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放下水晶，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要探明矿脉，但不能声张。
好东西要攥在自己手里，一点一点变成全城人过冬的底气，而不是亮给外人看，招来一场大祸。
他吹熄油灯，躺下之前，心里已经把明日的安排盘算了一遍。
带谁去，怎么走，挖到什么程度，怎样掩好痕迹，都一一想清。
第二日天刚亮，萧景渊就叫上断臂老兵，还有两个稳妥可靠的汉子，带上锄头铁钎和干粮，往后山那条溪走去。
萧念宝一早就爬起来，一路小跑跟在后头。
“爹爹，我也要去。”
萧景渊低头看她一眼，见她眼睛亮闪闪的，满是不肯退让的样子，没有拦她。
“行，你带路。但进了林子要跟紧，不许乱跑。”
萧念宝用力点头，走在前头，顺着记忆里的那条小路，往溪水边去。
后山的溪水清澈见底，水流不急，底下的沙石看得清清楚楚。
萧念宝蹲在岸边，指着一处水流拐弯的地方。
“就在这儿，我上次在这儿捡的。”
断臂老兵挽起裤腿下了水，弯腰在溪底摸索了一阵，摸起几块石头。
有透明的，有微微泛紫的，成色都不错。
“还真不少。”他抬头看向萧景渊，声音压低了些，“这底下，怕是真的藏着矿。”
萧景渊蹲在岸边，接过石头对着光看了看，又顺着溪流往上走了几十步。
他打量两岸的山势，用铁钎在几处露出的岩壁敲了敲，又扒开碎石，仔细查看。
他在现代社会学过土木，对矿脉的道理知道一些。
这片山体的岩石纹理，像是藏着不少石英晶体。
“再往上看看。”他站起身，顺着溪流往山里走。
众人一路往上，走了小半个时辰，溪流变窄，两岸的山壁也陡了起来。
在一处被溪水常年冲刷的岩缝里，萧景渊扒开一层浮土和碎石，露出底下半透明的晶体，密密地嵌在岩壁上，被晨光一照，泛着细碎的光。
断臂老兵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这一片，怕是不少。”
萧景渊没有立刻出声，他蹲下身，仔细看了一阵，又用铁钎小心地敲下一小块，在手里掂了掂。
这块水晶质地通透，裂纹少，成色极好。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一片矿脉，若真如他所想的那样深，够落霞城挖上一年半载，换来的粮和物，能让整座城安稳地过好几个冬天。
“好东西。”他把那块水晶收进怀里，站起身，环顾四周的山势，“但这事，咱们得瞒着。”
“瞒着？”一个汉子有些不解。
“这种稀罕物，一旦让外人知道咱们有矿，惦记的人就多了。”萧景渊压低声音，“黑甲军那样的势力，打不过咱们，可若知道这里藏着能换粮换兵的水晶，往后盯上落霞城的，就不止是他们一家了。”
断臂老兵听得明白，重重点头。
“将军说得在理。这东西，得攥在咱们自己手里，一点一点往外拿，不能让外人摸清底。”
几人商量妥当，没有贪心多挖。
萧景渊只挑成色好的，敲了不大的一小包，又用碎石和浮土把采过的岩缝掩好，让外人一时看不出来。
“隔一段日子来取一次，一次少取。”萧景渊叮嘱道，“对外只说是进山采药打猎，谁也不要多提这溪里的石头。”
汉子们点头记下。
萧念宝蹲在一旁，看着爹爹藏起矿脉，虽然有些地方还听不大懂，却牢牢记住了那句“不能让外人知道”。
她悄悄把地上几颗散落的碎水晶拾起来，装进口袋里，又用脚拨了拨土，把痕迹遮住。
回城的路上，萧景渊走在最后，不时回头望向那片山壁，默默记下方位。
落回营地，谁也没多提这件事。
萧景渊只把一小块成色最好的水晶，单独收进木屋里一个不起眼的木匣子里。
剩下那些，则分给了几户最近家里有病人、日子过得紧巴的人家。
“拿去收好，等有行商路过，或托人去镇上时，换点粮或药。”他把水晶递给一个面色愁苦的妇人，压低了声音，“别声张来路，只说是在山里捡的。”
那妇人接过水晶，手指微微发颤，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
“将军，这……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们？”
“收着吧。”萧景渊温声道，“落霞城的人，都是一家人。谁家日子难，大家搭把手。”
妇人攥着水晶，眼眶红了又红，深深弯下腰。
萧景渊没有声张矿脉的事，可水晶带来的好处，却悄悄在营地里散开。
有人用捡来的石头，换到了急需的草药；有人托进镇里办事的人，用一块水晶换回半袋米，几尺布。
日子紧巴的人家，慢慢地，终于能缓上一口气。
这天傍晚，营地里支起一个简易的棚子，用捡来的石头换东西的人渐渐聚拢。
一个从山外来的货郎挑着担子路过，看见棚子里的水晶，眼睛一下子亮了。
“哟，这石头成色可真好。”货郎放下担子，拈起一块水晶，对着光看来看去，“你们打哪儿弄来的？”
值守的汉子记着萧景渊的叮嘱，只含糊地答了一句。
“山里捡的，不值钱的东西。”
货郎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水晶，到底没再多问，却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他挑着担子离开时，脚步特意放慢，走出老远，还回头望了一眼营地的方向。
萧景渊站在墙头，目送那个货郎的背影消失在林间，眉头微微皱起。
“那人，好像对这石头格外上心。”他低声对断臂老兵说。
断臂老兵也望着那个方向，沉声道：“我也觉得。将军，要不要派人跟着？”
“不必打草惊蛇。”萧景渊沉吟片刻，“但得留个心眼。往后换东西，一次别拿太多，也别当着外人的面。这石头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断臂老兵点头应下，转身去叮嘱值守的人。
夜里，萧念宝坐在木屋前，把那几颗捡来的碎水晶倒在掌心里，对着月光看了又看。
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手心里。
“爹爹，这些石头真的能换粮食吗。”她小声问。
萧景渊坐到她身边，点了点头。
“能。宝崽，这石头看着不起眼，可在有些人眼里，值不少钱。”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但它也是把双刃剑。咱们用它换粮换药是好事，可要是让人知道这石头多得很，就会有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萧念宝似懂非懂地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就藏好，不让人知道。”
“对。”萧景渊揉了揉女儿的头顶，“攥在手里的东西，慢慢用，才能长久。”
萧念宝把几颗碎水晶收进小布袋，仔细系好口子，塞进怀里贴身的地方。
日子一天天过去，落霞城的日子，依旧在安稳里慢慢向前。
田里的青苗越长越高，新开的地一茬茬绿起来，秋收的希望在望。
新屋越盖越多，来投奔的人也越来越多，营地里渐渐有了几分小城的模样。
纺车昼夜转动，粗布堆成小山，妇人们又赶制出一批过冬的新衣。
断臂老兵把查验的规矩守得极严，也暗暗留意着山外来往的行商货郎。
凡是对营地里的东西格外上心的，他都会多留个心眼，让人悄悄盯着。
“咱们的好东西，不能让外人摸清底。”他常对值守的汉子叮嘱。
这一日，山道哨口来了一个陌生的行商。
此人衣着体面，牵着一匹马，马背上驮着货箱，说话和气，却总是不经意地打听营地的情形。
“这位大哥，听说你们这寨子收留了不少逃难的，如今过得还不错？”他笑呵呵地问值守的汉子。
值守的汉子记着叮嘱，只含糊应了两句，不肯多说。
那行商也不恼，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见问不出什么，便笑着告辞，牵着马慢慢往山道外走去。
可他离开时那一眼，落在营地东侧那片新开的田地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探究。
萧景渊站在墙头，看着那行商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阵子，山外来往的人，好像多了不少。”他低声说。
断臂老兵站在他身侧，沉声道：“是多了。有的像是真做生意，有的，倒像是来探路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落霞城日子好起来的消息，怕是已经在外头传开了。
这既是好事，让更多逃难的百姓有了奔头；可也是暗涌，让那些盯着肥肉的势力，起了别样的心思。
萧景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咱们的底子，还得再厚实些。城墙，粮仓，人手，一样都不能松。”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乱世里，想守住一份安稳，从来都不容易。”
晚风吹过田垄，绿油油的青苗随风起伏。
落霞城在暮色里亮起一盏盏灯火，像是一颗落在乱世里的种子，正悄悄扎根，努力生长。
而那片藏在后山的晶莹矿脉，还有那个渐渐把目光投向这座小城的外面世界，都还在暗处，静静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