他站在半截残存的坛基上,黑袍被气浪撕得褴褛不堪,左脸的刀疤渗着血,眼神怨毒得像要吃人。他刚要纵身追来,头顶一块丈许大的钟乳石轰然砸落,“砰”的一声砸在他身前三尺处,碎石飞溅,烟尘四起,硬生生挡住了去路。紧接着,更多的巨石从洞顶崩落,法坛通往通道口的路径,瞬间被碎石山堵得严严实实。
黑无常死死盯着通道口的方向,指节攥得发白,指甲都嵌进了掌心。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猎物,带着第五块地魂碎片,从他眼皮底下走了。
十年布局,三年炼阵,满以为请君入瓮,手到擒来。
到头来,法坛毁了,阴差散了,碎片丢了,赔了个一干二净。
“啊——!”
他怒极反啸,一掌狠狠拍在身边的残石上。
坚硬的黑石瞬间四分五裂。
可再怒也无济于事。通道已经开始整体崩塌,此时追进去,只会被活埋在地底。
他站在烟尘里,胸膛剧烈起伏,刀疤脸在火光里狰狞得像恶鬼。
这笔账,记下了。
林砚,陈道玄。
咱们走着瞧。
林砚扶着陈道玄,在狭窄的密道里全力狂奔。
身后“轰隆隆”的塌落声紧追不舍,震动沿着石壁传过来,脚下的石块都在轻轻跳动。密道顶部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肩头后背,生疼。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减速,憋着一口气,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往前猛冲。
也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光亮越来越盛。
“呼——”
两人猛地冲出密道口,踉跄着摔在庙后老槐树下的荒草地上。
身后“轰隆”一声闷响,密道入口彻底塌陷,碎石与黄土翻涌出来,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林砚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
浑身都是尘土,前襟沾着血,手里的桃木剑都磕出了缺口。可掌心的第五块碎片,却稳稳攥着,微凉的青铜质感,带着地脉的厚重气息,和体内温养的四块碎片遥遥呼应,温润而沉实。
成了。
借命局破了,第五块地魂碎片,到手了。
陈道玄坐在地上,背靠着老槐树,脸色依旧苍白,却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他看着林砚,看着少年挺拔的身影,眼底满是欣慰。
三十年前,他和林守义栽在这里,差点丢了性命,也没能拿下碎片。
三十年后,师兄的孙子,做到了。
林家的种,果然没让人失望。
林砚也蹲下身,看着老人虚弱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师伯,你怎么样?”
“不碍事。”陈道玄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沙哑,“功力耗损些罢了,养些日子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砚攥着碎片的手上,语气郑重:“碎片到手,地魂封印暂时稳住了。可黑无常还在,守煞人也没彻底清干净。这事,还没完。”
“我知道。”林砚点点头,眼神望向城隍庙的方向。
正午的阳光泼在朱红庙墙上,金灿灿的,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谁都知道,这平静只是表面。
地底的杀局虽破,可黑无常未死,恩怨未了。
今日只是阶段性的胜局。
等师伯养好伤,等他彻底炼化第五块碎片,稳固道心。
迟早还要回来。
到那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攥紧掌心的碎片,青铜的凉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庙墙后的阴影里,似乎还藏着未散的煞气,在暗处蛰伏着,等着下一次交锋。
而这一场局中局的较量,不过是百年恩怨里,一段小小的插曲。
前路还长,风浪未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