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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第266章 巧救阿绣-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66章 巧救阿绣
    铁钩带着风声劈下来的瞬间,阿绣猛地闭上眼,攥着蓝布包的手指指节泛白,肩膀不受控制地发颤。

    围观的人不约而同吸了口气,有人别开脸,像是已经看见血溅当场的模样。鬼市这地方,孤魂野鬼的命不值钱,得罪了阴煞商行,当场打魂飞魄散,也没人会说半个不字。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斜插过来。

    林砚往前跨了半步,侧身稳稳挡在少女身前。

    动作不快,却刚好卡在铁链落下的前一刻。他没看那伙计,先回头看了阿绣一眼,眉头皱着,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无奈,像个操心了一路的兄长,看着自家不懂事的妹妹。

    “你这丫头,跑哪儿去了?”他声音不高,带着点无奈的数落,“不是让你在西巷口等着我吗?怎么一个人窜东头来了?净给我惹麻烦。”

    阿绣猛地睁开眼,愣愣地看着他。

    灯笼的光落在少年侧脸上,帽檐压着,眉眼藏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神情平静,眼神里却递过来一点安抚的意味。

    她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嘴唇抿了抿,低下头,手指揪着布衫衣角,真像个做错事的小姑娘,小声嘟囔:“我……我就是想问问价钱……”

    “问价钱也不看地方!”林砚训了她一句,这才转回身,对着那伙计拱了拱手。

    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热络笑容,几分讨好,几分小心翼翼,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就是常年跑江湖的人遇到地头蛇的模样,既不卑微,也不托大。

    “这位兄台,别动气别动气。”他连连赔笑,“是我没管好,我这远房妹子,头一回跟我进鬼市,不懂规矩,小孩子家家的,见识浅,不知道这生魂生意是贵号专营。我给兄台赔罪了。”

    说着,他手伸进钱袋,再拿出来时,指间夹着厚厚一沓阴币。

    都是十枚一叠的,整整齐齐六叠,约莫六十枚,分量不轻。他递过去,动作自然,像是打发麻烦的常事,“这点小意思,兄台拿去买碗酒喝,消消气。人我这就带走,回头我好好管教她,保证以后再也不来这边打搅贵号的生意。您看,行个方便?”

    那伙计本是借题发挥,想抓个孤魂立威,顺便捞点油水。见有人出头,还出手这么阔绰,动作顿时顿住。

    铁链悬在半空中,铁钩泛着冷光。

    他上下打量林砚两眼。

    灰布长衫,半旧的毡帽,看着普通,不像是有来头的。可出手就是六十阴币,眼睛都不眨一下,脸上笑容稳稳的,不慌不忙,摸不清深浅。

    再看看他身后的少女,低着头揪着衣角,一副怕事的模样,倒真像是兄妹俩。

    鬼市这地方,藏龙卧虎,谁知道哪个不起眼的人背后有什么靠山。真要是为了个孤魂野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犯不上。

    伙计心里转了一圈,手上的铁链慢慢收回来。

    他伸手一把抓过那沓阴币,指尖捏了捏,分量够足,都是正经钱铺出来的。

    他掂了掂,揣进怀里,冷哼一声,三角眼斜着林砚:“这次算你懂事。”

    “回去管好你的人。”他用铁链指了指阿绣,语气狠厉,“下次再让我看见她在这儿私卖生魂,坏商行的规矩,连你一起抓。别以为有俩臭钱,就能在这儿撒野。”

    “是是是,兄台说的是。”林砚连连拱手,脸上笑容不变,“回头一定好好管教。”

    伙计又瞪了两人一眼,这才晃着铁链,叮叮当当的,转身回了阴煞商行。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光景。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又知道是阴煞商行的事,没人敢多嘴,纷纷散开。

    三三两两的,边走边小声议论,说这年轻人倒是会来事,花钱消灾,也算是救了那女鬼一命。也有人摇头,说犯不上,为个孤魂野鬼得罪守煞人,不值当。

    不一会儿,街角便空了。

    只剩下风卷着碎纸,打旋儿擦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阿绣长长松了口气。

    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垮下来,手一松,蓝布包差点掉在地上。她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点,额头上像是冒了层冷汗——虽然鬼不会出汗,可惊魂未定的模样,和活人没什么两样。

    她对着林砚盈盈一拜,身子躬得深深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余悸:“多谢公子出手相救。要不是公子,阿绣今天……就要被抓去炼煞丹了。”

    “举手之劳。”林砚摆摆手,往左右看了一眼,“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往这边来。”

    他领着阿绣,走到街角岩壁的凹处。

    这儿背光,阴影浓,主街上的人往这边看,只能看见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脸。

    岩壁上渗着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落在地上的小水洼里,声音细碎,刚好能盖住两人的说话声。

    “你叫阿绣?”林砚靠在岩壁上,问她。

    “嗯。”少女点点头,指尖绞着布衫下摆,“公子叫我阿绣就行。公子贵姓?”

    “姓林。”林砚没多透露,直截了当问,“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想着卖自己的魂?”

    一问到这个,阿绣的眼神一下子就暗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轻的,像飘在风里:“我是民国二十六年死的,那年十六。家就在青牛镇东边的王家村,家里穷,爹早死,娘拉扯我和弟弟过。那年闹饥荒,人贩子进村,把我拐走了。我路上想跑,慌慌张张的,踩空了摔下山崖,就死在这断魂岗底下。”

    “魂飘啊飘的,就进了鬼市。”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发哑,“我死了不要紧,就是放心不下我弟弟。他小我三岁,从小身子就弱,常年吃药。这半年听说病得更重了,躺床上起不来,家里连抓药的钱都没有。”

    “我就想……我反正已经死了,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也没法回去看他。不如把自己的魂卖了,换点钱,托能回阳间的人捎回去,给弟弟抓药治病。”她说到这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本来以为能多卖几个,谁知道……这鬼市的生魂生意,都被他们垄断了。卖给他们,只能得四成,大半都被他们抽走。我不甘心,就想自己找买家,没想到刚站了没一会儿,就被他们的人看见了。”

    林砚听完,沉默了片刻。

    又是个被世道逼得走投无路的。

    阳间的苦,死了也躲不开。

    他看着少女单薄的身影,绿布衫打着补丁,风吹过来,衣摆轻轻晃着,像是随时都能散了。

    忽然就想起青雾村的红鞋女尸。

    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冤屈,一样的,到死都还在惦记家里人。

    当年他能做的,只是化解怨气,让她入土为安。

    眼前这个,至少还能帮一把。

    “你弟弟,叫王念生?”他问。

    阿绣愣了一下,点点头:“公子怎么知道?”

    “猜的。”林砚淡淡带过,“这样,你别想着卖魂的事了。卖了魂,你就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了。你弟弟要是知道你为了他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也未必能安心过日子。”

    “可是……”阿绣咬着嘴唇,急得眼圈都红了,“他病得重,家里没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林砚打断她,“等我出了鬼市,回阳间,顺路去王家村看看他。真要是病重,我帮他请大夫,抓药。这点钱,我还拿得出。”

    阿绣猛地抬头。

    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像是暗了很久的灯,忽然被点亮,光从眼底溢出来,整张苍白的脸都跟着生动起来。

    她怔怔地看着林砚,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公、公子……”她声音都抖了,“您说的是真的?您……您为什么帮我?”

    “举手之劳。”林砚淡淡道,“正好顺路。再说,总不能看着你为了这点事,魂飞魄散。”

    他没说自己是走阴人,也没说路见不平。

    就说是顺路,举手之劳。

    免得她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也免得暴露自己的身份。

    阿绣站在那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忽然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号啕大哭,就是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滚,一串串的,砸在地上,瞬间就渗进青石板里,没了痕迹。她赶紧抬手去擦,越擦越多,肩膀微微发抖。

    死了快十年了。

    在这阴冷的鬼市飘了十年,被人赶,被人欺负,被人抢生意,受了多少委屈,都没掉过眼泪。

    忽然有个人,素不相识,就因为撞见了她的难处,就愿意帮她救弟弟。

    像是在冰水里漂了太久,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把她拉上了岸。

    好一会儿,阿绣才慢慢收住眼泪。

    她对着林砚深深一拜,腰弯得几乎九十度,语气郑重:“公子大恩,阿绣没齿难忘。公子要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在这鬼市待了十年,人头熟,地形也熟。无论是哪家铺子的底细,还是哪条路近,我都知道。只要公子吩咐,水里火里,阿绣都去。”

    林砚要的就是这句话。

    倒不是刻意利用她,只是有个本地的眼线,确实方便很多。

    他也不客气,顺势问道:“我正好打听点事。阴煞商行的黑市,你熟吗?”

    阿绣点点头,又摇摇头:“熟是熟,但没进去过。就在商行后院,有口枯井,顺着井下去就是。看管得可严了,里外三层守卫,都是他们的心腹。除了持黑牌的人,谁都不让靠近。”

    “里面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炼煞丹,关生魂。”阿绣声音压得更低,往主街的方向瞥了一眼,“抓来的生人、孤魂野鬼,都关在里面。成色好的生魂,就送总坛;差一点的,就炼煞丹。这次判官七来,带了好多生魂,都关在黑市里,说是等开市结束,就一起押送总坛。”

    “还有呢?”林砚问,“听说这次黑市要出件硬货,你知道是什么吗?”

    “硬货?”阿绣歪头想了想,眉头皱着,“我前几天听他们伙计闲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说是总坛那边送过来的宝贝,要在黑市拍,价高者得。具体是什么,就不知道了。他们嘴严得很,底下的小喽啰都不让打听。我只知道,东西很贵重,判官七亲自盯着。”

    林砚点点头。

    和之前打探到的消息都对得上。

    黑市,硬货,总坛,判官七亲自盯着。

    看来这东西,非同小可。

    说不定和总坛的大祭有关。

    “行,我知道了。”林砚道,“你先回去吧。别再往东头来了,也别再想卖魂的事。等我办完事儿,出鬼市之前,我来找你。到时候跟你说你弟弟的事。”

    “哎!”阿绣连忙点头,又叮嘱,“公子万事小心。守煞人心狠手辣,要是被他们盯上了,麻烦得很。还有……珍宝阁的老掌柜,脾气怪得很,公子要是去那边,千万守规矩。”

    “知道了。”

    林砚应了一声。

    阿绣又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然后转身,轻飘飘的,沿着墙根往西走。

    绿布衫的身影很快融进了阴影里,不见了。

    林砚靠在岩壁上,没动。

    指尖轻轻敲着岩壁,水珠溅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本来只是一时恻隐,出手救了个少女。

    没想到,误打误撞,还得了个现成的眼线。

    阿绣在鬼市十年,不起眼,没人提防,刚好能帮他打探消息。

    尤其是黑市那边。

    自己要是贸然去探,太扎眼,容易暴露。有阿绣帮忙,就能省不少事。

    林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趟鬼市,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长衫上的灰。

    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眉眼。

    转身从阴影里走出来,重新汇入主街的人流。

    身影很快便和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融在了一起。

    没人知道,这个不起眼的年轻散商,刚刚在守煞人的眼皮子底下,救走了他们要抓的人,还布下了一步暗棋。

    更没人知道,这场围绕着地魂碎片的博弈,已经悄悄开始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