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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第271章 阿绣的往事-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71章 阿绣的往事
    从珍宝阁出来,顺着主街往西走了好远,林砚心里还沉甸甸的。

    八盏白纸灯笼的白光还在后背晃着,像苏先生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沉得像潭水,藏着八百年的旧事,也藏着看不清的心思。他本来以为,凭着先祖的渊源,这趟鬼市最差也能探个虚实,说不定碎片都能顺利到手。没想到一照面,人家就把他的底掀得干干净净——林家后人,五块碎片,怨魂封印,连人格封印的修为都看得明明白白。

    反倒是他,对这位传说中的苏三叔,一无所知。

    只知道他守了鬼市八百年,守着一块地魂碎片,张口就要一缕怨魂本源。说是稳地脉,可谁知道真假。亦敌亦友,摸不清深浅。这是最麻烦的局面。

    拐进西巷的瞬间,眼角余光扫到墙根蹲着个小小的身影。

    绿布衫,扎着两条细细的麻花辫,怀里抱着那个皱巴巴的蓝布包,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地面的水洼发呆。

    是阿绣。

    她怎么还在这儿?

    林砚脚步顿了顿,放轻脚步走过去。

    脚步声很轻,混在水珠滴落的声响里几乎听不见,可阿绣还是立刻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眼尾还沾着点湿意,看见是他,眸子一下子亮起来,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指尖揪着衣角,有点局促:“林公子。”

    “你怎么在这儿?”林砚问,声音放轻了些,“不是让你先回去吗?这儿离阴煞商行近,不安全。”

    “我……”阿绣头低了低,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哼哼,“我就是……想等公子出来。想拜托公子件事。”

    她抬起头,眼里浸着点期盼,又有点怕被拒绝的忐忑,指尖绞着衣角都绞出了褶皱,“公子要是回阳间的话,能不能……帮我去看看我弟弟?不用公子花钱,就帮我看看他好没好,能不能好好上学干活。要是他没事了,能好好过日子,我……我就安心去投胎了。再也不在这儿飘着了。”

    她说得小心翼翼,像是怕给人添麻烦,又像是这是她存了十年的念想,好不容易才敢说出口。

    林砚看着她苍白又消瘦的脸,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放心,我出去就去。”他点点头,“你弟弟叫王念生对吧?王家村东头?”

    “嗯!”阿绣连忙点头,眼睛亮得像黑夜里的星星,“他今年十六了,就是从小身子弱,药罐子养大的。这半年听村里上坟的老人说,是受了寒,一直卧床上,家里穷,抓不起药,娘天天哭……”

    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下去,眼圈又红了一圈。

    “都怪我。”她声音发哑,指尖攥得布包皱成一团,“要是我还活着,怎么也能帮衬家里,怎么也能让弟弟抓药。都怪我当年……”

    “当年怎么回事?”林砚顺势问,声音放得很缓,“你之前说,是被人贩子拐了?”

    一问到这个,阿绣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可怕的事,脸白得更厉害了,嘴唇都泛了青,指尖死死抠着布包,指节泛白。她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着没掉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声音细得像丝线,风一吹就断:“说是人贩子……其实,就是守煞人的人。”

    林砚眼神微微一凝。

    果然。

    “阴煞商行的人?”他压着声音又确认了一遍。

    “嗯。”阿绣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滚,砸在地上,瞬间就渗进了青石板里,没了痕迹,“他们常年在周边府县转,装成货郎、走方郎中、磨剪刀的手艺人,专门找落单的妇人、半大孩子。哄骗着拐走,就往断魂岗带,进鬼市,抽生魂炼煞丹。”

    “我那年就是,村口来了个卖花线的货郎,说镇上布庄招学徒,管吃管住还给钱。我娘病着,家里缺钱,我就信了,跟着就走。越走越偏,才发现不对。路上我趁他们不注意,挣开绳子跑了。慌慌张张往山里跑,路又生,天又黑,脚一滑,摔下了山崖。”

    她说到这儿,猛地捂住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又听见了当年风刮过耳边的声音,还有摔下去那瞬间的失重感。“等我再有意识,就已经飘在断魂岗底下了。看着他们把我身子扔在乱葬岗,踢了踢土就走了,连个坑都懒得挖。”

    “这些年,他们一直都这样。”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砚,“每年都抓好多人,有阳间的生人,有飘着的孤魂野鬼。抓了就关在黑市里,品相好的生魂送总坛,剩下的就炼煞丹。好多飘了几十年的老鬼,就因为没依没靠,都被他们抓去炼了,连个渣都不剩。”

    林砚站在那儿,指尖慢慢收紧。

    指节泛白,骨节微微作响。

    之前就知道守煞人横行霸道,靠炼生魂牟利,可亲耳听受害人一字一句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就因为他们的贪欲,命丧荒山,魂飘鬼市,连家里弟弟病重都无能为力,只能想着卖了自己换钱。还有那些被抓去炼煞丹的生人、孤魂,平白无故,就成了他们练功牟利的工具,连转世的机会都被剥夺。

    之前他还在盘算,要不要端黑市,多少有点冒险,犯不上节外生枝。

    现在看来,别说为了打乱判官七的计划、拿碎片做筹码,就算为了这些无辜的人,这黑市,也得端。

    这帮杂碎,在这三不管地界逍遥得够久了。

    “我知道了。”林砚开口,声音很稳,带着点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弟弟那边,我出去就去看。请大夫,抓药,都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他好好的。”

    “至于守煞人……”他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这笔账,会跟他们算的。”

    阿绣愣愣地看着他。

    昏暗的灯光落在少年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绷紧,眼神坚定得像山,像是说到就能做到。她忽然就觉得,心里那块飘了十年的、沉甸甸的石头,轻轻落了地。

    “公子……”她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两个字,“谢谢。”

    太轻了。

    这两个字,根本报不了这份恩。

    可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早就没了的命,还有这飘飘荡荡的魂。

    “行了,你先回去吧。”林砚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别在这儿待太久,免得被守煞人的人看见,节外生枝。等我办完事儿,出鬼市之前,我来找你。到时候跟你说你弟弟的事。”

    “哎!”阿绣连忙点头,又对着他深深一拜,腰弯得几乎九十度,“公子大恩,阿绣没齿难忘。公子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在这鬼市熟,就算是豁出去,也帮公子办到。”

    她说得郑重,眼里闪着光。

    林砚点点头,没说什么。

    阿绣又站了会儿,见他还有事思索的样子,才转身,轻飘飘地贴着墙根走了。绿布衫的身影很快拐过巷口,消失在昏暗的灯光里。

    林砚站在原地,没动。

    巷子里很静,只有岩壁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砸在水洼里,一声声,像在敲着心思。

    现在事情越来越清楚了。

    老掌柜苏墨臣,身份基本能确认是当年的结义三叔,可心思摸不透,张口就要怨魂本源,理由是稳住鬼市地脉。这话是真是假,还得核实。

    守煞人判官七,带着大批生魂、煞丹来换碎片,志在必得,背后还有总坛撑着,这些年在周边造了无数孽。

    还有黑市,关着上百生魂,日夜炼着煞丹,还有件不知道是什么的总坛硬货。

    线索一条条,慢慢缠在一起,拧成了个结。

    林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阴冷的地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压下心里翻涌的怒意。

    不能急。

    越到这时候,越得稳。

    先找周掌柜,问问地脉的事,确认苏墨臣的话是真是假。然后,再好好盘算盘算,这黑市该怎么端,判官七的局该怎么破。

    他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平静,清明得像寒潭。

    转身,往巷子深处的纸扎铺走去。

    身影很快融进昏暗的灯光里。

    巷口的风卷着碎纸打旋,又慢慢落下,像是刚才什么人都没来过。只有水洼里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慢慢平复。

    可这鬼市的波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