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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第262章 纸扎铺暗桩-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62章 纸扎铺暗桩
    西巷比主街窄了近一半,岩壁也更陡,湿乎乎的水珠顺着石纹往下淌,在墙根汇成细细的水沟,顺着巷坡往主街流,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巷子里铺子少,一共也就三四家,都隐在岩壁的阴影里,灯光昏昏的,连个人影都少见,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往里走,浆糊混着竹篾的清香味越浓,混着点朱砂的淡味,从巷子尽头飘过来。

    走到巷底,周记纸扎的招牌便悬在眼前。

    铺子不大,门面是老木板拼的,边角磨得发毛,门楣上挂着盏白纸灯笼,灯面上写着“周记纸扎”四个黑字,风一吹晃来晃去。门口左右各立着一个纸扎的童男童女,都有半人高,穿红袄绿裤,脸上扑着红粉,眉心点着一点鲜红的朱砂,眼睛圆溜溜的,黑眼珠点得又大又亮,远远看去,竟像是活人站在那里迎客。风一吹,纸人的手臂微微晃了晃,像是要抬手招呼客人。

    铺子里头亮着盏油灯,灯焰不大,昏黄的光照着柜台后面的人。是个留山羊胡的老头,约莫五十多岁,脸上皱纹挺深,鬓角沾着点白霜,穿着件藏青布衫,袖口沾着半干的浆糊印。他正低着头糊纸灯笼,竹篾骨架搁在膝头,手里排笔蘸着浆糊,顺着竹篾一圈圈往上糊白纸,动作很慢,却稳得很,糊得平平整整,连个气泡都没有。

    林砚掀开门帘走进去。

    纸浆混着竹篾的清香味扑面而来,比主街上的血腥味、腐土味好闻得多。他没直接开口说事,先走到门口的纸人跟前,装作打量的样子,指尖轻轻拂过纸人的衣袖,纸壳绷得硬硬的,敲上去还有点脆响。

    “掌柜的,这纸人怎么卖?”他开口问,声音压得适中,和寻常来办货的客人没什么两样。

    周掌柜头都没抬,手里的排笔没停:“童男童女一对,八十阴币。上好竹篾骨架、开了脸的,一百二。看您要哪种。”

    “给家里老人备的,要结实点的,经得起风吹雨打的。”

    林砚一边说,一边走到柜台前。右手看似随意地往柜台上一搭,指尖微微一翻,那根刻着“陈”字的细铜针便落在了木板上,针尾正对着周掌柜,刚好落在灯光底下,清清楚楚。

    周掌柜手里的排笔猛地一顿。

    浆糊顺着排笔尖滴下来,“嗒”的一声,落在膝头的白纸灯笼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抬起头,山羊胡翘了翘,目光先落在铜针上,又抬起来,落在林砚脸上。

    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又很快沉下去,变成了了然。

    他把排笔往旁边的浆糊碗里一放,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热络笑容,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切:“哟,要结实的啊?有!里边有上好的三年竹篾扎的骨架,糊三层纸,结实着呢,放个十年八年都坏不了。客官里边请,我给您拿样看看?”

    说着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掀起里屋的布帘,侧身让林砚进去。

    林砚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里屋比外间更小,堆着半人高的竹篾条子,还有一摞摞裁好的白纸、彩纸,靠墙立着几个做好的纸人纸马,都蒙着粗布,像是怕落灰。墙角摆着个小泥炉,温着浆糊,冒着淡淡的白汽,屋子里暖融融的,浆糊味混着竹香,比外间更浓。布帘一放下,便把外间的灯光和人声都隔在了外头,安安静静的,说点什么也不怕外传。

    周掌柜放下布帘,又凑到门边听了听,确认巷子里没人,才转过身,对着林砚深深拱了拱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几分郑重:“小的周泉,见过小先生。陈掌印前些日子就传过信,说您要过来,小的还以为得等下次开市,没想到您这趟就来了。”

    “周掌柜客气了。”林砚微微颔首回礼,“初来乍到,路不熟,先到您这儿落个脚,问问里边的近况。”

    “应该的,应该的。”周泉连忙摆手,转身搬了个竹凳请林砚坐,又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您坐,喝口水,咱慢慢说。这鬼市里边,这两天可不大太平。”

    林砚接过水杯,没喝,放在手边的木墩子上,开门见山:“我问你,地魂碎片,是不是在老掌柜手里?”

    周泉点点头,脸上的神情郑重了几分:“是。就在最里面的珍宝阁,老掌柜亲自收着,是镇阁的宝贝。多少年了,从来没人见过真容,都只知道有这么件东西,具体什么样、藏在哪儿,谁也说不上来。”

    “老掌柜这人,到底什么来路?”林砚又问。

    周泉摇摇头:“说不清。都叫他苏先生,在这鬼市坐了好几百年了,听说宋朝就有了。平时极少露面,都在珍宝阁后边的静室里待着,大小事都交给手底下的阴差打理。就是见客,也都隔着帘子,很少有人见过他真面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小的听说,老掌柜当年好像也是走阴人出身。具体什么来历,就没人知道了。他也从来不说。”

    林砚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心里动了动。

    果然是走阴人出身。

    和落霞渡的苏伯,难道真的是一脉?

    几百年守着一块碎片,等林家后人?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深问。

    现在没凭没据,瞎猜没用。等见了苏老掌柜,自然就知道了。

    “那守煞人那边呢?判官七来了没有?”林砚转了话题。

    “来了,前天就进来了。”周泉点点头,“带了不少人,包了东边三间铺子,就是阴煞商行。昨天就派人递了帖子,想求见老掌柜,私下谈碎片的事。老掌柜没答应见,只让底下人回了话——要谈,等开市最后一天,按规矩来,公开竞价。价高者得。”

    “公开竞价?”林砚眉头微微一挑。

    “对,老掌柜的死规矩。但凡重宝,都公开竞价,谁出的价高归谁。不分来路,不问身份,只看筹码。”周泉道,“所以判官七那边也急,这两天一直在凑筹码,听说还从黑市调了不少好东西,上品煞丹、百年阴木、还有生魂本源,就等着最后一天竞价呢。”

    说到黑市,林砚顺势问:“黑市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周泉脸上的神情立刻凝重了几分,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音说:“黑市最近闹得凶。判官七他们这次带了不少生魂,都关在黑市里,说是要炼一批上品煞丹,还要给总坛送一批过去。这两天连夜往里边运东西,看守得特别严,除了他们自己人,谁都不让靠近。之前有个散修好奇,偷偷摸过去看,第二天尸首就挂老槐树上了,老掌柜都没管——毕竟是黑市地界,人家自己的地盘,坏了人家的规矩,死了也白死。”

    “里边除了炼煞丹,还有别的?”

    “听说……这次要出件硬货。”周泉声音压得更低,“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就说是守煞人总坛那边要的,放在黑市拍,价高者得。消息是从他们内部传出来的,不少邪修都盯着呢,都想凑上去分杯羹。”

    林砚点点头。

    和赵全在饭馆里漏出来的话,对上了。

    黑市果然有硬货。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守煞人这么郑重,还要放在鬼市黑市拍。

    难道……和阴煞王的大祭有关?

    他心里转着念头,面上没露出来。

    又问了些别的——珍宝阁的竞价规矩、入场的资格、老掌柜的喜好忌讳,周泉一一说了,说得很细。连老掌柜不喜欢人说话大声、不喜欢人东张西望、收东西只收阴物不收阳钱这些小细节都说到了。

    “还有件事,小先生千万留意。”周泉最后补充道,“竞价那天,老掌柜会亲自出来坐台。到时候各方人物都在,龙蛇混杂,您千万别露了守印人的身份。守煞人恨咱们入骨,真要是认出来,当场就能翻脸。就算老掌柜讲规矩,不当场动手,出了鬼市也得麻烦。”

    “我明白。”林砚颔首,“多谢周掌柜提醒。”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

    周泉连忙也站起来,又叮嘱了句:“小先生千万小心。判官七那边人多势众,这次对碎片志在必得。您要是竞价,可得掂量着筹码。真要是不行,千万别逞强。实在有麻烦,就到我这儿来,能帮的我一定帮。就算我兜不住,也能给您指条路,找地方躲躲。”

    “多谢。”林砚拱拱手,“那我先出去了,免得久了惹人疑心。”

    “哎,好。”

    周泉掀开布帘,先探出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没人,才侧身让林砚出来。

    林砚回到外间,随手挑了对开脸的童男童女,付了一百二十阴币,拎着纸人往外走,像是买完货的寻常客人。

    走到门口,风一吹,纸人晃了晃,红扑扑的脸对着巷口,像是在送人。

    林砚沿着西巷往回走,手里拎着纸人,脚步慢悠悠的。

    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公开竞价,价高者得。

    老掌柜果然油盐不进,只认规矩不认人。

    想拿到碎片,要么出价压过判官七,要么……就得另想办法。

    判官七那边筹码足,有煞丹有生魂还有各种阴货,自己手里这点阴币,肯定比不过。

    看来,硬拼竞价是没戏了。

    还得另辟蹊径。

    他抬头往主街尽头的珍宝阁望了一眼。

    八盏灯笼依旧亮着,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谁知道,那里面藏着多少风浪,那位守了碎片几百年的苏老掌柜,又到底在等什么。

    林砚收回目光,转身往主街走。

    先不着急,慢慢逛,慢慢看。

    反正离最后一天竞价,还有的是时间。

    他拎着纸人,混进主街的人流里,身影很快便和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融在了一起。

    没人知道,这个刚从纸扎铺出来的年轻客人,怀里揣着守印人的信物,也揣着一肚子的盘算。

    更没人知道,这场看似平静的百鬼集市,会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到来,慢慢掀起滔天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