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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第254章 夜半鬼敲门-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54章 夜半鬼敲门
    三更的梆子声刚敲过最后一响,青牛镇便彻底沉进了墨色里。

    客栈的土坯墙吸饱了夜露,凉丝丝的潮气顺着砖缝渗进来,混着陈年木料的尘味,裹在人周身。窗纸外悬着半轮残月,清辉冷得像霜,在泥地上投下窗棂的影子,歪歪扭扭的,像几只瘦骨嶙峋的手,抓着地面往屋里爬。

    林砚盘膝坐在木板床上,脊背挺得笔直,双目微闭。

    遮煞帕贴身放在心口,像一层温凉的薄膜,裹住了七成阳气,只留三分淡淡的烟火气浮在体表,和寻常赶夜路的旅人没什么两样。丹田深处,五块地魂碎片循着小周天缓缓转动,金色的人格封印纹附在煞种表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明暗一致,稳得像扎根在地底的老树根。

    白日茶馆里听来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判官七主事、总坛大祭、碎片志在必得……一个个念头沉下去又浮上来,慢慢理得清楚。

    他没急着谋划太多。

    鬼市在地脉深处,变数从来都比计划多。想再多,不如临场见招拆招。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状态,养足精神。

    等明天月上中天,进了那座百鬼之市,真刀真枪周旋的时候,底气足一分,胜算便多一分。

    夜很静,街上连打更的脚步声都远了,只有墙根下的秋虫唧唧地叫,细得像根绷紧的线,绷着夜的静谧。

    “笃……笃……笃……

    叩、叩。”

    声音忽然响起来,很轻,隔着厚木门,闷闷的,却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

    三下慢,两下快。

    节奏规整,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像在敲某种暗号。

    林砚双眼猛地睁开。

    眼底一丝金光闪过,又迅速沉回墨色里。

    他没动,依旧坐在床上,耳朵微微一动,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不是店小二。客栈伙计敲门从来都是急急忙忙的,隔着门就亮嗓门吆喝客官要什么。

    也不是寻常住客。三更半夜,没人会敲陌生人的房门。

    更重要的是,这三慢两快的节奏,和王老五说的鬼市接头暗号,有七分相似。

    是守煞人探过来了?还是老掌柜的人找上门?

    不对。真要是接头的,会先报切口,不会就这么干敲门,连个名号都不报。

    林砚心里念头飞转,手上却不慢。

    他悄无声息滑下床,脚底板套上布鞋,没发出半点声响。右手往枕头下一摸,缠着黑布的桃木剑稳稳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压着手心,给人几分踏实。

    他脚步极轻,像猫一样走到门后,贴着冰凉的门板,停住呼吸。

    门外的人也没了动静,像是也贴在门那边,听里面的声响。

    隔了三息,林砚压低声音,开口问了一句。

    声音不高,隔着门板传出去,闷闷的,却足够清晰:“是阴是阳?”

    这是青雾村传下来的老规矩。

    夜间敲门,先问阴阳。

    阳人搭话,阴物不答。

    要是没回应,那门是绝对不能开的。

    门外一片死寂。

    没人答话。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只有夜风刮过屋檐的细碎声响。

    林砚眉头微微一皱。

    就在这时,“吱——”

    细细的声音响起来,像是指甲刮在干木板上。

    一下,又一下。

    尖细,刺耳,带着种黏腻的恶意,顺着门缝钻进来,刺得人耳膜发疼,牙根都跟着发酸。

    不是活人的指甲。

    人的指甲刮不出这么冷、这么锐的力道,也没这么重的阴气。

    像是……埋在土里久了的死人指甲,带着腐殖土的湿冷,一下下刮着人的神经。

    林砚眼神一冷。

    他想起青雾村老槐树下的红鞋女尸,想起初入老宅那晚,拍着堂屋门的怨魂。

    这东西,不是阳间的活物。

    他不再犹豫,左手抬起,指尖并起。

    丹田处一缕阳力顺着经脉往上走,过手腕,过指节,凝成一道极细的金色小阳符。符头尖尖的,带着淡淡的暖意,是专门破阴邪试探的法子,不伤根本,却能破邪祟的窥探。

    林砚指尖对着门缝,轻轻一弹。

    “咻——”

    细如牛毛的金光顺着门缝飞了出去,快得像道金线。

    “滋啦——!”

    门外立刻响起一声刺耳的轻响,像是烧红的烙铁按进了腐肉里。

    紧接着是一声尖利的嘶鸣,又细又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痛楚和惊惶,刺得人耳膜一麻。

    然后是“哒哒哒哒”的脚步声,很碎,很小,像是三四岁的小孩子在跑,脚步轻快得诡异,飞快地往南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拐过巷口,彻底消失在夜的深处。

    夜,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墙根的秋虫,依旧唧唧地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砚站在门后,又等了片刻。

    听着外面彻底没了动静,他才握住门闩,轻轻一拔。

    门闩滑开,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他缓缓拉开一条缝,先露出一只眼睛,往外扫了一圈。

    走廊里空落落的,昏黄的油灯挂在尽头的墙钉上,灯焰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照得地上的影子歪歪扭扭,像无数扭动的鬼影。

    没有半个人影。

    林砚推开门,跨出去半步,低头一看。

    门槛上,赫然印着一个小小的脚印。

    也就巴掌大小,是个幼童的脚印,五根脚趾头轮廓清晰,像是光着脚踩上去的。脚印是黑红色的,像是凝结的血,又像是研细的墨,正冒着细细的黑烟,一缕一缕往上飘,碰到廊灯的暖光,便“滋”的一声散了,连点灰烬都没留下。

    脚印不深,却像刻在青石板里一样,边缘清晰得诡异。

    顺着脚印往南看,石板路上隔几步就有一个同样的小血印,一个比一个淡,一路往南延伸,拐过巷口,彻底消失了。

    方向,正是断魂岗的方向。

    林砚蹲下身,指尖离着脚印还有寸许,便停住了。

    一股阴冷的邪气从脚印里渗出来,带着淡淡的生魂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和阴契同源的地脉气息。

    不是活物。

    是小鬼。

    他想起王老五白天在杂货铺说过的话。

    ——“离开市还有三天,老掌柜就会派探路小鬼出来,沿街踩点,专挑生面孔试探。要是有人应了门,或是开了门,就会被小鬼勾了生魂,拖去鬼市当活货祭地脉。每年都有外来的生人,就这么没了的,连尸首都找不着。”

    探路小鬼。

    原来是冲着他这个“生人”来的。

    林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站在廊里,往左右两边的客房看了看。

    左右的屋子都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也没听见其他房间有敲门声。

    看来这小鬼今晚,是专挑了他这间敲。

    是自己哪里露了破绽?

    林砚低头看了看心口的位置。

    遮煞帕好好的,贴身放着,阳气敛得很稳。寻常阴邪根本看不出来他是守印人,只会当他是个气血稍足的寻常商人。

    那就是……随机挑的?

    也是。这阵子镇上外来的生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都是奔着鬼市来的。探路小鬼沿街敲门试探,挑中谁算谁。

    自己运气不好,撞上了。

    不过也好。

    提前见识了一下鬼市的路数,总比进了里面再踩坑强。

    至少现在知道了,这探路小鬼的路数,也就这样。

    林砚转身回屋,带上房门,重新插好门闩。

    他又摸出一张阳符,屈指一弹,符纸飘起来,稳稳贴在门楣上。

    淡淡的金光隐入门板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再来一次的话,就不是弹出去一道小阳符那么简单了。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回到床上,盘膝坐下。

    却没立刻入定。

    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心里慢慢琢磨。

    探路小鬼都出来扫街了,说明鬼市的准备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明天夜里,就是正日子了。

    判官七的人,老掌柜的人,还有各路散修邪修,都会涌进那座地底集市。

    鱼龙混杂,暗流涌动。

    自己这点道行,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藏得住形,藏不住事。

    真要是正面对上判官七,硬拼肯定拼不过。

    得靠智,靠规矩,借老掌柜的势,压守煞人的锋。

    林砚呼了口气,压下脑子里的念头。

    不急。

    还有一天时间。

    明天天亮,再去趟西头杂货铺,跟王老五再确认一下珍宝阁的见面规矩,还有判官七的动向。

    知己知彼,才能不栽跟头。

    他重新闭上眼睛,沉下心神。

    周身的气息重新敛稳,丹田的碎片缓缓转动。

    只是这一次,他的感知放了出去,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着整座客栈。

    但凡有半点阴邪气息靠近,立刻就能察觉。

    夜越来越深。

    残月西斜,清辉更冷。

    巷子里,又有细细的脚步声响起,小小的,碎碎的,从巷子这头走到那头,时不时停在某扇门外,轻轻敲几下。

    有的屋里传来迷迷糊糊的喝问,小鬼便立刻“哒哒哒”跑掉。

    也有的屋里,悄无声息,也不知是睡死了,还是……应了声。

    林砚坐在黑暗里,听着那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慢慢消失在镇子南边。

    他心里清楚。

    等明天太阳一升,镇上说不定又会传出谁谁失踪的闲话。

    就像上个月那个硬闯断魂岗的邪修一样,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成了警示后人的例子。

    青牛镇的夜,从来都不太平。

    尤其是,鬼市开市的前夜。

    林砚指尖轻轻摩挲着桃木剑的缠布。

    黑布粗糙的纹理磨着指腹,给人几分踏实感。

    他不再去想外面的事。

    天要亮,鬼市要开,该来的总会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养足精神。

    明天,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夜风吹得窗纸微微颤动,月光在地上晃了晃,像水波纹。

    屋子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少年平稳的呼吸,和窗外远处,隐隐约约的,地脉深处的悸动。

    那座沉睡了一个月的百鬼之市,正在慢慢苏醒。

    等着月圆时分,迎接八方来客。

    也等着,掀动一场地底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