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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第315章 第四重水煞-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15章 第四重水煞
    顺着石阶往上走,湿冷的水汽先一步裹了上来。

    坟山的黄土味、纸灰味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河水的腥气混着水藻的腐味,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从楼梯转角涌出来,沾在脸上凉丝丝的,眨眼就打湿了眉梢。林砚脚步微顿,抬手拂去眉上的水珠,心里已经有数——第四层的水煞幻境,到了。

    再往前走几步,石阶变成了沾着泥的青石板路,尽头就是熟悉的渡口。

    几棵老柳树歪歪扭扭立在岸边,枝条垂到水面,被雾裹着只剩模糊的黑影。河面宽得望不到对岸,全是白茫茫的雾,连水流声都闷闷的,像被雾捂住了。岸边拴着条旧渡船,船板上结着薄薄的水汽,船桨斜斜靠在船舷边,和当年老渡工撑的那条船分毫不差。不远处的河神碑立在渡口旁,碑身刻着模糊的河神像,碑前散落着几根燃尽的香头,还有半盏摔碎的河神灯。

    一切都和落霞渡一模一样,连风里的味道都像。

    “救命……救命啊……”

    声音从河中心的雾里飘出来,很弱,断断续续的,像人在水里扑腾呛了水,气都喘不匀。一声接一声往岸边飘,听得人心里发紧,像是下一秒就要沉进河底。

    林砚站在渡口边,没动。

    换作刚到落霞渡那会,听见这呼救声,他说不定早就扔下包袱踩着水往河中心冲了。那时候总觉得,见死不救算什么走阴人,善心总没错。可在落霞渡待了那些日子,听老渡工讲了无数水鬼勾人的旧事,又亲眼见过被水鬼拖下水的乡民,他慢慢懂了——水里的呼救,不能光听声音就往前冲。水鬼最会拿捏人的善心,扮成落水者,等你跳下去救人,就拽着你的脚往河底拖,拖成新的水鬼。

    老渡工当年拍着船桨跟他说:“小伙子,善心是好的,可不能瞎用。先辨真假,再伸手。不然救不了人,还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这话他一直记着。

    河中心的呼救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弱,像真的快撑不住了。

    “咳咳……救我……我快不行了……”

    这次的声音变了点调子,带着点苍老的沙哑,像极了老渡工的嗓音。连咳嗽的节奏、说话时尾音发颤的样子,都和当年老人家受寒咳起来的模样分毫不差。

    林砚的手指微微一紧。

    这声音太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往前迈一步——会不会是幻象重现当年的场景?会不会是老渡工困在幻境里?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稳稳压了回去。

    老渡工已经走了。当年为了护着守印,为了守住渡口,和水煞同归于尽在了河心里。这是水鬼的伎俩,专挑你心里最在意的人模仿,勾你心软,勾你冲动下水,只要你一脚踩进河里,就等于把命递到了对方手里。

    他稳了稳心神,弯腰从岸边石缝里抽出一根长竹竿。是渡口常备的救人竿,丈许长,竹节紧实,浸了水也不沉。他掂了掂分量,手臂一扬,竹竿朝着呼救声的方向稳稳扔了过去。

    “抓牢竹竿!”他朗声喊,声音顺着雾传出去,清亮沉稳。

    竹竿轻飘飘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往河中心漂。

    雾里的呼救声猛地停了。

    紧接着,林砚看见那道在雾里浮浮沉沉的人影,非但没伸手抓竹竿,反而往下沉了沉。原本露出水面的脑袋,慢慢没进了水里。恰好一阵风掀动雾气,那人的脸露了一瞬——青灰色的皮肤,鼓胀的眼泡,乌紫的嘴唇,根本不是活人,是泡胀了的水鬼模样。

    只露了半秒,又彻底沉回了水里。河面恢复平静,连一圈波纹都没剩下。

    呼救声彻底停了。

    白茫茫的河面上,只有那根竹竿孤零零飘着,顺着水流慢慢打旋。

    果然是水鬼幻象。

    林砚站在岸边,神色没什么波澜,心里反倒更定了。

    他知道这是幻境的考验,拿“救人”当钩子,勾你动善心、动恻隐,只要脑子一热跳下去,就等于掉进了圈套。从前他总觉得,见死不救是愧对走阴人的本分,可一路走到现在才明白:冷静判断、不盲目冲动,才是真正的负责。真遇上落水的活人,该救得救;可要是水鬼设的圈套,硬往里跳,不是善良,是愚蠢。

    不被“救人”的道德感绑架,分得清真假,守得住规矩,这是落霞渡的河水教给他的道理。

    就在这时,河面忽然翻起一道浪,朝着岸边狠狠拍过来。

    浪头里伸出十几只青灰色的手,指甲又长又黑,泛着尸气,扒着岸边的石沿要往上爬。水鬼的尖啸声从浪里传出来,又细又锐,刺得人耳膜发疼。

    林砚神色不变,抬手握住腰间的守印。

    青铜守印微微泛起青光,他指尖运力,朝着浪头轻轻一按。

    “啵”的一声轻响,像戳破了个水泡。

    拍过来的浪头瞬间散成细碎的水珠,那些青灰色的手臂也跟着化在雾里,连点水痕都没留下。

    毕竟只是幻境里的水煞虚影,不是落霞渡真正的河底煞脉,守印的力量一压,就散了形。

    河面重新恢复平静,白雾慢慢往两边退了些,露出通往河对岸的石板路。路的尽头隐在雾里,隐约能看见往上的楼梯转角。

    林砚收回手,指尖还留着守印的微凉。

    他望着河中心的方向,刚才那声老渡工的呼救,还在耳边轻轻晃。他想起老人家把守印交给他的时候,枯瘦的手攥着他的手腕,说“以后这渡口,还有这河上的百姓,就多劳你照应了”。老人家一辈子守在渡口,救了多少落水的人,最后把命都搭在了河上。

    这份担子,他接了。

    但不是靠一腔热血硬冲,是靠稳得住的心,守得住的规矩,踏踏实实护着这一方河水安稳。

    他弯腰,把顺着水流漂回来的竹竿重新插回渡口的石缝里,摆得整整齐齐,像老渡工当年那样——万一真有人落水,随手就能拿到。

    做完这些,他才抬脚,顺着露出的石板路往河对岸走。

    河水在脚边缓缓流着,雾还没散尽,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却不再像刚才那样阴冷刺骨。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河神碑。碑身静静立在雾里,像老人家站在那儿,守着他的渡口。

    林砚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第四层的考验还没结束,前面还有河神灯、水煞阵在等着。可脚步很稳,心里有数。

    刚到落霞渡的时候,他是摸着石头过河的外人,靠老渡工指点、靠笔记里的法子磕磕绊绊破局。如今再走一遍同样的渡口,他已经能稳得住心神,辨得清真假,守得住规矩。

    这一路的长进,都刻在脚底下的每一步里。

    雾又淡了些,对岸的楼梯口越来越清晰。

    林砚抬手捻了捻腕上的菩提珠,珠子温温的,带着檀香。他调匀呼吸,一步步踏上对岸的石板路,朝着更高一层的幻境走去。

    河水在身后缓缓流淌,像老渡工平稳的船桨声,送着他往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