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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第304章 方丈说塔-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04章 方丈说塔
    晨钟敲过六响,天光大亮。

    林砚是在钟声里醒的,昨晚浅眠了三个时辰,六块碎片的循环理顺,身上的虚浮感退了大半。他推开禅房的木窗,院子里扫落叶的小僧人正一下一下扫着松针,檀香从大雄宝殿方向飘过来,混着院子里的桂香,清清爽爽。黑无常一早跟着守院僧人去山门布防了,禅房里安安静静,桌上的素斋是知客僧刚送来的,还温着,一碟素炒青菜,两个玉米饼,一碗小米粥。

    刚洗完脸,木门被轻轻叩了三下,节奏很慢,不慌不忙。

    林砚开门,老方丈拄着禅杖站在门口,须发全白,长眉垂到颧骨,眉眼和善得像山脚下晒太阳的老农,手里捻着一串深褐色的菩提珠,珠子被几十年的手汗磨得发亮。知客僧端着茶跟在后面,给方丈让座,倒了茶,轻手轻脚退出去,把门带上,没多留。

    方丈没急着开口,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抬眼打量林砚片刻,才慢慢说话,声音哑而温和,像敲旧钟:“昨夜歇得可好?山门那边我让人守着,执印使的人一时半会儿闯不进来,你先把心放稳。”

    “多谢方丈照应。”林砚给方丈续了茶,坐回对面的木凳上。

    “今日来,是把佛塔的规矩跟你讲透。”方丈把茶碗放下,菩提珠在指尖转了一圈,“咱们这塔,一共九层,从你踏进门开始,前八层不是打斗的关卡,是历代高僧布下的心境考验,对应八类过往的煞气。你之前走过的那些地方,树煞、喜煞、坟煞、水煞、借命煞、鬼市煞,都会化成幻境在等你。破这些幻境,不靠法力多高,不靠法器多利,靠的是你自己勘得破执念,不被幻象勾走心神。一旦被幻境里的愧疚、遗憾、贪念缠住,就会困在那一层里,再也走不出来。”

    林砚凝神听着,把每一个字都记牢。他原本以为,进塔是一层一层打上去,没想到核心是勘心。

    “九层高台,前八层考验心境,第九层才是封印核心。”方丈接着说,“你要找的第七块地魂碎片,藏在塔基地宫里,那扇门不会给外人开,只有你破完八层考验、拿到八枚封印印记,门才会自己开。至于塔心的天魂,就在第九层的佛龛里,等你走到了,自然看得见。”

    说到这里,方丈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句,把塔内的三条规矩讲得格外清楚。

    “第一条,不可带阴物进塔。你身上沾的邪器、收来的阴物,进塔前都要留在禅房,塔内是清净地,阴物带进去,会勾动幻境里的煞气,扰你心神。

    第二条,塔内不可用邪术。不管是对付幻象,还是遇上别的人,都不能用阴邪法门,只能靠自身的道心、正道的力量,邪术在塔内会被佛光反噬,伤的是你自己。

    第三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塔内会有低语钻进耳朵里,不管那声音像你爷爷,像你师父,像你认识的任何一个故人,都绝对不能回应。一开口应了,心神就被勾走,困死在幻境里。这时候你就默念心经,捻着我给你的珠子,把心神定住,等低语自己散了就好。”

    林砚逐条应下,心里把规矩过了一遍,刻进脑子里。

    方丈说着,从手腕上褪下那串捻了几十年的菩提珠,递到林砚手里。珠子入手温温的,带着几十年浸出来的檀香,每一颗都圆润光滑,被手磨得发亮。“这串珠子我捻了五十年,上面有寺里的佛光,幻境勾你心神的时候,捻一颗,心里念一句经文,能帮你把神定住,别跟着幻象走。”

    林砚双手接过,把珠子套在手腕上,对着方丈行了一礼:“多谢方丈。”

    方丈摆了摆手,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捻珠子的动作也慢了,语气沉了几分:“本来按说,你可以多歇两天,把状态养到最足再进塔,可现在等不起了。”

    他抬眼看向窗外佛塔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忧色:“最近三天,塔顶层的黑气撞封印,频率越来越快。头几天是半夜撞一阵,天亮就停,现在整夜都不停,一下接一下撞着光壁,像有人在外面砸门。按这个速度耗下去,封印撑不过七天,七天之后光壁薄到守不住,里面的东西冲出来,山下的村子、百姓,都要遭殃。”

    这就是最紧的时限,没有多余的时间犹豫。

    林砚握着腕上的菩提珠,心里没有慌,只把“七天”这两个字记牢。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今晚或明天,我就进塔。”

    方丈看着他沉稳的样子,轻轻颔首:“不急这一时半刻,你先把身上的阴物清干净,把状态调好,进塔不是拼命,是修心。”

    老方丈又坐了片刻,讲了些塔内幻象的注意事项,起身拄着禅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历代上去破塔的人,法力高的不少,可困在里面的也多。他们不是输在本事不够,是输在自己心里那点没放下的愧疚、遗憾,被幻象抓住,就再也走不出来。你破幻境的时候,记住,那些都是假的,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往前走就好。”

    说完,方丈轻轻带上门,拄着禅杖慢慢走远了,脚步声顺着院子里的石板路,一点点淡下去。

    林砚坐在桌边,把方丈讲的规矩、时限、注意事项,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他从前总觉得,破局靠的是法力够高、剑够利,遇上难事硬闯过去就行。可方丈这一席话点醒了他,佛塔的考验从来不是比谁拳头硬,是比谁的心定,谁勘得破自己心里的结。进塔之前,他得把那些攒在心里的愧疚、遗憾都捋顺,不被幻象勾走,比多带几张符、多练几式剑更重要。

    他不摆守印人的架子,方丈讲的每一句他都认认真真听进去,没有觉得自己修为够了就能藐视考验。心态也慢慢从“赶紧冲上去硬闯”转过来:先把心定住,先把自己理顺,再一步一步破幻境,稳着走,比急着往前冲更牢靠。

    他起身把身上带的阴物都找出来:之前从黑市带的半块煞丹残片、两张偏阴的符,都拿出来放在木盒里,留在禅房的柜子上,只把菩提珠套在手腕,把阳符、正经法器揣好。做完这些,他端起桌上凉了的小米粥慢慢喝,心里盘算着:先把今晚的状态调好,明天一早,就进塔。

    窗外的日头慢慢升高,照在院子里的桂树上,落了一地碎金。山门那边传来僧人整齐的念佛声,温温的佛光裹着整座寺院,林砚坐在禅房里,心一点一点沉下来。

    七天,够了。

    他捻了捻腕上的菩提珠,珠子温温的,檀香顺着指尖往心里走,心神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