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擦着耳边劈过去,劲风割得脸颊生疼。林砚侧身拧腰,桃木剑顺势架开另一把短刀,“铛”的一声脆响震得手腕发麻。他脚下退了半步,踩在珍宝阁的第一级台阶上,脚后跟已经碰到了石阶边沿。
抬眼扫过全场,黑压压的敌人还在往这边涌,一浪接一浪,像永远拍不完的潮水。阴差们已经退到了台阶上,个个身上带伤,黑气从伤口里往外冒,全凭着一口气撑着。半空里苏墨臣和判官七还在硬拼,掌风剑气相撞的气浪一波波扫下来,压得人呼吸都发紧。
这么打下去,撑不了半刻钟。
林砚心里飞快地盘算。
硬拼肯定拼不过,对方人太多,还有一群不要命的亡命邪修。耗到最后,就算苏墨臣能拿下判官七,这边也得损失惨重,鬼市也彻底毁了。
得想个法子。
法子……法子……
他眼角余光扫过洞顶,钟乳石的影子被火光晃得歪歪扭扭,像一只只指着时间的手指。
时间!
林砚脑子里猛地灵光一闪。
卯时!
鬼市规矩,卯时整,鸡鸣散场。地脉自动迁移,所有持契入场的人,都会被顺着地脉传送出去。
而判官七这帮人,是炸开岩壁硬闯进来的,根本没走正门,没入阴契,没在地脉上留名。到了卯时地脉一动,他们这群人,就是地脉里的异物,会被地脉之力强行弹出去,重则直接被地脉反噬,震得神魂俱伤。
对!
这才是破局的关键!
不用打赢,只要撑住。
撑到卯时,自然就赢了。
他提气纵身后撤半步,运足内息压过满场的爆炸声,朝着半空朗喝:“苏先生!撑到卯时!”
“卯时鬼市迁移,他们强闯进来,没入地脉名册,到时候会被地脉反噬!”
半空里的苏墨臣闻言,掌法猛地一沉,双掌齐出逼退判官七半尺。
他偏头往东边的地脉泉眼方向扫了一眼,瞬间就反应过来。
“对!”
他朗喝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惊喜,也带着点释然。
“我怎么把这茬忘了!这帮狗贼强闯地脉,未登阴契,卯时一到,地脉自动驱邪,轻则重伤,重则魂飞魄散!”
说着,他身形一纵,退回珍宝阁台阶顶上。
双掌往下一按,按在台阶两侧的石柱上。
“起!”
一声低喝,沉得像从地底发出来。
轰隆隆——
整座鬼市的地脉都跟着微微一震。
从街道两侧的岩壁里,缓缓渗出浓浓的青黑色阴气,像两道凝固的墙似的,慢慢往中间合拢。阴气凝练得像实质,泛着冷幽幽的光,横在珍宝阁前,刚好挡住冲过来的敌人。
“砰!砰!砰!”
最前面冲得快的几个亡命邪修收不住脚,一头撞在阴气墙上。
像是撞在了烧红的铁板上,“滋啦”一声脆响,惨叫都没发全,人就被弹飞出去,身上冒着黑烟,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苏墨臣站在台阶顶端,青衫鼓荡,双手平伸,维持着这道阴气墙。
“都退到墙后!”他沉声吩咐,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不求杀敌,就守着。耗到卯时,就是他们的死期!”
阴差们齐齐应声,退到阴气墙后,各自调整气息,封住伤口外泄的阴气。
林砚也退到墙下,站在苏墨臣身侧。
他抬头看了一眼洞顶的方向。
看不见天,也听不到鸡鸣。
可他心里有数,离卯时,还有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就看能不能撑得住。
对面,判官七也反应过来了。
他站在阴气墙前,看着这道凝实的光墙,又抬头看了看地脉深处的泉眼方向,白面瞬间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他当然知道卯时散场的规矩。
本来打算速战速决,抢了碎片就走,赶在卯时之前撤出。没想到苏墨臣这么难缠,还被这小子想到了这一层。
要是撑到卯时,自己这帮人强闯地脉,肯定要被反噬。到时候别说抢碎片,自己都得栽半条命。
“混蛋!”
判官七怒骂一声。
“给我砸!砸开这堵墙!”
“卯时之前,必须冲进去!杀了他们!”
他厉声下令,骨剑往前一指。
身后的守煞人和亡命邪修们,嗷嗷叫着往上冲。
刀砍,剑劈,邪术齐发。
各色光芒轰在阴气墙上,震得整面墙都泛起层层涟漪,剧烈晃动。
墙后的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冲击力,震得胸口发闷,气血翻涌。
苏墨臣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淡绿色的魂血。
他毕竟是残魂之身,催动这么强的地脉阴气墙,消耗不小。
“先生!”林砚一惊,上前半步。
“没事。”苏墨臣摆摆手,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虚弱,“撑得住。还有多久?”
林砚心里默算片刻。
从进鬼市到现在,约莫过了一个半时辰。子时初开市,现在丑时已过,寅时过半,离卯时……
“大概……半炷香。”
“好。”苏墨臣点点头,眼神坚定,“半炷香,撑得住。”
阴气墙还在剧烈晃动,一波接一波的冲击撞过来,像海浪拍着堤岸,溅起无数黑色的涟漪。
墙后的人都屏着气,盯着那道晃悠的光墙。
每晃一下,心就跟着提一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
慢得像在爬。
每一刻,都像是在熬。
没人说话,只有撞击声、爆炸声、还有呼呼的风声。
阿绣飘在林砚身边,紧张得手都攥成了拳头,看着那道晃动的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懂什么地脉迁移,什么卯时散场。
她只知道,公子和苏先生在撑着。
撑过这阵子,就赢了。
她也咬着牙,时不时飘到墙边,给冲得太近的敌人来一下粗浅的迷魂术。虽然不顶用,能拖一秒是一秒。
林砚握着桃木剑,站在墙下。
目光扫过墙上的涟漪,扫过对面狰狞的敌人,扫过半空里判官七气急败坏的脸。
心里很稳。
从青雾村走到现在,哪一次不是险中求生?
黑风岭的阴兵阵,城隍庙的借命局,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
这一次,也一样。
撑住。
撑到卯时,就是胜利。
他握剑的手,稳稳的。
指尖微微运力,剑身上泛起淡淡的金芒。
有冲得太猛、震得墙壁开裂的敌人,他就抬手一道阳符,或者补一剑,把人打回去。
不求杀伤,只求把攻势压回去。
稳扎稳打,拖时间。
时间,在一片混乱里,慢慢往前走。
那道青黑色的阴气墙,晃了又晃,裂痕多了一道又一道,却始终屹立不倒。
像一道界线,守着身后的方寸之地。
也守着,最终的希望。
洞顶的碎石还在簌簌往下掉,火光映着满墙的涟漪,明明灭灭。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一声鸡鸣。
等那场地脉的迁移。
等这场乱战,最终的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