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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时代之玄门军师- 第68章 货车第三天早晨来了我蹲的位置刚好能看见车底-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68章 货车第三天早晨来了我蹲的位置刚好能看见车底
    刘大勇的货车在第三天早晨又出现了。准确地说,是姜建军蹲在菜市场东门啃第三个韭菜盒子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白晃晃的东西从布鲁克林方向拐过来,那速度不快不慢,跟公园里遛弯的老头儿似的,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看我但我偏要装作没看见”的从容。

    这次不是皇后区仓库,也不是肯尼迪机场旁边的物流园区,是陈国栋店铺后巷。姜建军没刻意去等——他这人最烦“刻意”,刻意就显得他多在乎这事儿似的。他只是在当天早上路过菜市场时,因为前面那个推手推车的大妈跟卖鱼的吵起来了,堵得水泄不通,他才被迫从侧面那条街绕到了布鲁克林。绕都绕了,总不能再绕回去,于是他在面包店门口买了一袋曲奇,是那种一美元一袋的廉价货,包装袋上印着快要褪色的笑脸,姜建军蹲在后巷对面的台阶上吃的时候,发现曲奇已经受潮了,软塌塌的,咬下去像在嚼一块甜味的抹布。

    就在这时,车就来了。

    白色货车,车身上分布着七八道旧刮痕,像猫抓过的沙发,在晨光里泛着一道浅色印记,停在后巷卸货平台侧面,发动机怠速空转着,排气管里吐出一小团一小团的白气,姜建军隔着马路都闻到了那股子老柴油车特有的酸臭味。

    刘大勇从驾驶座下来,穿着跟上次一样的深色夹克——姜建军严重怀疑他就这一件外套,因为袖口那处油渍的位置分毫不差——帽子换了一顶灰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低到姜建军觉得这人走路全靠第六感。他没有直接卸货,在车尾站了一会儿,大约七秒钟,姜建军数了,因为他嘴里的曲奇刚好嚼到第三下。刘大勇看了一眼后巷两侧,左边是垃圾桶,右边是另一个垃圾桶,中间是他的后车门。他可能觉得这环境足够安全,于是拉开后车门,从里面拖出一个中号纸箱。

    姜建军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嘴没停,继续嚼那块受潮的曲奇。他观察到一个细节:刘大勇拖纸箱的时候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像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汤。纸箱大概五十乘四十乘三十公分,封口处缠着透明胶带,没有特殊标记,没有中文,没有收货人姓名,干净得像刚出厂的。刘大勇搬着纸箱进了陈国栋店铺后门,进去的时候后门留了一条缝,大约十五公分宽,姜建军隔着三十米的距离自然看不到门内情况,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生成画面——陈国栋可能正坐在里面喝茶,也可能正用放大镜看什么东西,也可能正抠脚——第三种可能让姜建军把嘴里的曲奇咽得格外艰难。

    刘大勇从店里出来的时候两手空了。他关后门的手法很讲究,不是随手一带,而是先用手掌把门推到位,再轻轻拧了一下门把手确认锁上了,像个强迫症患者离家前检查煤气灶。他回到驾驶座,倒车出后巷,白色货车在巷口停顿了一秒,大概是在等一辆出租车过去,然后右转开走了。姜建军看了手表,全程大约四分钟,精确点说是四分十一秒,因为他嚼最后一块曲奇的时候多花了十几秒——那玩意儿实在太难吃了。

    姜建军把曲奇袋子仔细叠好塞进口袋——纽约街头乱扔垃圾罚款很重,他是穷人,穷人的觉悟就是不让自己的钱包因为一块抹布味的曲奇而缩水。他站起来沿着巷子走了一段,在陈国栋店铺后门附近停了一下,假装系鞋带,实际上是在看地面。刘大勇停车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新的轮胎印,纹路清晰,压痕不深。姜建军伸出自己的脚比了比,又用鞋尖戳了戳地面,得出专业结论:车厢不重。如果是青铜器,轮胎压痕会更深,至少得陷进去两毫米。这块地面只留下了浅浅一道,像个害羞的姑娘踩了一脚就跑了。纸箱里装的可能是小件,轻质包装品,瓷器?卷轴?也可能是陈国栋订购的一箱泡面——姜建军被自己这个念头逗乐了,但转念一想也不是没可能,后巷那家店里确实飘出过老坛酸菜的味道。

    他回到美华楼,爬楼梯的时候碰到了三楼那个养猫的意大利老太太,老太太用口音浓重的英语问他吃早饭了没有,姜建军拍了拍肚子说吃了,吃了,吃了三块曲奇和五个韭菜盒子。老太太露出敬佩的眼神,大概在纽约没见过早餐食量这么雄壮的亚洲人。

    姜建军进屋翻出笔记本。他的笔记本是个红色硬皮的玩意儿,封面上印着“2016纽约华人商会赠”几个烫金字,是他去年在某个社区活动上顺的,当时他就觉得这笔记本迟早要派上用场。他翻到夹着曲奇包装袋的那一页——不是故意的,只是顺手——然后把刘大勇今天到店的时间和他搬进去的纸箱尺寸记了下来:

    “白色货车第三度出现。晨。后巷装卸约四分十一秒。单纸箱,约50x40x30。轮胎压痕浅,载重轻。推测物品重量在十公斤以内。刘大勇未携带文件或收条。今日帽子为灰色,与前两次不同,可能有多顶同款不同色帽子,或者他昨天洗了黑色那顶没干。”

    他在纸箱尺寸后面画了一个小注:“轻载。小件。可能是瓷器或卷轴。也可能是方便面,待进一步观察。”写完后觉得这句话太不严肃,划掉了“方便面”三个字,但划得不够用力,还能看清。

    下午他蹲在美华楼门口想着下一步。隔壁修鞋铺的老王探头出来问他蹲那儿干嘛,姜建军说想事情。老王说想事情蹲着不想站着?姜建军说蹲着有安全感,像只思考的蛤蟆。老王说你那只蛤蟆挡我门口了。姜建军往左边挪了挪,继续蹲。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刘大勇持续往陈国栋店里送东西,这说明老周在马尼拉那边还在不断往纽约方向发货。老周这个人姜建军没见过,但听说过——据说以前在福建开过海鲜加工厂,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跑到菲律宾去了,转行做起了文物生意,也不知道他那双杀鱼的手摸青铜器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滑。姜建军在笔记本“老周”那一页画了一条鱼和一只鼎,鱼上面打了个叉。

    纸箱频率大约是每四五天一次。姜建军掐着指头算了算,第一次是上周二,第二次是上周六,今天是周四,间隔分别是四天和五天,规律得像老太太吃降压药。如果他能通过跟踪刘大勇的驾驶节奏,摸清每次送货前的准备规律,就有可能顺线摸到他提货的源头仓库。皇后区的仓库表面注册为王德辉的红木家具公司——姜建军去过一次,门口挂着“德辉红木·传承经典”的招牌,但里面有没有红木不好说,他就看到门口堆了一摞纸壳子,下雨天都没人收。

    但刘大勇的装货地点不一定只在皇后区。老周那种人做事讲究分段运输,就像吃西瓜要切成块再吃,不能抱着啃。刘大勇可能从A点取货,开到b点停一停,换辆车或者换个人,再送到陈国栋这儿。姜建军在“刘大勇”那一页下面加了一个问题:“每次送货前,从何处取货?”然后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大到占据了半页纸,像个瞪着眼的独眼巨人。

    后巷的脚步声远了。纽约的下午总是有一种奇怪的安静,车流声像隔着一层棉花传过来,远处的警笛忽远忽近,像个失眠的人翻来覆去。货车引擎的声音已经彻底听不见,连尾气的味道都被风吹散了。但姜建军知道,下一趟总还会来。刘大勇的灰色棒球帽、白货车上的猫抓刮痕、那个五十乘四十乘三十的纸箱,它们还会回来的。只要他有耐心等下去——而姜建军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能在菜市场蹲一个早上就为了观察哪家摊位的鸡蛋最新鲜,能在美华楼门口蹲一下午就为了看对面楼顶那几只鸽子几点钟飞回来,他蹲着的时候脑子格外清醒,像一台老式收音机调对了频率,滋滋啦啦的声音里总能捕捉到关键的那几个字。

    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去帮陈秀兰把门口的台阶扫干净了。陈秀兰是美华楼一楼开洗衣店的广东阿姨,每天下午四点准时扫台阶,雷打不动,边扫边用粤语骂街,也不知道骂谁。今天她骂到第三句的时候,姜建军从她手里拿过扫帚说我来吧。陈秀兰看了他一眼,说你是不是又蹲门口了?姜建军说蹲了。陈秀兰说蹲出什么名堂没有?姜建军说有。陈秀兰说什么名堂?姜建军说刘大勇今天送了第四个纸箱。陈秀兰说谁是刘大勇?姜建军说开白色货车的那个。陈秀兰说哦,那个总在巷口停车的?他上礼拜还压死了我一只拖鞋。姜建军说那鞋本来就只剩一只了。陈秀兰瞪了他一眼,夺回扫帚继续骂街去了。

    扫完台阶,天色有点暗了。姜建军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后巷方向。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到窗边,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花生米,拧开一瓶已经开了三天的啤酒。啤酒有点走气了,但花生米够咸,搭配起来倒也不难喝。他望着窗外那个空荡荡的卸货平台,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画面:白色货车、灰色棒球帽、透明胶带封口的纸箱、浅得几乎可以忽略的轮胎印。十公斤以内的东西,每隔四五天送一趟,不签收,不拿回执,后门留条缝——陈国栋那个后门平时从不打开,姜建军在这条街上住了两年,就见过那扇门开过三次,全是刘大勇来的时候开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扇门只对刘大勇开放,说明陈国栋很谨慎,说明这批货有问题。有问题的事情姜建军最喜欢,问题就像花生米,越嚼越香。他嘎嘣嘎嘣嚼着花生,脑子里已经把下一趟的跟踪路线规划好了:刘大勇从后巷出来,左转上主街,大约十五分钟后会经过那个有两个红绿灯的路口,如果那时候红灯,他会在第二盏灯前减速,如果他减速,说明他可能在等后面的人跟上来——不,不会,刘大勇这种老手不会用这么蠢的方法,他可能在某个地方绕一圈,甩掉尾巴再开往真正的取货点。姜建军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纽约地图,铺在桌上,用花生米压住四个角,然后拿红笔在后巷位置画了个圈,接着按可能的路线画了几条线,最后用笔帽敲着桌面想了想,又画了个三角形,在旁边写了个“可疑”。

    晚上九点多,楼下传来陈秀兰收摊关门的声音,铁闸门哗啦啦拉下来,然后是锁链子哐当响。姜建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刘大勇的灰色棒球帽,一会儿是老周杀鱼的手,一会儿又是那个五十乘四十乘三十的纸箱,它在他脑海里不断被打开,一会儿里面是青铜鼎,一会儿是青花瓷,一会儿又变成了一箱老坛酸菜面。姜建军翻身坐起来,把笔记本重新翻开,在“方便面”那三个划掉的字下面又写了一行:“如果不是文物,是什么?老周那种人不会千里迢迢运方便面。陈国栋更不会花四分钟接一箱泡面。”

    他想了半天,又写了一行:“明天早上去菜市场。蹲点。”

    然后他关灯躺下,窗外纽约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一栋楼的楼顶亮着红灯,一闪一闪的。姜建军盯着那红灯看了半天,觉得它像刘大勇的尾灯,想到尾灯就想到货车,想到货车就想到轮胎印,想到轮胎印就想到明天还得早起——他设了五个闹钟,因为前四个他通常在梦里就给按掉了。翻了个身,花生米的咸味还在舌尖上,他咂了咂嘴,闭上眼。明天会来的,那辆白货车,那顶灰帽子,那些猫抓一样的刮痕。总会来的。

    他睡过去之前最后想到的一件事是:明天买个软一点的曲奇。今天那袋太难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