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开之后,所有人立刻分头行动,没有半分拖沓。
青壮年分成两大组,一组留守田地,继续照料秧苗,把水渠再拓宽加固,保证旱季也能浇上水。
另一组全部开赴寨墙外围,深挖壕沟铺设铁丝网。
萧景渊亲自带着人丈量尺寸,壕沟要挖够六尺深,四尺宽,沟壁削得陡直,让人没法轻易攀爬上来。
几个汉子挥动铁镐刨开硬土,一筐筐泥土被抬到围墙内侧,一层层夯实,把土墙再垫高半人。
断臂老兵蹲在壕沟边,亲手把铁丝网拉开,牢牢固定在木桩上,沿着整条壕沟铺得严严实实。
“这铁丝又硬又密,夜里黑甲军摸过来,脚一踩进去就会被缠住,根本迈不开步子。”他伸手扯了扯铁丝,纹丝不动,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萧景渊站在一旁补充安排。
“铁丝网底下再埋一层削尖的木刺,就算有人侥幸挣脱铁丝,踩下去也会被扎伤。壕沟上面再用干草薄薄盖住一层,做成伪装,远远看着就是一片平地,看不出陷阱。”
汉子们连连应声,干起活来更加卖力。
正午的日头越来越烈,汗水顺着众人的脸颊往下淌,衣衫很快被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大家只是随手抹一把脸,手里的镐头铁锹一刻不停。
周木匠暂时停下建房的活,带着木工队赶制木盾和拒马。
厚实的松木板两两拼合,再用木销牢牢钉紧,盾面打磨平整,边缘包上硬木框,扛在身上能挡住长矛劈刺。
“盾牌要做得轻便结实,站在墙头能护住身子。”周木匠拿着刨子一点点修整木料,木屑簌簌落在脚边,“再赶造出十几架拒马,把山道入口牢牢堵住,不让敌人的队伍一拥而上。”
妇人队伍也没有闲着。
陈婶带着一众纺线的女子,白天织布,夜里点起油灯赶制护腕和裹脚布,还把带来的粗麻布裁剪成布条,留作战时包扎伤口。
褚秀英把药箱搬到木屋门前,分门别类整理药品。
止血药,消炎药膏,治风寒的草药,全都分成一小包一小包,贴上简单的标记,再把干净绷带剪成长短合适的段,整齐码进木盒。
“咱们把药品分成五份,墙头哨岗放一份,营房留一份,伙房存一份,剩下两份收好,留给伤员使用。”褚秀英一边整理一边叮嘱身边的妇人,“一旦有人受伤,千万不要直接用脏布包扎,先用清水清理伤口,再敷上药粉缠紧绷带,避免伤口溃烂。”
几个妇人认真记下每一句话,把药盒小心封好,安置在干燥避光的木屋角落。
老人和孩子们也主动分担力所能及的活。
张婆婆带着几个腿脚利索的老人,清点粮仓里的存粮,把晒干的杂粮分装到瓦罐里,用厚布封住罐口,防止返潮发霉。
萧念宝领着一群孩子,在营地内部捡拾石块,把拳头大小的碎石统一堆在围墙墙垛下方,留作滚石。
孩子们排成小队,一趟一趟来回搬运,小脸蛋晒得通红,也没有人喊累。
新来的小女孩跟在萧念宝身后,怀里抱着两块石头,小心翼翼地放到石堆上。
“宝崽姐姐,这些石头真能挡住坏人吗。”
萧念宝蹲下来,拍了拍石块。
“当然可以。等敌人爬到墙根,咱们就把石头往下推,砸得他们抬不起头。”
小女孩望着高高的围墙,攥紧了小拳头。
“那我也要多捡石头,守住咱们的家。”
萧念宝看着孩子们干劲十足,又带着大家去后山捡拾干枯的柴禾,一捆捆码在伙房墙外。
伙房要提前备好充足干柴,就算敌人围城十天半个月,营地里也能烧火做饭,保证人人都能吃上热饭。
忙到日头偏西,壕沟与铁丝网已经大半完工。
萧景渊沿着整条防线巡查,走到山道入口,又让人把寨门加固两层。
两扇木门内侧横上粗木杠,门外再挖一道浅浅的陷坑,就算敌人推着木车冲撞寨门,也会被陷坑拦住势头。
断臂老兵带着护卫队登上围墙,重新划分哨位。
整条围墙每隔二十步就安排一名值守的汉子,白天轮流轮岗,夜里分成两班,彻夜值守。
他还定下预警信号,一旦发现山中有大批人影晃动,立刻敲响铜锣,第一时间把所有人召集到防守岗位。
“白天看山道动静,夜里听山林声响。”断臂老兵对着哨岗上的汉子反复叮嘱,“夜里静,只要有大队人马走动,很远就能听见脚步声。大家打起精神,半点松懈都不能有。”
值守的汉子握紧手里的军工铲,郑重地点头应下。
傍晚时分,炊烟再次升起,只是这一回,营地里少了往日悠闲说笑的气氛,所有人都紧绷着心神,吃完晚饭就继续投入工事。
青壮年借着天光,继续完善壕沟伪装,把干草均匀铺在铁丝网上方,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底下藏着陷阱。
木工队把木盾全部搬运上墙垛,一排排整齐靠在墙边,随手就能拿起。
妇人们依旧守在油灯下飞针走线,粗布新衣一件接着一件成型,同时还缝制简易护肩,用来抵挡兵刃划伤。
萧念宝吃完晚饭,没有跟着小伙伴玩耍,而是走到粮仓边,帮着张婆婆把瓦罐挨个封好。
张婆婆一边用布裹紧罐口,一边轻声叹气。
“安稳日子才过了没多久,又要防备兵祸。这世道,真是不让人省心。”
萧念宝伸手按住瓦罐,认认真真开口。
“婆婆,咱们工事修得牢牢的,大家都练好武艺,一定能守住落霞城。等打退黑甲军,咱们就能踏踏实实等到秋收,粮仓会堆得满满当当。”
张婆婆看着小姑娘坚定的眼神,紧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有你们这群孩子守着盼头,咱们一定能熬过去。”
夜色慢慢笼罩山林,天边升起一轮弯月。
萧景渊和褚秀英登上围墙最高处,举着望远镜望向漆黑的山道。
山林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动,看不见半个人影。
“探子已经来过,对方摸清了咱们的位置,攻城只会早不会晚。”萧景渊放下望远镜,语气沉稳,“这几天咱们昼夜不停赶工,争取在五日之内把所有防御工事全部完工。”
褚秀英望着墙下忙碌的人影,心里安稳了不少。
“粮草药品都储备充足,工事层层设防,人手也全部安排妥当。就算黑甲军带着大队人马过来,咱们也有足够底气死守。”
萧景渊转头看向营地内部。
田地里的青苗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绿光,连片木屋灯火点点,男人加固工事,妇人缝制衣物,孩童储备碎石,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只要人心聚在一起,再凶猛的敌人也冲不破这道防线。
萧念宝抱着一捆干柴走到围墙下,抬头看见爹娘站在垛口上。
她快步顺着石阶爬上墙头,紧紧拉住褚秀英的手。
“爹爹娘亲,山道外面还是安安静静的,坏人是不是暂时不会来了。”
萧景渊弯腰把女儿抱起来,让她靠着垛口向外眺望漆黑的山林。
“咱们不能心存侥幸。越是平静,越要把防备做到最周全。咱们把围墙修牢,陷阱布好,兵器备足,敌人不来,咱们安心耕种;敌人若是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萧念宝趴在垛口上,望着山下幽深的小路,用力点了点头。
她想起前些日子黑甲军攻城时漫天的刀影,想起众人拼死守住围墙的场面。
她不想刚刚建好的木屋被战火烧毁,不想长势喜人的青苗被马蹄踏平,不想营地里一张张温暖的笑脸蒙上恐惧。
她也要尽自己的一份力气,守住这座来之不易的家园。
接下来的几日,落霞城进入全面备战的节奏,春耕与守城两不误。
白天一半人手下地打理田地,追肥除草,疏通水渠,保证秧苗不受旱涝影响。
另一半人手加固寨墙,完善陷阱,打磨兵器,日日操练攻防战术。
断臂老兵把护卫队分成两队,一队主攻登墙防守,练习挥铲劈砍阻挡云梯;一队负责投掷石块滚木,配合墙头守军压制敌人攻势。
操练场上,铁器碰撞声终日不断。
汉子们顶着烈日反复演练配合,汗水浸透衣衫,手上磨出厚厚的茧子,也没有人偷懒退缩。
新来的青壮年流民也主动报名加入护卫队。
他们受尽战乱苦楚,格外珍惜眼下安稳的家园,操练起来比谁都刻苦。
“我们一路逃难,受尽兵灾苦楚。如今落霞城收留我们,给我们一口热饭一处安身之所,我们愿意拿起兵器,和大家一起守住寨子。”一名新来的汉子握紧手里的长矛,眼神坚定。
萧景渊看着队伍一天天壮大,心里越发踏实。
他把军工铲的使用技巧一点点教给所有人,把近战防守的要领反复演示,让每一个护卫队员都能熟练自保。
后勤这边也在稳步推进。
陈婶带着妇人队伍,只用了短短六天,就把一整批粗布新衣缝制完毕,还额外做出二十多件厚实护具,分发给墙头值守的护卫队员。
褚秀英带着人把草药分门别类晾晒妥当,又在围墙下搭建起临时救护棚,铺上干净干草,备好清水与绷带,一旦出现伤员,可以立刻就近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