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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第311章 红轿回头-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11章 红轿回头
    喜娘的虚影散成淡红色的雾丝,顺着风往祠门外飘,院子里的荒草、衣架上的红嫁衣却没跟着消散,反而往深处延伸出一条狭长的走廊。廊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绸,被风卷得轻轻晃,像一只只垂着的手,要往过路人肩膀上搭。走廊尽头,那顶空喜轿慢悠悠往外飘,轿帘半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底,轿杆悬空,没有轿夫,却走得稳当,青石板上连一点痕迹都没留。

    林砚站在原地,没急着往前走。

    他知道,喜煞的考验还没结束。真正勾人的局,从来不是正面扑过来的怨气,是藏在熟悉场景里的诱导,踩着你心里的熟稔感,一步一步把人拽进陷阱。

    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

    “这位公子,回头看看新娘啊——”

    声音又细又软,带着点古溪镇本地的口音,尾音拖得长长的,跟当年他刚进古镇时,巷口卖绣线的老板娘说话调子一模一样。那声音贴在耳边,像有人凑在你后颈说话,凉丝丝的气往衣领里钻,“新娘盖头没掀,就差你这一眼了,回头看看呗。”

    话音落,廊下的红绸忽然往中间拢,像两排垂下来的手臂,要把人往轿子里推。墙上贴的大红喜字被风刮得卷边,一张张往下掉,砸在脚边,纸边泛着霉味,像在喜房里闷了一百年。

    换作第一次到古溪镇的时候,他说不定会愣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一眼动静。那时候他刚从村里出来,对各地的禁忌一知半解,全靠翻爷爷的笔记临时抱佛脚,遇上这种似是而非的招呼,少不得要分神。可现在不一样,古溪镇的规矩早刻进了骨子里——镇上老人反复叮嘱过,走夜路撞见空喜轿,绝对不能回头,不能搭话,更不能跟着轿走。一回头,轿子里的喜煞就勾走了你的魂,拉你去当她的“新郎”,永远困在幻境里。

    林砚脚步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没听见那声音似的,顺着走廊径直往前走。

    “公子——回头啊——”

    身后的声音又黏上来,这次换了调子,像当年陈家小姐身边的丫鬟,带着点娇怯的哭腔,“我家小姐等你好久了,你怎么不回头看她一眼。”

    红绸缠上了他的脚踝,软乎乎的缎面蹭过皮肤,凉得刺骨,要把人往轿子里拽。林砚脚步没乱,轻轻抬脚避开,手腕微转,指尖沾了点随身带的阳水,往绸子上一弹,红绸立刻像被烫了似的缩回去,蔫蔫地垂回廊下。

    自始至终,他没回头,没搭话,没乱半分节奏。

    顺着走廊往里走,两侧墙上的喜字被风刮得越来越厉害,红纸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墙。墙面上阴刻着细密的纹路,被红纸盖了几十年,此刻随着喜字褪色,慢慢显了出来。是缠枝封印纹,线条蜿蜒,跟他胸口青铜令牌上的纹路严丝合缝,连转折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林砚余光扫过,心里微微一动。

    这是先祖当年留下的布防痕迹。

    几百年前林玄清来古溪镇镇喜煞,不光布了辰时净水阵,还在喜娘祠的走廊里刻了封印纹,压着底下的怨气,一代代传下来,直到今天。难怪幻象再凶,也冲不出这条走廊,原来底下早就有先辈布下的根基。

    就在这时,胸口的青铜令牌轻轻震了一下,温温的暖意顺着衣衫散开,像在跟墙上的符文遥遥呼应。符纹被令牌一引,泛出极淡的青铜色微光,廊下缠人的红绸立刻退得更远了,连身后的喊声都弱了几分。

    他没停下来细看,脚步依旧稳当,一直走到走廊尽头。

    尽头的石壁上,第二层封印印记彻底显了形。青铜色,喜轿缠枝纹,比刚才墙上的纹路更完整,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专门在这儿等着他。林砚伸出右手,掌心贴上去,印记顺着经脉往里沉,温凉的触感一路往下,稳稳落进丹田,和第一层的树煞印记并排浮在光海上。

    六块地魂碎片同时嗡鸣,地脉之力转得更顺了,连带着人格封印的金色纹路都亮了一瞬。

    印记归位的刹那,眼前闪过一段模糊的画面。

    还是这条走廊,还是这面墙,穿旧布衫的先祖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碗辰时打上来的井水,指尖捏着符纸,嘴里念着净水咒。符纸燃起来的灰烬落进碗里,他端着碗,顺着走廊慢慢走,把符水洒在墙根、轿边、喜娘祠的门槛上。洒到走廊尽头时,他抬手在墙上刻下封印纹,动作很慢,每一道都刻得很深。刻完最后一笔,他直起身,看着喜娘祠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说了句“委屈姑娘了,再等等,总会有公道的”。

    画面闪了一下就散了,快得像错觉。

    林砚站在原地,指尖还留着印记的微凉。他忽然明白,当年先祖也没能彻底解了喜娘的怨,只能先布阵压着,等着后人来补完后半段。几百年过去,他循着先辈的路走来,替喜娘讨回了公道,洗净了嫁衣,也算是替先辈了了一桩旧愿。

    传承从来不是一代人的事,是前一代人铺路,后一代人收尾,一步一步,把没做完的事做完。

    风卷着最后一点红雾散干净,眼前的走廊、喜轿、红绸,全都像被风吹散的纸灰,簌簌化了。

    塔室第二层的原貌露出来,青石板地面,壁灯暖黄,檀香慢慢漫回来,安静得只剩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墙上的封印纹跟着幻象一起隐了,像从来没出现过,只有胸口令牌残留的一点暖意,证明刚才看见的不是幻觉。

    林砚低头捻了捻腕上的菩提珠,珠子温温的,带着檀香。

    他想起刚到古溪镇那会,半夜在巷子里撞见空喜轿,当时还捏着笔记翻了半天,确认禁忌才敢绕路走,手心都攥出了汗。那时候规矩是记在纸上的,遇上事得先想、先查,总怕记错一步出乱子。可现在,这些规矩早刻进了骨子里,听见喊声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奇回头,是本能地守着戒律,心神半点不晃。

    从记在纸上到刻进心里,这一路走了几千里,遇了几十桩事,踩过坑,吃过亏,才把这些老规矩真正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他抬眼望向通往第三层的楼梯口。

    闷沉沉的鼓声从上面飘下来,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是阴兵借道的鼓点,黑风岭的坟煞幻境,就在第三层等着。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丹田缓缓转动的碎片,抬脚往楼梯走。

    石阶被踩得很轻,每一步都稳当。他知道,后面的幻境只会越来越勾人,越来越往心里钻,可只要规矩记牢、心神定住,就没有走不出去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