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光阵缓缓碾过青石板,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都微微悬浮起来,又在光纹里绞成齑粉。原本嗷嗷往上冲的亡命邪修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最前面两人刚沾到光阵边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噗”地一声化作漫天飞灰,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人脚步猛地刹住,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惊惧,谁也不敢再往前半步。这哪里是什么阵法,这简直是绞肉机,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判官七站在定地幡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守印人,居然能放出天罡封印阵的雏形。这可是传说中专门镇压阴煞王的阵法,别说他一个判官,就是总坛的坛主亲至,也得忌惮三分。
可退吗?
退不了。
今天带了这么多人,强闯鬼市,闹到这份上,要是就这么退了,他判官七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总坛那边怎么交代?更何况定地幡还插在这儿,要是连人带幡都丢了,那才是万劫不复。
“都给我退开!”
他厉声喝令,提着骨剑往前跨出两步。
白面沉得能滴出墨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不就是天罡阵雏形?他就不信,凭自己几十年的阴煞修为,接不住这一招!
判官七双手握剑,缓缓举过头顶。
嘴里念念有词,全身的黑气都往剑身上涌。黑色的煞气顺着剑脊往上爬,原本三尺长的骨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五尺,八尺,最后涨到三丈多长。剑身上的地煞纹全部亮起来,泛着血红色的光,像是有血液在纹路里流动。剑刃周围的空气都被绞得滋滋作响,扭曲出一圈圈黑色的涟漪。
他这是压上了全身修为,连压箱底的煞海无量都使了出来。
“煞海无量——给我破!”
暴喝一声,他双手持剑,狠狠往下劈。
三丈长的黑色剑影,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声势,当头劈向三色光阵。
“铛——!!”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金铁交鸣的声音瞬间拔高,刺得人耳膜生疼,连洞顶的钟乳石都“咔嚓咔嚓”往下掉了好几根。
黑色剑影和三色光阵狠狠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波呈环形猛地炸开。
“呼——”
狂风贴着地面往四周猛掀,路边的碎石、木屑、纸灰,全都被卷起来,像一道墙似的拍向两边。站得近的守煞人和邪修惨叫着被掀飞,摔出去两三丈远,个个口吐黑血,爬都爬不起来。
整个主街都在震,青石板路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蜘蛛网似的往两边延伸。
判官七首当其冲。
巨力顺着剑刃反震回来,他双臂猛地一颤,虎口瞬间崩裂。
“噗!”
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染红了惨白的骨柄,一滴滴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他身子往后连连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最后一步重重顿住,脚下石板“咔嚓”一声裂成数块。
他抬起头,白面沾着血,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自己全力一击的煞海无量,居然……没破开?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光阵也被劈得猛地一滞。
三色光芒瞬间黯淡了三分,旋转的速度都慢了半拍,边缘的光纹晃了晃,差点散形。
林砚站在光阵之后,浑身猛地一震。
“唔。”
他闷哼一声,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嘴角,顺着下巴往下滴,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双手像是粘在了光阵的尾端,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往身体里钻,经脉像是要被撕裂一样,火辣辣的疼。丹田更是翻江倒海,六块碎片的转动都乱了节奏,金色的封印纹阵阵发烫,怨魂趁机翻涌,差点没压住。
三器合一的消耗,远比预想的大太多了。
就这一击,他体内的道力就耗了快七成。
再撑,撑不了多久。
可他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苏墨臣重伤,阿绣体虚,阴差们个个带伤。他要是垮了,这儿所有人都得死在这。
林砚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的鲜血顺着下颌往下滴,滴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血花。
他双手再往里一合,全身剩下的道力,不要命似的往光阵里灌。
经脉胀痛得像是要炸开,皮肤底下都浮起淡淡的青筋,额角的冷汗混着血往下淌。
“给我……进!”
他哑着嗓子,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黯淡下去的三色光阵,猛地又亮了起来。
虽然比最盛时还差几分,可威势不减,厚重的压迫感反而更甚。
光阵微微一沉,继续缓缓往前压。
一寸,又一寸。
每压一寸,林砚的身体就震一下,嘴角就再溢一缕血。
可他半步不退。
像是钉在地上的桩,任凭风浪再大,纹丝不动。
苏墨臣站在台阶上,看着少年挺拔却单薄的背影,看着他一边吐血一边催阵的模样,心里又惊又叹。
这孩子,性子跟他先祖一模一样。
打起架来,都是不要命的主。
他想上前帮忙,可又知道天罡封印阵至纯至正,讲究阴阳和合、地脉归一,旁人外力掺和,反而会乱了阵脚,害了他。只能暗暗提聚魂力,随时准备接应,万一阵破,也好第一时间挡下攻势。
对面,判官七看着光阵又缓缓压过来,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慌意。
他又退了半步,手掌握紧了骨剑,虎口的鲜血还在往下淌,顺着剑脊往下滴。
硬接?再接一记,他也未必接得住。
可定地幡就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退了,幡就没人守了。
定地幡一毁,地脉一动,他们这帮强闯进来的人,个个都得被地脉反噬。到时候别说抢碎片,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两说。
他骑虎难下。
目光扫过光阵,又扫过光阵后面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判官七心里又恨又惊。
本来以为是手到擒来的猎物,没想到是块烫手的山芋。
他咬咬牙,正想再提一口气拼第二招,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光阵侧面,少年的身形微微晃了晃。
判官七心里一动。
撑不住了?
也是,这么年轻,强行催动天罡阵,怎么可能撑太久。
再撑一会儿,只要撑到他阵法力竭,就是自己的赢面。
想到这儿,他狞笑一声,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我倒要看看,你这破阵,能撑到几时!”
他骨剑往地上一顿,震得碎石飞溅。
身后的守煞人闻言,也纷纷稳住阵脚,蠢蠢欲动。
林砚站在光阵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也知道,撑不了多久。
硬拼不是办法。
要破局,还是得毁那杆定地幡。
他目光越过光阵,落在不远处那杆白骨幡上。
黑幡猎猎,黑气翻涌,像根钉子似的,死死钉住这方地脉。
只要拔了那根钉子……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心里飞快地盘算。
再往前压几步,逼得判官七全力格挡,自己再找机会,出其不意扑过去,毁了那幡。
赌一把。
成了,就赢了。
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嘴角勾起一抹狠劲。
从青雾村走到现在,他赌的还少吗?
林砚双手再催力,光阵压得更快了几分。
三色光芒映着他染血的脸,明明灭灭。
这场硬拼,才刚到见真章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