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3月15日,我十八岁。
上回说到,刘富在美国的网络被我一个一个拔掉——陈永仁进了监狱,林志强被抓,老马差点死在集装箱里但被我救了,FbI内部的两个内鬼也被清除了。刘富在东南亚气得跳脚,我在纽约笑得打滚,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但笑完之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比刘富的威胁更让我头疼,甚至比我当年在法拉盛被五个壮汉堵在巷子里还让人绝望——
我妈要给我办成年礼。
“妈,我不要成年礼。”我坐在沙发上,试图用最诚恳的语气说服她,“我都十八了,不是八岁。成年礼这种东西,太土了。”
我妈双手叉腰,站在厨房门口,围裙都没解,锅铲指着我的鼻子:“你再说一遍?”
“我说,太土了。”
“土?”她眉毛一挑,“你妈我十八岁的时候,你外婆给我办了三天的流水席,全村的人都来了,你外公喝多了掉进了猪圈里,第二天醒来还跟猪抢食吃——这叫传统!你懂什么叫传统吗?!”
“……妈,你确定这不是段子?”
“闭嘴!十八岁是人生大事,必须办!”
“那我请几个人?”
“你请几个人?你请多少人都行,但是——”她顿了顿,锅铲在空中画了个圈,“必须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叫来,一个都不能少。尤其是那个铁子,我跟他说了好几次让他把胡子刮了,他就是不听,这次我得亲自盯着。”
我看了看林婉儿,林婉儿耸了耸肩,意思是“别看我,我站你妈那边”。她端着一杯茶坐在餐桌旁,姿态优雅得像个大小姐,但眼神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我看了看铁子,铁子面无表情地靠在门框上,意思是“别看我,我只负责吃”。他那个表情,简直可以用“生无可恋”来形容——不,他平时也是这个表情。
我看了看老张,老张在喝茶,眯着眼睛,意思是“别看我,我就是来蹭饭的”。他最近在餐馆里吃得越来越圆润了,胡子都快被油水养得发亮了。
“行吧。”我妥协了,“办就办。但是妈,能不能别搞那种流水席?我怕有人喝多了掉猪圈里。”
“我们家哪有猪圈?”
“那掉哪儿?掉马桶里?”
“你再贫?”我妈挥舞锅铲。
“不贫了不贫了,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妈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厨房继续炒菜。我听到她一边炒菜一边哼歌,心情好得不行。
我叹了一口气,看向林婉儿:“你跟我妈是不是串通好的?”
林婉儿歪着头,笑得温柔又无害:“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你确实需要一个成年礼。毕竟——”
“毕竟什么?”
“毕竟十八岁之后,你就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比如,你以后要是再半夜偷偷吃泡面,我就告诉你妈。”
“……你怎么知道我半夜吃泡面?”
“因为垃圾桶里的包装袋不会自己消失。”
我决定以后不跟她说话了。
一、成年礼:一场灾难的预演
成年礼在美华楼举办。
我妈把整个餐馆包了下来,挂上了红灯笼和彩带,门口还贴了一个巨大的“寿”字——我跟她说这不是寿宴,她非说“十八岁也是大寿”,我说“大寿是六十岁”,她说“你懂什么,在我们老家,十八岁就是大寿”,我放弃了争论,因为我发现跟我妈讲道理这件事本身就不讲道理。
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老火鸡汤,还有一只烤乳猪,头上扎着红花,嘴里含着苹果,看着就很喜庆。我妈还特意让厨房做了一道“龙须菜”,说是寓意“长寿”——我再次重申这不是寿宴,她再次无视我。
“妈,这只猪好惨。”我看着烤乳猪说。
“你更惨。”我妈说,“你要是敢不吃完,我就把你也烤了。”
“……我吃。”
来的人很多。
我妈那边的亲戚——虽然没几个。我外婆早就不在了,外公陈耀祖在香港,我妈跟她那些表兄妹基本不来往,所以亲戚这一桌就坐了三个人,看起来空荡荡的,我妈还特意放了几只玩偶熊占座,说是“显得热闹”。
我爹从华盛顿赶来了,穿着他那件穿了十年的灰夹克,头发又白了一些。他一进门就东张西望,像个刚进城的农民,然后看到我,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儿子,长大了。”
“爸,你能不能别穿这件了?我给你买的新衣服呢?”
“新衣服太亮了,穿着不习惯。”他推了推眼镜,“这件挺好的,还能穿十年。”
“十年后这衣服就是文物了。”
“那正好,给你外公收藏。”
我爹的幽默感,大概就是这种水平。
陈耀祖从香港飞来,何伯庸跟着一起。外公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从香港电影里走出来的人物。何伯庸跟在后面,穿着一件白色唐装,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笑眯眯的,像个退休的老干部。
老张、朱秉璋、赵明远、周志远、铁子、老马、霍振邦、王小虎——我徒弟,长高了不少,但还是虎头虎脑的,进来就喊“师父生日快乐”,声音大得整个餐馆都震了一下。
FbI的米勒探员和宋建华也来了。他们没穿制服,穿了便装,但站姿还是出卖了他们——两个人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视四周,像是在执行任务。
米勒还带了一瓶红酒,递给我的时候小声说:“这不是FbI发的,是我自己买的。”
“米勒,你没必要送东西。”
“不,我必须送。”她一脸严肃,“你帮了我们太多。一瓶酒而已。”
“那谢谢你。”
“还有,”她压低声音,“你成年了,以后要是犯了事,我可以按成年人标准逮捕你了。”
“……米勒,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她笑了,难得地笑了。
对了,还有伊莎贝拉。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看起来像电影里的女主角。她一进门,整个餐馆的气氛都不一样了——好像突然从“唐人街中餐馆”变成了“好莱坞颁奖典礼”。
她看到林婉儿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我。
那种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不是那种电视剧里的勾心斗角的眼神。是那种……两个人都在微笑,但微笑的弧度、角度、持续时间都一模一样,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
“建军,”伊莎贝拉走过来,笑得很甜,“十八岁生日快乐。”
“谢谢。”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这位是?”她看向林婉儿,语气很随意,但眼神很认真。
“林婉儿。何伯庸的孙女。住在我家。”
“住在你家?”伊莎贝拉的眉毛挑了一下,弧度大约15度,我观察得很仔细——不是因为我在意,而是因为我有职业病。
“对。来纽约读书的。”
“哦。”伊莎贝拉伸出手,“你好,我叫伊莎贝拉。”
“你好。”林婉儿握住她的手,笑得很温柔,“姜建军经常提起你。”
我愣了一下——我没有经常提起她啊?林婉儿你在说什么?
“是吗?”伊莎贝拉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说我什么?”
“说你很聪明,很漂亮,很会分析数据。”
伊莎贝拉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惊讶、有期待、还有一点点……害羞?不对,伊莎贝拉不会害羞,她只是在计算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真的这么说?”
“真的。”林婉儿说,语气真诚得不像演的,“他还说你是‘华尔街最厉害的女分析师’。”
“我还不是分析师。”伊莎贝拉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但我正在努力。”
两个人的气氛,从“剑拔弩张”变成了“相谈甚欢”。
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林婉儿几句话就把伊莎贝拉的敌意化解了?
这是什么本事?
我后来问她,她说:“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喜欢你。喜欢一个人的人,不会对那个人的朋友有真正的敌意。”
“那你怎么知道她是喜欢我?”
“因为她的眼睛。”林婉儿说,“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那你呢?你看我的眼神,跟看别人一样吗?”
林婉儿没回答,转身走了。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个女人,永远不让我赢。
二、外公的礼物:两百万美元的“小东西”
成年礼的高潮,是陈耀祖送礼物。
他从皮箱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建军,这是外公送你的成年礼。”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地图。太平洋上的一座岛,标着坐标和名字——“耀祖岛”。
“这是……岛?”
“对。一座岛。”陈耀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说“我给你买了一斤苹果”,“我在太平洋上买了一座岛,送给你。”
全场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烤乳猪嘴里的苹果滚落的声音。
我妈第一个反应过来:“爹,你疯了?买一座岛?!”
“没疯。”陈耀祖不紧不慢,“那座岛不大,但有淡水,有椰子树,有沙滩,还有一个天然的深水港。以后你们可以去度假。”
“外公,”我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这座岛花了多少钱?”
“不贵。”
“不贵是多少?”
陈耀祖伸出两根手指:“两百万。”
“美元?”
“对。”
我妈差点晕过去。我爹在旁边扶着眼镜,一脸“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眼镜都快掉下来了。何伯庸在笑,老张在喝茶——茶杯端在半空中,停了整整五秒——朱秉璋在摸胡子,手都在抖。
铁子面无表情,但我知道他心里在算:两百万美元,够他吃多少碗牛肉面。
“外公,”我说,“你为什么送我一座岛?”
陈耀祖看了我一眼,然后看了看周围。米勒探员和宋建华很识趣地走开了,一个假装去看墙上的装饰画,一个假装去上厕所。
“因为,”陈耀祖压低声音,“那座岛附近,有刘富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秘密基地。”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
“刘富在太平洋上有一个秘密基地,用来藏文物、洗钱、中转货物。那座岛,就在他的基地附近。你把岛收下,就等于在他家门口安了一个哨所。”
我看着地图,心里盘算着。
一座岛。刘富的秘密基地。在我家门口安哨所。
“外公,”我说,“你想让我盯着他。”
“对。”
“为什么你不自己盯着?”
“因为我老了。”陈耀祖说,语气里有一丝我很少听到的疲惫,“而且,这座岛是用你的名义买的。刘富不知道。”
“他不知道?”
“不知道。他以为那座岛被一个‘匿名买家’买走了。他不知道那个买家就是我——不对,是你。”
我看着地图,笑了。
“外公,这份礼物,我收下了。”
但我心里想的其实是:一座岛,两百万美元,以后每年还要交税,还要维护,还要派人盯着,还要防止刘富的人登陆……
外公,你是不是觉得我赚钱太容易了?
我妈在旁边缓过神来,拉着外公的袖子,小声说:“爹,你是不是把香港的房子卖了?”
“没有。”
“那你是中了彩票?”
“也没有。”
“那你的钱哪儿来的?”
陈耀祖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让我妈彻底崩溃的话:“你妈留给我的。”
“我妈——我外婆?她哪来那么多钱?”
“她攒了一辈子。”
我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可能在想:我外婆攒了一辈子,攒了两百万美元,然后被我爹买了一座岛,送给了我儿子。
这个家族的资金流向,真的很迷。
三、岛的真相:外公的老谋深算
成年礼结束后,我跟陈耀祖单独聊了很久。
餐馆里的客人都走了,服务员在收拾桌子,我妈在跟林婉儿商量剩下那只烤乳猪怎么处理——林婉儿建议做成叉烧,我妈说不行太浪费了,两个人讨论了很久。
我跟外公坐在包间里,一人一杯茶。
“外公,刘富的秘密基地在哪儿?”
“在这里。”陈耀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离你的岛大约五十海里。基地建在一个废弃的军事设施上,据说是二战时期日本人留下的。”
“日本人的?”
“对。二战的时候,日军在太平洋上建了很多小型军事设施,用来做补给站和观察哨。战后大部分都废弃了,刘富发现了一个,花钱修了修,改成了他的私人仓库。”
“他在那里藏了什么?”
“文物。大量的文物。他从中国走私出来的那些东西,一部分运到欧美卖掉,一部分存在基地里,等升值。”
“那为什么不报警?”
“报给谁?”陈耀祖反问,“那里不属于任何国家的领海。国际刑警管不了,当地政府管不着。那是法外之地。”
“所以只能靠自己。”
“对。只能靠自己。”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法外之地。靠自己。
这不是电影,这是现实。而现实比电影更离谱——至少电影里的反派基地都在悬崖边上,旁边还有火山,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坏人的地方。刘富的基地藏在太平洋中间,没有标志,没有国旗,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岛。
“外公,”我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做什么。盯着他就行。他在那里,你在岛上,你能看到他的船进进出出,能记录他的活动规律。这些信息,以后会用得上。”
“以后?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总有一天。”
我点了点头,没再问。
陈耀祖喝了一口茶,又说:“建军,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在今天送你吗?”
“因为今天我成年?”
“对。也不全对。”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的眼睛:“成年,不是说你到了十八岁。是说,你该开始做一些你自己决定的事了。以前你做的事,是为了生存,为了自保,为了帮你妈。但从今天开始,你做的事,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我自己?”
“对。你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去哪里,想跟谁在一起——这些事,该你自己决定了。”
我想了想,说:“外公,你这段话要是放在电影里,背景音乐应该响起来了。”
陈耀祖笑了:“你这孩子,什么时候都不正经。”
“遗传您的。”
他笑得更开心了。
陈耀祖走的那天,在机场拍了拍我的肩膀:“建军,你长大了。有些事,该你做了。”
“我知道。”
“照顾好你妈。”
“我会的。”
“还有林婉儿。”
“……外公,林婉儿不是我什么人。”
“现在不是,以后是。”他笑了,上了飞机。
我看着飞机起飞,消失在云层里,心里反复琢磨他最后那句话——“以后是”。
什么意思?
外公也在撮合我和林婉儿?
不对,外公不是那种人。他不会“撮合”,他只是“看到了”。
他看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有一种预感,外公这个人,从来不会说没用的话。
四、筹备登岛:一场荒诞的准备工作
收了一座岛,接下来就是——登岛。
1997年5月,我高中毕业了。
毕业典礼那天,我妈哭了,我爹也哭了——我爹这个人,平时跟块石头似的,居然也哭了。我妈说他是“铁汉柔情”,我说他是“被我气哭的”,因为我高中三年,旷课无数,考试成绩全靠临时抱佛脚,毕业的时候老师还特意跟我说:“姜建军,你能毕业,是我们学校的奇迹。”
我觉得这是夸奖。
毕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太平洋。
同行的有:铁子(安全保障)、王小虎(见习)、老马(航海经验),以及林婉儿(她坚持要去,说“你妈让我看着你”)。
“我妈让你看着我?”我说,“你什么时候跟我妈成一伙的了?”
“从第一天住进你家的时候。”林婉儿笑了,“你妈做的红烧肉太好吃了,我决定站她那边。”
“就为了红烧肉?”
“就为了红烧肉。”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我总觉得她还有别的理由,但她不说,我也就不问了。
我们坐飞机到关岛,然后租了一艘船。
租船的过程非常曲折。老马跑了三家船公司,第一家说“我们的船不出海”,第二家说“我们的船太老了”,第三家说“你们去那个岛干嘛”,老马说“度假”,对方说“那个岛没人住,你们度什么假”,老马说“我们就喜欢没人住的地方”,对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们这一群人——铁子面无表情,王小虎虎头虎脑,林婉儿漂亮得不像话,我看起来像个高中生——然后说了一句:“你们不是去度假的。”
“那我们是去干嘛的?”我问。
“不知道。但我劝你们别去。”他顿了顿,“那片海域最近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有船失踪了。”
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我们还是租到了船,多花了一倍的钱,对方反复强调“出了事别找我”,我说“放心,出了事我们也不会找你的”,他说“你们要是出了事也找不到我”,我说“你这逻辑真严密”,他说“闭嘴,交钱”。
往南开了两天,到了“耀祖岛”。
岛不大,大约两平方公里。中间有一个小山丘,山上长满了椰子树和灌木。岛的北面有一个天然的海湾,水深足够停靠中小型船只。沙滩是白色的,沙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面粉上。海水是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的珊瑚和鱼——五颜六色的,游来游去,完全不知道我们是谁,也不知道我们要来干嘛。
“真漂亮。”林婉儿说。
“是漂亮。”我说,“但漂亮不是我们来的原因。”
“我知道。”她说,“但漂亮总是一件好事。”
我想了想,她说得对。如果一定要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盯着刘富的基地,那这个地方至少比纽约的地下水道好看。
我们登陆后,先在岛上转了一圈。
岛上有淡水——一个小池塘,水是清的,但能不能喝要化验。老马蹲下来看了看,说“应该能喝”,我说“应该不能喝”,他说“你喝一口试试”,我说“你怎么不喝”,他说“我老了,死了无所谓,你还年轻”,我说“你这逻辑怎么跟那个船主一样”,他说“闭嘴,喝”。
我没喝。林婉儿带了一个水质检测笔,测了一下,说“可以喝,矿物质含量有点高,但不会死人”。
“你怎么什么都带了?”我问。
“因为你妈让我看着你。”
“你看着我跟带水质检测笔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可能会渴死在岛上,然后你妈会杀了我。”
“……我明白了。你是为了自保。”
“对。”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五、岛上的日常:我成了被指挥的那个人
我们在岛上找了一个平坦的地方,搭了帐篷,生了火。
铁子带了卫星电话——陈耀祖送的,可以打给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他说这玩意儿在军用商店里买的,花了五千美元,防水、防摔、防弹。我说“卫星电话为什么要防弹”,他说“你知道的,有些地方不太平”,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老马带了渔具,说要给我们钓晚餐。
王小虎负责捡柴火。
林婉儿负责——指挥。
“姜建军,你去帮小虎捡柴。”
“凭什么?”
“因为你是男的。”
“……这跟男女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但我想指挥你。”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去了。
不是因为我听话,是因为她说“我想指挥你”的时候,样子很好看。
王小虎在前面捡柴,我在后面跟着。他一边捡一边问我:“师父,那个刘富真的很坏吗?”
“很坏。”
“比电视里的坏人还坏?”
“电视里的坏人,至少有一半是假的。刘富的坏,全是真的。”
王小虎沉默了。他捡起一根树枝,扔进怀里,又说:“那我们要杀了他吗?”
我停了一下。
“小虎,我们不是去杀人的。”
“那我们是去干嘛的?”
“我们是去看的。看他做什么,记录他做什么,然后想办法让法律来制裁他。”
“可是铁子叔说,那里是法外之地。”
铁子说过这句话。
我想了想,说:“法外之地,不代表法不能到。只是路远一点。”
王小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晚上的时候,老马钓了三条鱼,林婉儿用带来的调料烤了,味道出奇地好。
“林姐姐,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王小虎吃得满嘴流油。
“因为我聪明。”林婉儿说,看了一眼我。
“做饭跟聪明有什么关系?”
“聪明的女人,做什么都好。”
我在旁边听着,总觉得这句话里有话,但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铁子吃得很认真,一句话不说。他吃东西的时候,从来不会分心。这是他的职业素养——也可能是他的人生哲学。
吃完饭后,我们围着篝火坐着。
老马问:“建军,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刘富的基地。我们来了,看到了,然后呢?”
我看了看铁子,铁子说:“听你的。”
我看了看林婉儿,林婉儿说:“你自己决定。”
我看了看王小虎,王小虎说:“师父,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沉默了很久。
篝火在烧,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天上全是星星,比纽约的多得多,亮得多。
“先观察。”我说,“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基地长什么样,有多少人,有什么装备,巡逻规律是什么。这些都不知道,做什么都是送死。”
“送死”两个字说出来,气氛安静了一下。
王小虎的脸在火光里明暗不定,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师父,”他问,“我们会死吗?”
“不会。”我说,“因为我不想死,你们也不想死。不想死的人,通常不会死。”
“那不一定。”铁子说。
“铁子叔,你能不能不要拆我的台?”
“不能。”他面无表情,“战场上,不想死的人也经常死。”
“……你能不能换个例子?”
“不能。”
我决定以后再跟铁子商量行动计划的时候,不带上王小虎。
六、夜观敌情:第一次看到刘富的船
第一个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蚊子——岛上没什么蚊子,可能是因为海风太大,蚊子站不住脚。也可能是因为这里的蚊子还没学会咬人——我在心里给这种可能性打了个问号,决定明天观察一下。
我失眠,是因为我在想刘富的秘密基地。
五十海里外。一个废弃的军事设施。藏了成百上千件中国文物。那是多少文物?那是多少历史?那是多少祖先留下来的东西?
被一个走私贩藏在太平洋的小岛上,等着升值。
这个念头让我睡不着。
我走出帐篷,坐在沙滩上。月光洒在海面上,银白色的,像一条路,通向远方。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沙滩,节奏很慢,像是在哄人睡觉。但我睡不着。
“睡不着?”
林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她穿着一件白色外套,头发散着,站在帐篷口,像从月光里走出来的人。
“睡不着。”
“在想刘富的事?”
“在想那座基地。”
“你想去看看。”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她看穿了我的心思。
“现在不行。”我说,“太危险了。”
“那你什么时候去?”
“等准备好了。”
“什么时候准备好?”
“不知道。”
林婉儿在我旁边坐下,把外套裹了裹。海风有点凉,但她没有回去的意思。
“姜建军,”她说,“你知道吗?你最大的优点,也是你最大的缺点。”
“什么?”
“你太能忍了。”她看着海面,“你能忍别人忍不了的事,能等别人等不了的时间。这是优点。但有时候,忍太久了,机会就没了。”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现在就去?”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相信你的直觉。你的直觉告诉你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该动。你跟别人不一样,你从小就知道。”
我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轮廓很柔和,但眼神很坚定。
“林婉儿,”我说,“你有时候真的很可怕。”
“可怕?”
“对。你太了解我了。”
她笑了:“那是因为你太好了解了。”
“我?好了解?我师父们都说我像狐狸。”
“狐狸是狡猾的,但狐狸的尾巴藏不住。”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你的尾巴,我看得很清楚。”
她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沙滩上。
我摸了摸身后——没有尾巴啊。
这个女人,又在逗我。
第二天清晨,我被铁子叫醒了。
“建军,你看。”他递给我望远镜,指向东北方向。
我举起望远镜。海面上有一艘船,不大,像是渔船的尺寸,但速度很快。船身是深蓝色的,没有旗帜,没有编号。
“是刘富的人吗?”我问。
“不确定。但方向是从那个基地开过来的。”
船从我们岛的外围绕了过去,没有靠岸,没有停留,一直往西开,消失在海平面上。
“老马,你认识那种船吗?”我问。
老马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改装过的巡逻艇。”他说,语气很确定,“速度至少三十节。不是渔船,是军用船改的。”
“刘富居然有军用船?”
“他不是有私人武装吗?有军用船不奇怪。”
我沉默了。
一个有私人武装、有军用船、有秘密基地的文物走私贩——这个人,比我想象的难对付。
难对付十倍。
“建军,”铁子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观察。”我说,“他有多少船,多少人来往,什么时间活动,我们都要记下来。”
我们在岛上待了五天。
五天里,我们看到那艘巡逻艇出现了三次,每次都是从基地的方向来,往西去。时间很规律:早上八点出发,下午四点回来。像是上班打卡一样。
我们还看到一艘货船,比巡逻艇大得多,停在基地附近,卸了几个集装箱,然后开走了。
老马用相机拍了照片。铁子在笔记本上记录了时间和方向。王小虎画了船的草图——这小子不会画,画得像乌龟,但他很认真,我没忍心说他。
林婉儿负责做饭,她做的烤鱼很好吃,连铁子都夸了——“嗯,不错。”
铁子夸人,这辈子不超过五次。我记了一下:第一次是当年在法拉盛我打赢了五个壮汉,他说“还行”;第二次是刚才;另外三次还没发生。
“林姐姐,铁子叔夸你了!”王小虎兴奋地说。
“是吗?”林婉儿笑了,看了看我,“比某人强。”
“某人是谁?”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吗?我知道。
七、归途惊魂:我的人生跑马灯差点点亮
第五天,我们准备返航。
船开出去没多久,铁子说了一句话:“有船跟在我们后面。”
我回头一看,是那艘深蓝色的巡逻艇。它跟在我们后面大约一海里,不快不慢,保持着距离,像一只鲨鱼跟着一条小鱼。
“他在监视我们。”老马说。
“他知道我们是谁吗?”王小虎问。
“不知道。”我说,“但他看到我们的船从岛上出来,他会好奇。”
“那怎么办?”
“加速。”
老马把油门推到最大,船头翘起来,在海面上飞驰。
后面的巡逻艇也加速了。它的速度比我们快,距离在缩短。
“铁子叔,他有枪吗?”
“巡逻艇上一般会装重机枪。”
“重机枪?”
“对。12.7毫米,一发能把我们的船打穿。”
我看着后面的巡逻艇,心跳加速——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多。我的脑子很清醒,清醒得像在做数学题。
他不敢开枪。为什么?因为他不知道我们是谁。万一我们是FbI呢?万一我们是当地政府的船呢?他开枪,就是自投罗网。
但万一他知道了呢?
万一刘富已经知道这座岛被人买了,知道有人在盯着他,知道——算了,别想了。
“老马,往礁石区开。”
老马看了我一眼:“你疯了?”
“没疯。他的船比我们大,吃水深。礁石区他进不去。”
老马咬了咬牙,打了一把方向盘,船朝着礁石区冲去。
礁石区的海面上露出一个个黑色的尖角,像怪兽的牙齿。船在礁石之间穿行,左拐右拐,每一次转弯都离礁石只有几米远。
林婉儿坐在后面,双手抓着栏杆,一句话没说。但她的脸上没有害怕——至少她没让我看到。
王小虎的脸白得像纸,缩在船舱里,嘴里念叨着什么——我听了一下,他在念“阿弥陀佛”。
铁子站在船尾,看着后面的巡逻艇,面无表情,像是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海上旅行。
后面巡逻艇追了一段,然后减速了。他看到前面的礁石,不敢跟了。
我们在礁石区里穿行,左拐右拐,绕了十几分钟,才从另一边出来。回头一看,巡逻艇不见了。
王小虎的脸还是白的:“建军哥,我们差点死了。”
“没有差点。”我说,“我一直知道他不会跟进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任务是监视,不是攻击。刘富不会让他的人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开枪。”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但我是师父,我不能让小虎看到我怕。
铁子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赞许。
林婉儿也看了我一眼,但她什么都没说。
回到纽约后,我发现了一件事:我的人生跑马灯,在那天点亮了大概三秒钟。我看到的内容是:我妈拿着锅铲追着我打,我爹在修车,外公在喝茶,林婉儿在笑,铁子在吃面。
就这些。
原来我的人生跑马灯,跟我的生活一样无聊。
八、神秘信件:谁在帮我?
回到纽约后,我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寄到我家,而是寄到法拉盛的地下室。老张转交给我的。
信封上写着“姜建军亲启”。字迹很陌生,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人的——不是老马的歪歪扭扭,不是陈耀祖的苍劲有力,不是铁子的根本不会写字——铁子写信都是让我代笔的。
拆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你查刘富,刘富在查你。他知道了你的岛。”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谁写的?不知道。
字迹很陌生,纸张很普通,信封上没有寄件人信息。但这个人知道我在查刘富,知道我的岛,还知道刘富在查我。
这个人是谁?朋友?敌人?还是——刘富的人,在警告我?
我拿去给老张看。老张摸了摸信封,闻了闻纸,然后说了一句话:“这封信是从香港寄来的。”
“你怎么知道?”
“邮戳。信封的胶水。香港的胶水有一股特别的味道。”他顿了顿,“桂花香。大陆的胶水没有这个味道。”
“……老张,你是道士还是警犬?”
“都是。”他笑了,捋了捋胡子,“在茅山学了二十年的道术,在海关干了十年,什么味道没闻过?”
“你在海关干过?”
“年轻时候的事,不提了。”
老张这个人,身上的秘密比我的还多。但我没追问,因为我知道他不会说。
“还有一点,”老张说,“写信的人,用的是左手。”
“你怎么知道?”
“字的倾斜方向。右撇子写字,横画是左低右高;左撇子写字,横画是左高右低。你看这个‘岛’字,横画是左高右低。”
我看了看,确实是。
“老张,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不会做饭。”
“……这倒是真的。”
我拿着信,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香港。左手。知道我查刘富,知道我有一座岛,知道刘富在查我。
这个人是谁?
我想到了一个人,但我不敢确定。
我把信收好,决定先不想了。反正想也想不出来,不如等对方自己现身。
九、准备出发:三个师父的“关怀”
十八岁那年,我做了一个决定——不再被动等刘富来,而是主动去找他。
但主动去找一个人,不是你想想就能做到的。你需要情报,需要资金,需要人手,需要装备。需要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我列了清单之后,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先列了一个清单:
情报:刘富在东南亚的基地位置、兵力、活动规律。这个,需要线人。目前线人数量:0。
资金:我有。思科的股票在这几年涨了好几倍,我的账户已经从十七万变成了——不说了,说多了像在炫耀。总之,够了。但如果不够,我可以去炒股。股市是个好东西,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人手:铁子、老马、王小虎——不够。我需要更多人手。但目前能用的就这些。我在心里给“人手”后面打了个问号。
装备:船,枪,通讯设备,医疗用品——这些可以买。但有些东西买不到,比如——老张的符箓。
我决定去找老张。
“老张,我需要你帮我画几张符。”
“什么符?”他正在喝茶,听到“符”这个字,眼睛亮了一下。
“护身符。每人一张。还要几张引路符、困神符、惊神符。”
老张看着我:“你要去打仗?”
“不是打仗。是做准备。”
老张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朱砂、黄纸、毛笔。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朱砂磨开的时候,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料的味道,是矿物质的味道。
“你要多少?”
“越多越好。”
他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什么东西都要‘越多越好’。符不是面包,不是越多越好的。”
“那是什么?”
“是心意。”他说,“每张符,画的时候都要有念力。念力不够,画一百张也没用。”
“那你有没有念力?”
“废话。”他瞪了我一眼,“没有念力,你在法拉盛的时候就死了。”
我没再说话。老张开始磨朱砂,我在旁边看着。
他磨了很久,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老张,”我说,“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他说,“你长大了。时间真快。”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煽情?”
“不能。”他说,“我老了,煽情是我的权利。”
第二站,朱秉璋。
朱秉璋听说我要去太平洋,给我准备了一个药箱。里面装的不是普通药——是特制的。
“这是金疮药,止血的。这是续骨膏,接骨的。这是解毒散,解毒的。这是安神丸,安神的。这是救心丹,救心的。”他一件一件地放进药箱,像在往行李箱里装衣服。
“这是驱虫膏,涂在身上,蚊子不咬。这是止泻散,拉肚子的时候吃。这是退烧丸,发烧的时候吃。”
“师父,你这是让我去打仗还是去开药店?”
“都是。”朱秉璋看着我,“建军,你这次去,不是开玩笑的。刘富那个人,心狠手辣。你对付他,不能只靠聪明。”
“那我靠什么?”
“靠准备。准备越充分,危险越小。”他拍了拍药箱,声音“咚”的一下,很沉,“这个箱子,也许你用不上。但如果用上了,它能救你的命。”
我接过药箱,沉甸甸的。不光是药,还有师父的心意。
“师父,谢谢。”
“不谢。”他说,“你回来请我吃饭就行。”
“好。”
“请我吃好的。”
“好。”
“不许请你妈做的。”
“……师父,你跟我妈有仇?”
“没仇。”他笑了,“但你妈做饭放糖太多了,我血糖高。”
第三站,铁子。
出发前,铁子给我和王小虎做了两周的强化训练。
训练内容包括:
射击——我第一次摸真枪,手感比想象的重。铁子说“枪是你最后的选择”,我说“那前几个选择是什么”,他说“跑、躲、藏、骗、求饶”,我说“求饶有用吗”,他说“对刘富没用,对别人有用”,我说“那我求饶的时候说什么”,他说“闭嘴,开枪”。
格斗——铁子教了几招简单实用的。我学得快,小虎学得慢但扎实。铁子说“建军你的身体素质一般,但你的脑子好使”,我说“谢谢”,他说“脑子好使的意思是,你打不过就赶紧跑”,我说“……”,他说“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说谢谢”。
野外生存——如何找水、生火、辨别方向。小虎学得最认真,因为他怕迷路。他说“师父,万一我迷路了怎么办”,我说“你记住北极星”,他说“阴天呢”,我说“阴天你就等着天亮”,他说“天亮了呢”,我说“天亮了你就能看到太阳,太阳从东边升起,你就能辨别方向”,他说“万一下雨呢”,我说“下雨你就找个地方躲雨,等雨停了再说”,他说“万一雨不停呢”,我说“小虎,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多万一?”
急救——跟朱秉璋学的针灸派上了用场。我学会了怎么止血、怎么包扎、怎么处理骨折。铁子说“你学这些东西的时候,比学射击认真多了”,我说“因为我更怕死”,他说“怕死是好事”。
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在被追踪时摆脱追踪。
铁子说:“建军,你的身体素质一般,但你的脑子好使。遇到危险,别逞强。用脑子。”
“那如果脑子不管用呢?”
“那就跑。”
“跑不过呢?”
“那就打。”
“打不过呢?”
铁子沉默了几秒:“那就等死。”
“……铁子叔,你这不叫训练,叫恐吓。”
“战场上,恐吓是最好的训练。”他面无表情,“因为你怕了,才会认真。”
我认真了。王小虎也认真了。
两周后,我的射击水平从“打不中靶子”进步到“偶尔能打中”。铁子说够了——你又不是去打仗,你是去查案。枪是最后的选择。
我心想,希望永远用不上。
但如果用得上,我希望我的手不抖。
十、林婉儿的告别:那个让我赢不了的女人
临行前一晚,林婉儿敲了我的房门。
“进来。”
她端着一碗汤走进来:“鸡汤。你妈让我给你送的。”
“又是鸡汤?”
“最后一次了。你走了就没人喝了。”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很鲜。
“林婉儿,”我说,“我走后,你帮我照顾我妈。”
“我知道。”
“还有我爸。他有时候会从华盛顿过来,你帮我接待一下。”
“我知道。”
“还有我外公。他打电话来的时候,你帮我接一下。”
“姜建军,”她打断我,语气有点无奈,“我不是你的秘书。”
“我知道。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林婉儿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惊讶,不是害羞,而是一种……满足?不对,是“确认”。像是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但听到我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里有一个小钩子勾了一下,确定了一下。
“确认过了,他是认真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不知道。”
“那你要回来。”
“好。”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姜建军。”
“嗯?”
“你的尾巴,又露出来了。”
她走了。
我摸了摸身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说“又露出来了”。
“又”。
这说明她以前也看到过。
那是什么时候?
我怎么不知道?
我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最后我放弃了。
这个女人,永远不让我赢。
十一、出发前夜:不是在煽情,是在列清单
出发前一天,我在日记本上写了几段话。
不是煽情。我不是那种人。我只是习惯把重要的事情记下来,免得忘了。毕竟去太平洋不是去法拉盛,忘带东西了不能回来拿。
“十八岁,成年了。外公送了我一座岛——太平洋上的‘耀祖岛’,两百万美元。他说那不是度假的,是用来盯着刘富的。刘富的秘密基地就在五十海里外,藏了成百上千件走私文物。”
“我们在岛上待了五天,看到刘富的巡逻艇三次。铁子说那是军用船改的,装了重机枪。老马拍了照片,我记了记录,小虎画了图——他画得不像船,像乌龟,但很认真。我没说他。当师父的第一条原则:不要打击徒弟的积极性。”
“回程的时候被跟踪了。老马把船开进礁石区,他们的船吃水深,进不来。王小虎脸都白了,我说‘没事,我一直知道他不会跟进来’。其实我心里也怕。但怕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小虎,他是我的徒弟,我要给他做榜样。
当师父的第二条原则:你可以怕,但不能让人看到你怕。
“老张说,那封信是从香港寄来的,胶水有桂花味,写信的人用的是左手。我不知道是谁写的,但我知道一件事——有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帮着我。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但如果是朋友,我想说声谢谢。如果是敌人,我想说你找错人了。
当军师的第一条原则:永远不知道所有的牌,但要知道哪些牌还没出。
“朱秉璋给我准备了一个药箱,装满了各种药。他说‘准备越充分,危险越小’。我信。
当军师的第二条原则:相信你师父的话,因为他们比你多活了几十年。
“铁子给我们做了两周训练。射击、格斗、野外生存。我学得快,小虎学得慢但扎实。铁子说‘你是靠脑子的,枪是最后的选择’。我记住了。
当军师的第三条原则:枪是最后的选择,但不要让自己落到只能选枪的地步。
“林婉儿说‘你的尾巴又露出来了’。我没有尾巴。但她说的‘尾巴’,可能不是我身上的。是心里的。
当军师的第四条原则:有些人的话,你要反着听。林婉儿的话,你要正着听,然后再反着想,最后发现她说的就是字面意思,但字面意思下面还有另一层意思。我说不清楚。但林婉儿清楚。
“快要出发了。刘富,我来了。”
最后一行,我写了四个字:
“不是不报。”
合上日记本,关了灯。
窗外,纽约的星空很亮。
我在想,明天我就要去太平洋了。去一个不属于任何国家的地方,去对付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去做一件没人要求我做、但我必须做的事。
十八岁的我,已经不是那个在唐人街用阵法吓退黑帮的小孩了。也不是那个在华尔街用逼空战术让对冲基金破产的少年了。
我是一个成年人。
成年人做事,不问该不该,只问值不值。
为了外公,为了那些流失海外的文物,为了那些被刘富害过的人,为了老马、铁子、林婉儿、我妈、我爹、四个师父——为了所有信任我的人。
这件事,值。
(第十二章·完)
下一章预告:
《十九岁,深入虎穴,顺便炸了座基地》
姜建军带着铁子、老马、王小虎,乘船前往太平洋,在刘富的秘密基地附近潜伏了整整一个月。他们摸清了基地的兵力、巡逻规律、物资运输时间,然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潜入基地,炸掉文物仓库,把刘富的宝贝全部送进海底。
十九岁的少年军师,如何在枪林弹雨中全身而退?
铁子说:“你疯了。”
林婉儿在卫星电话里说:“你小心。”
我妈说:“你回来我炖鸡汤。”
我爹说:“儿子,别死。”
我说:“我尽量。”
顺便说一句,那一年的太平洋,浪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