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秀英抬手轻轻抚着女儿柔软的头顶，目光掠过围墙外散落的断箭和丢弃的黑甲。
“我们守住了这一回，可不能松懈。黑甲统领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心里惦记咱们的护甲和工具，休整之后，还会带着更多人手再来。”
萧景渊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弯腰捡起地上一截断箭，指尖摩挲弯折的箭杆。
“说得没错。这次能守住，靠工事还有咱们带来的物资。可长久守御，不光要有防身作战的东西。营地里几百号人，卫生伤病都是隐患。”
他转头看向断臂老兵还有围拢过来的众人，声音放得洪亮，让附近的人都能听清。
“今天大家先清点战场，收拾箭矢，修补围墙破损的地方，壕沟里的陷阱重新加固。伤员好好休养，日常值守照旧不能放松。我和秀英要带着念宝出去一趟，去寻更多能帮大家过好日子的物件。”
周围的汉子们面面相觑，心里都清楚将军和夫人有旁人不懂的门路，没人追问去往何处，只齐齐躬身应下。
“将军放心，营地交给我们，绝不会出半点纰漏。”断臂老兵抬手拍了拍胸口，“围墙缺口我们连夜填好，哨岗翻倍，山林那边一刻都不会断人盯着。”
王叔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攥着那把立下大功的军工铲，铲刃上沾着泥土和少量血渍。
“物资清点交给我们，散落的兵器箭矢全部收拢，壕沟里的尸体妥善掩埋，不会留下疫病的隐患。”
褚秀英安排好后勤妇人的活计，叮嘱张婆婆看好营地里的孩童，所有水源仔细过滤，做饭的锅具反复刷洗，尽量减少伤病滋生。
一切交代妥当，天色已经擦黑。
萧景渊牵着萧念宝，褚秀英走在另一侧，三人走到营地后方一处偏僻无人的小树林。
这里草木茂密，平日里极少有人过来，正好用来开启两界穿梭的白光。
萧念宝攥紧爹爹宽大的手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
“宝崽，等下不要害怕。”萧景渊低头看向女儿，声音放柔，“咱们去另一边的世界采购东西，很快就回来。”
萧念宝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住娘亲的一根手指。
下一秒柔和的白光缓缓在三人脚下铺开，光晕慢慢包裹住一家三口。
光影微微晃动，周遭落霞城草木泥土的气息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现代房间里干净清爽的空气。
眨眼功夫，三人已经站在自家储物间内。
明亮的LEd灯直直洒下来，墙面雪白，地面光滑干净。
萧念宝眨眨眼睛，环顾四周一排排堆得整齐的纸箱。
褚秀英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方才战场紧绷的神经，到了这边才稍稍放松下来。
“这一仗打得耗费心神。好在大家都撑住了。”她看向萧景渊，“这次咱们重点采购日用洗护的东西，营地里几百号人，常年不清洁很容易生疮长癣，一旦爆发皮肤病，就算有草药也难控制。”
萧景渊打开手机快速翻看清单，一边勾选一边回话。
“我已经列好了。肥皂，洗衣粉，洗头膏，牙膏牙刷，还有毛巾香皂。一次性手套也要多拿，妇人处理伤口，打理食材都能用得上……”
“再添上几块大的塑料洗衣盆，水桶。落霞城那边只有木盆，笨重还容易开裂。”
萧念宝乖乖站在一旁，看着爹娘忙活，她伸手轻轻摸过牙刷，小小的手柄，顶端是软软的刷毛。
她想起落霞城的人们。
大家平日里清洁牙齿，大多是嚼树枝或者蘸细盐摩擦，又涩又不方便，牙龈时常磨得出血。要是有这个小小的刷子，刷牙就会轻松很多。
“爹爹，这个小小的刷子，是用来刷牙齿的吗？”萧念宝仰起脑袋发问。
“对，叫牙刷。配上牙膏，能把牙缝里面藏着的脏东西清理干净，不容易牙疼蛀牙。”萧景渊拿起一支递给她看，“等我们带回去，教大家怎么使用。”
褚秀英拆开一袋洗衣皂，淡白色的皂块，闻起来带着淡淡的清香。
“还有这种肥皂，洗手洗衣服都好用。乱世里水源紧缺，衣服沾了泥土血污，只用清水很难洗干净。这东西沾水搓几下就能起泡沫，污渍很快就能洗掉。”
萧景渊推着大号购物车，不停从货架上面搬货。
大袋的洗衣粉，瓶装的洗头膏，一块块独立包装的香皂，一捆捆软毛牙刷，盒装薄荷牙膏，还有厚厚一摞纯棉毛巾。
货架被不断清空，购物车堆得越来越高。塑料盆折叠水桶也一个个摞在一起，节省存放的空间。
萧念宝帮忙递送小物件，把一盒盒牙膏码整齐。
她脑海里不断浮现落霞城众人的模样。
她想到张婆婆粗糙的手掌，常年劳作开裂，冬天更是疼得厉害。
想到那些叔叔伯伯，打完仗一身尘土血渍，只能用冷水简单冲洗。
“娘亲，张婆婆手上裂口子，用这个肥皂洗手会不会疼？”萧念宝小声询问。
褚秀英拿起一块温和配方的香皂，轻轻摸了摸表面。
“这款皂质地柔和，不会刺激伤口。等带回去，再教大家洗手。勤洗手，身上的病菌变少，生病的人也会少很多。”
采购结束，几人把全部物资打包，装进结实耐磨的大号编织袋和加厚纸箱。大大小小包裹堆了满满一地。
萧景渊检查一遍所有货物，确认没有遗漏。
“东西都齐了。咱们尽快返回落霞城，夜里山林值守风险更高，不能在外耽搁太久。”
白光再次亮起，包裹跟着一家三口一同被光晕裹住。
短暂的眩晕过后，三人重新踏回落霞城后方的小树林。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营地，远处围墙上面，火把点点摇曳，值守的汉子来回走动，警惕的目光扫视整片山林。
萧景渊先出去打了一声招呼，示意是自己人。
守在林边放哨的汉子看见三人身影，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连忙快步上前帮忙搬运包裹。
“将军夫人，你们回来了！”汉子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大包，眼里满是好奇，“这些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物件？”
“都是日常能用的东西，等天亮了，召集所有人到营地中间的空场，我们拆开给大家看。”褚秀英温和开口。
众人合力把包裹全部搬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消息很快传开，忙碌一天的百姓们纷纷从木屋帐篷里走出来，三三两两围过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好奇打量这些从未见过的包装。
断臂老兵和王叔也赶过来，目光落在一个个彩色包装袋上，完全猜不到里面藏着何物。
天色微微发亮，晨雾漫过营地外围的壕沟。
萧景渊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第一个编织袋，拿出一块块方方正正的肥皂。
奶白色的皂体，带着淡淡的清香，平整光滑，不像他们自制的土皂，粗糙坚硬，味道刺鼻，去污能力还差。
“这叫肥皂。”萧景渊拿起一块举起来，声音平稳地传给在场每一个人，“洗手，清洗伤口外围，清洗衣物都能用。沾水揉搓就会生出泡沫，洗掉泥土血渍，还能抑制脏东西滋生。”
他当场取来一盆清水，手上抹上泥土，打上肥皂轻轻揉搓，细密的白色泡沫立刻浮起来，清水一冲，手掌干干净净。
围观众人不由得发出低低的惊叹。
一个妇人往前挪了两步，迟疑着伸出手，接过一块肥皂放在鼻尖轻嗅。
那股清淡好闻的气息，是她这辈子从未闻过的。
“这么一小块，就能洗干净手上的泥？”妇人小声发问。
“没错。”褚秀英点头，“平日里干完活洗手，饭后清洁，还有处理小伤口前洗手，都可以用上。能减少身上的病痛。”
接着萧景渊拆开洗衣粉的大袋子，舀出一点白色粉末放进装了脏水的盆里，轻轻搅动，水面浮起一层泡沫。
盆里沾着泥土的粗布放进去，轻轻搓洗，污渍很快褪去。
王叔瞪大双眼，伸手碰了碰盆里的泡沫。
“这粉末看着平平无奇，没想到去污这么厉害。咱们之前洗衣服，要反复捶打半天，顽固泥垢都洗不掉。”
随后拿出来的是瓶装洗头膏。萧景渊简单演示，取一点膏体加水揉搓就能产生丰富泡沫，清洗头发，洗掉灰尘油腻。
常年战乱，大家极少有机会仔细清洗头发。
很多人头发打结板结，藏着虱子，瘙痒难耐。
几个妇人一听见能清洗头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个用来洗头发？”张婆婆看不见，只能用手抚摸光滑的瓶子，“头发上的尘垢还有小虫，都能洗干净吗？”
“可以。”褚秀英答道，“只是一次不要放太多，洗完之后用清水冲干净，头皮就清爽很多，不会发痒。”
最让众人新奇的，还是牙刷和牙膏。
萧景渊拿出一支牙刷，挤上一点牙膏，当着所有人的面演示刷牙的动作。
洁白膏体带着淡淡的清凉味道。
萧景渊解释：“这个叫牙刷，搭配牙膏，用来清洁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