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第251章 镇西杂货铺-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51章 镇西杂货铺
    青牛镇的清晨,浸在薄薄的霜气里。

    土坯墙的墙头上蒙着一层白蒙蒙的霜花,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板路上,碎成细碎的白屑。街边的铺子大多还没开门,只有几家卖早点的摊子掀了布帘,蒸笼冒着白汽,裹着豆浆的甜香、油条的油香,飘在冷飕飕的晨风里。早起的旅人裹着厚布衫,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嘴里呵出的白气刚飘出来,便被风卷得没了踪影。

    林砚从街口的客栈出来,青布短衫外罩了件灰布褂子,包袱斜挎在肩头,看着和寻常跑单帮的年轻商人没什么两样。帽檐微微压着,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脚步稳稳的,踩着薄霜往镇西头走。

    昨天傍晚进的镇,一路看过来,这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从北通到南,越往南越荒,到了西头更是冷清,连铺子都少了大半。陈道玄说的王家杂货铺,就在镇西头的路口,挨着往断魂岗去的岔道。

    他走得不快,一路不动声色打量着四周。

    不过清晨时分,街上已经能看见不少生面孔。挎刀的武师步履沉稳,眼神警惕地扫着四周;穿道袍的散修背着布幡,手里攥着罗盘,低头看着盘面,走走停停;还有些穿着考究的商人,带着伙计,押着大车,车上装着鼓鼓的麻袋,不知装的什么货,都往镇南的方向去。

    三教九流,都聚在这小小的边境镇上。

    人人都知道,再过三天,月圆之夜,断魂岗底下的鬼市就要开市。

    有人求财,有人求物,有人求命。

    都奔着那座三不管的阴市来的。

    走了约莫半柱香功夫,便看见了路口的王家杂货铺。

    铺子不起眼,土坯墙,木板门,门楣上挂着块发黑的木匾,写着“王家杂货”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漆都掉得差不多了,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来。门口摆着两个箩筐,装着晒干的山菇、笋干,还有些兽皮药材,看着就是间寻常的山货铺子,风吹日晒,透着股粗糙的烟火气。

    林砚掀开门帘走进去。

    店里光线有点暗,货架上摆满了坛坛罐罐,装着盐巴、针线、火石、烟丝,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山货,堆得满满当当,带着股干燥的尘土味。柜台后面坐着个干瘦老头,约莫六十来岁,脸上沟壑纵横,像被刀刻出来的,嘴里叼着根铜嘴旱烟袋,烟袋锅子一明一暗,冒着淡淡的青烟。他正低着头拨弄算盘,珠子噼啪响,手指节粗大,指腹满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看着就是常年进山收货的老商人。

    听见动静,老头抬头扫了一眼,声音沙哑:“客官要点什么?山货还是日用?”

    “来点干笋,再要半斤盐巴。”林砚走到柜台前,声音放得平缓,带着点跑生意的圆滑,“要好点的,带回老家送人。”

    “有。”王老五点点头,弯腰从货架底下拿纸包,“干笋是刚收的北山笋,嫩得很。盐巴是池盐,没苦味。”

    他拿东西的时候,林砚状似随意地扫了眼四周。店里没别的客人,角落里堆着捆好的山货,用麻绳扎得整整齐齐。柜台上压着张麻纸,画着歪歪扭扭的山路,像是进山的路线图。

    趁着王老五低头包东西的功夫,林砚指尖轻轻一翻,从袖袋里滑出那枚青铜令牌,轻轻放在柜台上。

    令牌不大,正面刻着个古朴的“陈”字,刚好对着王老五的方向。

    王老五刚把纸包推过来,眼角余光扫到令牌,手猛地一顿。

    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大变化,可握着纸包的手指紧了紧,旱烟袋在嘴里顿了顿,烟雾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又深深看了林砚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几分审视。

    林砚微微点头,没说话。

    王老五沉默了片刻,把旱烟袋拿下来,在柜台腿上磕了磕,烟灰簌簌掉下来。

    “后头还有点好货,客官要不要看看?都是深山里收来的老东西,值当。”

    他声音依旧沙哑,和平常招揽生意没什么两样。

    “哦?”林砚顺着话头接,“那就看看。”

    “跟我来。”

    王老五转身掀开柜台后面的布帘,露出个窄窄的小门。

    林砚跟着他走进去。

    后堂比前店更小,堆着半人高的货箱,都是封死的,不知装着什么。墙上挂着几张兽皮,角落里摆着口大缸,盖着木盖。窗户糊着厚麻纸,光线很暗,透着股陈年的尘土味,却胜在隐蔽,外面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王老五等林砚进来,放下布帘,又走到门口听了听,确认外面没人,才转过身来。

    他对着林砚拱了拱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几分郑重:“小的王老五,见过小先生。陈掌印前些日子传过信,说您要来。小的还以为得等两天,没想到这么快。”

    “王掌柜客气了。”林砚微微颔首,“师伯嘱咐我,到了青牛镇,先来找你,问问鬼市的近况。”

    “哎,叫我老王就行。”王老五摆摆手,走到货箱边,搬开上面的箱子,从底下摸出个油布包,“陈掌印的吩咐,小的都记着呢。这半个月鬼市那边的动静,小的都盯着呢。”

    他打开油布包,里面放着一张麻纸,还有块折叠整齐的黑布。

    “先跟您说最重要的。”王老五指着麻纸,声音压得更低,“守煞人,半个月前就到了。带头的叫判官七,是黑无常的亲师弟,手段狠着呢。带了二十多号人手,包下了鬼市最大的三间铺子,就在东头,挂着‘阴煞商行’的牌子。”

    “他们明着做阴货生意,收老坟里的陪葬品、炼好的煞丹、还有各种邪门法器。暗地里,一直在收生魂。”王老五脸上闪过一丝愠怒,“这半年,周边村镇失踪了不少人,有走夜路的,有外地来的货郎,还有半大孩子。查来查去,都和他们有关系。抓了生人,抽了生魂,运到鬼市炼煞丹,害老鼻子人了。”

    林砚眉头微微一皱。

    之前在城隍庙就知道守煞人用借命局收魂魄,没想到在鬼市,做得更明目张胆。

    “除了炼煞丹,他们主要还盯着老掌柜手里的那块地魂碎片。”王老五继续道,“判官七来了之后,找了老掌柜两次,想换碎片。开价很高,三个生魂,再加十颗上品煞丹。老掌柜都没答应。”

    “老掌柜是什么来头?”林砚问。

    “没人说得准。”王老五摇摇头,“都叫他苏先生,也有人叫他老掌柜。听说在这鬼市好几百年了,宋朝就有了。没人见过他真面目,平时都待在最里面的珍宝阁,少见人。鬼市大小事,都由底下的阴差打理。”

    “他那块地魂碎片,是镇阁之宝,从来只换不卖。”王老五顿了顿,语气郑重,“而且他点名要的东西,是生魂本源。不是寻常抓来的生魂,是……修行人体内的本源生魂,越纯越好。”

    林砚心里一动。

    生魂本源。

    难怪陈师伯说老掌柜要的东西邪性。

    寻常生魂只是精气,生魂本源却是修行人的根本,换了就等于废了道行,折了阳寿,严重的直接神魂俱散。

    这老掌柜,要这个做什么?

    “镇上最近不太平。”王老五又道,“离开市越近,来的人越多。正道的散修,邪道的亡命徒,还有各地跑单帮收阴货的,都往这挤。明面上都是做生意的,暗地里什么心思都有。您在街上走,多留神,别露了行藏。”

    林砚点点头。

    这一点他已经察觉到了。

    小小一个青牛镇,藏龙卧虎。

    “这个您拿着。”

    王老五把那块黑布递过来。

    入手很轻,薄得像蝉翼,触手微凉,带着淡淡的土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柏木味。

    “这是遮煞帕,用老坟上的千年柏树皮,浸了七七四十九天阴泉水做的。”王老五解释道,“您是守印人,身上阳气正,地脉碎片的气息也重。鬼市里阴邪多,守煞人也精,一进去就能察觉到生人阳气。把这帕子裹在身上,能敛住阳气,藏住碎片的气息,寻常阴邪根本看不出来。”

    林砚接过遮煞帕,指尖微微运力。

    一丝阴守之力裹住帕子,果然,周身的阳气瞬间收敛了几分,胸口令牌的热度也降了下去,连丹田碎片的脉动都弱了大半,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黑雾罩住了。

    是好东西。

    有了这个,就能鱼目混珠,混进鬼市,不至于一进去就被盯上。

    “还有这个。”

    王老五把那张麻纸摊开。

    纸上用炭笔画着鬼市的简图,弯弯曲曲的街道,两旁标着大大小小的铺子。东头用红圈标着“阴煞商行”,西头画着个小小的纸扎铺,写着个“周”字。最里面画着个大圆圈,标着“珍宝阁”。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叉号,在商行后面,写着“黑市”两个字,笔画很重,像是特意强调。

    “鬼市就一条主街,两旁岔道多,别乱走。”王老五指着图,“西巷的纸扎铺,周掌柜,是自己人。您要是遇到麻烦,或者缺什么东西,就去找他。拿这个——”

    他又摸出根细铜针,针尾刻着极小的“陈”字,“给他看这个,他就知道了。不过也别太指望他能帮多大忙,鬼市规矩大,他也只能给您递个消息,指条生路。明着帮您,他也得暴露。”

    “我明白。”林砚接过铜针,贴身收好。

    “最要紧的,是这个。”王老五的手指重重点在“黑市”两个字上,神情严肃,“千万别碰。黑市在阴煞商行后院,是守煞人的地盘,里面关着抓来的生魂,还有炼煞丹的炉子。守卫极严,邪修也多,进去了就很难出来。之前有两个不知死活的散修,想进去捞好处,结果再也没出来。过了两天,尸首挂在断魂岗老槐树上,血都被抽干了。”

    “老掌柜不管?”林砚挑眉。

    “管,但也管不过来。”王老五叹了口气,“黑市在商行后院,人家说是自己的货仓,在里面做什么,外人不好插手。只要不在主街上闹事,不坏鬼市的规矩,老掌柜一般也不会深究。守煞人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林砚点点头,心里记下了。

    黑市,守煞人,炼生魂。

    这笔账,迟早要算。

    但现在不是时候。

    初来乍到,底细不明,先稳住,探清楚珍宝阁的碎片,再做打算。

    “离开市还有三天。”王老五把麻纸折好,递给林砚,“这几天您就在客栈待着,少出门,别惹事。守煞人的眼线满镇子都是,万一被盯上,进了鬼市就麻烦了。有什么事,打发人来知会我一声就行。”

    “多谢王掌柜。”林砚把麻纸和遮煞帕都贴身收好,又问,“老掌柜那边,有没有可能通融?我想要碎片,未必非要用生魂换。”

    王老五摇摇头:“难。这么多年,想换碎片的人多了,出什么价的都有,老掌柜都没松口。他就认生魂本源,别的都不看。”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句:“不过小的听说,老掌柜守着这块碎片几百年,好像是在等什么人。具体等谁,就没人知道了。”

    等什么人?

    林砚心里微微一动。

    是巧合吗?

    落霞渡的苏伯守了一辈子渡口,等林家后人。

    这鬼市的苏老掌柜,守着碎片几百年,也在等人?

    都姓苏。

    难道和林家先祖,有什么渊源?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没再多问。

    现在猜测没用,等进了鬼市,见了老掌柜,自然就知道了。

    “行,那我先回去了。”林砚拱拱手,“有劳王掌柜费心。”

    “客气什么。”王老五摆摆手,“陈掌印当年救过我一命,这点事算什么。您万事小心。鬼市不比别处,邪性着呢。”

    他掀开布帘,先探头往外看了看,确认没人,才侧身让林砚出来。

    林砚回到前店,拎起柜台上的干笋和盐巴,像是寻常买完货的客人,掀帘出了杂货铺。

    外面的霜已经化了,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青石板路上,明晃晃的。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挑担子的、赶车的、摆摊的,熙熙攘攘,喧闹的人声裹着晨风传过来,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可林砚心里清楚,这烟火底下,藏着多少暗流。

    他往客栈走,走到街口的时候,迎面走来三个穿黑袍的人。

    都蒙着面,只露出眼睛,眼神阴鸷,腰间挂着小小的黑色煞牌,走路脚步极轻,贴着墙根走,目光扫过街上的行人,带着审视的意味。

    是守煞人。

    林砚不动声色,微微压低帽檐,侧着身子,和他们擦肩而过。

    黑袍上带着淡淡的煞气,还有一丝生魂的腥气。

    和城隍庙的守煞人,同出一源。

    看来王老五说的没错,判官七的人,已经遍布这镇子了。

    林砚脚步没停,稳稳地往前走。

    怀里的遮煞帕微微发凉,贴着心口,敛住了周身的阳气。

    对方没看出来。

    直到走出老远,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三天。

    还有三天才开市。

    正好趁这几天,稳固稳固人格封印,把六块碎片的共鸣再压一压,也好好琢磨琢磨,见了老掌柜,该怎么谈。

    碎片,他势在必得。

    但生魂本源,绝不可能给。

    就得另想办法。

    林砚回到客栈,推门进了房间。

    把包袱放在桌上,关上门窗。

    他掏出遮煞帕,轻轻抖开。

    黑布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光,薄如蝉翼,纹理细密。

    他又拿出那张鬼市简图,铺在桌上,指尖顺着街道慢慢划过。

    东头的阴煞商行,西巷的纸扎铺,最里面的珍宝阁,还有后院的黑市。

    一个个标记,像一颗颗棋子,摆在这张地底棋盘上。

    而他,即将踏入这盘棋里。

    是执棋者,还是棋子,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林砚坐在桌前,看着图,眼神平静。

    从青雾村走到现在,什么险局没闯过?

    鬼市再险,也终究是个有规矩的地方。

    有规矩,就有破绽。

    他指尖轻轻点在“珍宝阁”的位置上。

    苏老掌柜。

    地魂碎片。

    我倒要看看,你守了几百年,到底在等什么。

    窗外的阳光渐渐移过来,落在麻纸上,映得炭笔的纹路格外清晰。

    青牛镇的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距离鬼市开市,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