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美华楼的早晨，花生和邮筒都很忙
美华楼早上八点半的太阳，照在门口那块被踩得发亮的门槛上，像一块刚出锅的煎饼。姜建军蹲在门槛内侧，左手边是一碟花生，右手边是一杯已经凉到可以给金鱼喝的茶。他剥花生的动作很稳定，一颗一颗，壳扔左边，仁扔嘴里，偶尔扔偏了，灰猫就蹲在旁边等着捡漏。
灰猫今天蹲在邮筒上，姿势像一位退休老干部视察基层。邮筒是绿的，猫是灰的，姜建军是蹲着的，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构成了美华楼门口最稳定的生态系统。铁叔叔曾经评价过：“这猫再胖两斤，邮筒就得申请工伤。”灰猫听了很不高兴，第二天特意在铁叔叔的鞋上蹭了一撮毛。
伊莎贝拉来的时候，高跟鞋在巷口敲出一串“哒哒哒”，灰猫耳朵一竖，提前从邮筒上跳下来，蹲在门槛边摆出迎宾姿势。它对外国友人的态度一向很现实：伊莎贝拉每次来都带猫罐头，虽然今天没带，但灰猫决定先假装信任。
“姜建军，坏消息。”伊莎贝拉把笔记本电脑往柜台上一放，包都没来得及摘，“彼得·陈今天早上接到猎头电话了。”
姜建军嘴里还含着半颗花生，含糊地问：“猎头？哪家猎头这么早？现在才八点半，挖人都不让人把早饭吃完？”
“硅谷一家叫q-Link的公司。”伊莎贝拉打开屏幕，把彼得发来的邮件截图转过来，“开价是quantum Edge给他的两倍，签字费五十万美金。彼得没答应，但他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有点犹豫。”
姜建军把花生咽下去，伸手把屏幕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邮件写得很客气，客气得像一封分手信，开头是“亲爱的彼得”，结尾是“期待与您共创未来”，中间全是钱。姜建军看了半天，说：“这猎头文笔不错，就是标点符号用得跟芯片引脚一样密。”
“你别看标点，看重点。”伊莎贝拉敲了敲屏幕，“q-Link去年成立的，创始人叫罗伯特·韦恩，以前在英特尔做量子计算部门的主管。公司融了八千万美金，投资方里有一家叫‘远景资本’的基金。我查了远景资本的Lp名单——有一家注册在开曼的有限合伙，叫‘horizon Future’。这个horizon Future的注册地址，跟高文远台北仓库的地址在同一个街区。”
姜建军蹲着没动，手里那颗花生壳捏了半天没捏开。他低头看了看花生，又抬头看了看伊莎贝拉，说：“同一个街区？台北的街区可大可小，要是按我们这条巷子算，同一个街区能从美华楼排到菜市场。”
“注册地址是同一栋楼。”伊莎贝拉说。
“那就不算巧了。”姜建军把花生壳捏碎，仁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高文远撤资之后，他手里的量子设备采购渠道交给了姜建军优先截获——哦，就是我。但高文远不是幽灵唯一的出钱人。horizon Future如果是远景资本的Lp，那说明还有人在替q-Link撑腰。这个人可能不是高文远，但跟高文远在同一个圈子里——台湾、香港、东南亚的资本圈。那个圈子的人有个共同特点：喝茶的时候谈几个亿，买单的时候上厕所。”
灰猫在门槛边“喵”了一声，表示对资本圈厕所文化的蔑视。
二、跟不起，但可以拐个弯
“q-Link挖彼得，开的价我们跟不跟？”伊莎贝拉问。
姜建军把花生碟子往柜台里侧推了推，防止灰猫偷吃。他认真算了一下：“跟不起。我们刚投了三百万，账上没那么多现金。彼得要是被挖走了，quantum Edge的芯片研发至少停半年。芯片研发停半年，廖远那边的人就能抢先把样品做出来。到时候人家发布会开完，我们还在实验室里找螺丝刀。”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钱跟不起，人可以留。彼得没答应，说明他还在犹豫。犹豫就是还没想好怎么拒绝，或者还没想好怎么答应。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今天下午来美华楼一趟。我跟他说。”
伊莎贝拉给彼得打电话的时候，姜建军蹲在柜台后面把那条信息又串了一遍。他找了张废纸，画了三个圈：第一个圈写“q-Link”，第二个圈写“远景资本”，第三个圈写“horizon Future”，然后画了个箭头指向“高文远台北仓库”。画完之后他看了看，觉得像一张犯罪关系图，又像一张火锅店点菜单。他把纸折起来塞进抽屉，决定等林叔叔来了再画一遍，毕竟林叔叔画关系图会用尺子。
下午三点，彼得·陈到了美华楼。他今天穿了一件旧卫衣，卫衣胸口印着一行英文字母，洗得只剩“UNIVER”和半个“S”，看起来像“宇宙”被打了一拳。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一块拆开的量子芯片原型，芯片旁边还有半包纸巾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充电头。
彼得在柜台前面坐下来，把塑料袋放在桌面上，塑料袋发出“哗啦”一声，像在宣布会议开始。
“伊莎贝拉说你找我有事。是谈q-Link挖我的事？”
“对。你犹豫了？”姜建军问。
彼得没直接回答，他把芯片原型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用手拨了拨上面的引脚。那块芯片比市面上同类产品小了一圈，引脚密度高得像地铁早高峰，封装工艺用的是他自己研发的铜柱互连。姜建军看了一眼，觉得它像一块被灰猫啃过但啃得很有技术含量的电路板。
“他们开的价确实高。”彼得说，“签字费五十万，年薪翻倍，还给我一个研发副总裁的头衔。我在quantum Edge拿的是创始团队底薪，股权还没到兑现期。我今年三十四了，房贷还没还完。”
姜建军点点头：“三十四，房贷没还完，这我懂。你要说因为这个犹豫，那不丢人。丢人的是猎头跟你说‘财务自由’的时候，你信了。”
彼得苦笑了一下：“他们还给我发了一份公司介绍，说q-Link的文化是‘扁平化、快节奏、结果导向’。”
“翻译过来就是：没人教你，加班很多，干不出来就滚。”姜建军说，“硅谷的公司介绍都这样，写得像相亲简历，见面才知道对方妈宝。”
伊莎贝拉在旁边咳了一声，提醒他不要跑题。
姜建军把话题拉回来：“q-Link的技术方向你了解吗？”
“了解。他们做的是超导量子比特路线。我做的是离子阱路线。两条路线不一样，但底层物理是通的。他们挖我过去，应该是想让我帮他们补离子阱的技术短板。”
姜建军把芯片原型拿起来看了一遍，翻过来，又翻过去，像在菜市场挑西瓜。他把芯片放回桌面上，说：“你如果去了q-Link，他们给你研发副总裁的头衔，但你能碰到的核心数据有多少？罗伯特·韦恩是英特尔出来的，他带了自己的核心团队。你去了之后大概率是替他们补短板，补完了你的价值就没了。他们不会让你碰最核心的设计数据。你在quantum Edge是创始团队，芯片是你亲手画的第一版。你去了q-Link，画的是别人剩下的。”
彼得的手在芯片上停了一下。那一下停得很轻，但姜建军看见了。姜建军剥花生的手没停，嘴上也没停：“另外，这是我今天上午让林叔叔帮忙查的。”
他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文件封面上贴着一张黄色便利贴，上面是林叔叔的字：“查过了，有问题，别声张。”姜建军把便利贴撕下来，翻到第二页：“q-Link去年的专利申请记录——他们申请的专利里，有一半是照着你之前在Ibm发表的论文改的。罗伯特·韦恩在挖你之前，已经把你过去五年的论文全研究了一遍。他挖你不是为了让你做研发，是为了让你签一份不竞争协议，然后把你晾在办公室里。你签了不竞争，quantum Edge就少了一个懂离子阱的工程师。他花五十万签字费，买的是你的沉默。”
彼得把文件拿过去翻了两页，脸色慢慢变了。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在一段专利摘要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放下文件，手指在芯片引脚上无意识地拨了两下，那动作像在弹一架没有声音的钢琴。
“那我拒了他们？”彼得问。
“不用拒。”姜建军说，“你跟他们说你有兴趣，但需要先跟quantum Edge解除股权关系。让他们等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帮我做一件事——把他们研发团队的核心工程师名单列出来。q-Link挖你，你也可以挖他们。罗伯特·韦恩从英特尔带了五个人出来，这五个人里有三个是离子阱方向的。他们跟罗伯特签了竞业协议，但协议今年年底到期。到期之前你跟他们吃顿饭，告诉他们quantum Edge在招人。签字费我给不了五十万，但我可以给股权。创始团队的股权，比签字费值钱。”
彼得把芯片原型收进塑料袋里，站起来。塑料袋又“哗啦”一声，像会议结束铃。他看着姜建军：“你让我去挖q-Link的人？”
“对。他们挖你的人，你挖他们的人。谁挖得快谁赢。罗伯特花八千万美金融来的钱，大部分用来挖人和买设备了。他把钱花在挖你身上，就没钱留自己人。你把他的人挖过来，他明年连芯片都流不了。”
彼得站在柜台前，塑料袋提在手里，晃了晃。他想了半天，说：“我怎么跟罗伯特说？”
“你就说你对q-Link的方向很感兴趣，但你对quantum Edge的股权有感情，需要时间处理。说的时候语气要诚恳，眼神要迷茫，最好再叹口气。工程师叹气最有说服力。”
“我本来就会叹气。”彼得说。
“那就好。记住，别把名单写在q-Link的纸上。用美华楼的餐巾纸，写完塞花生碟子底下。”
彼得走了之后，伊莎贝拉靠在柜台旁边看着姜建军：“你让彼得去挖q-Link的人，罗伯特·韦恩会气疯。”
“气疯了好。气疯了容易出错。他如果派人来美华楼找麻烦，正好给铁叔叔练练手。铁叔叔最近总说巷子里太安静，他的扳手都快生锈了。”
伊莎贝拉笑了一下，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我下周把quantum Edge的股权结构重新整理一遍，把彼得和马克的期权池扩大，把丹尼尔留下来的股份分一部分给新来的工程师。q-Link挖人靠签字费，我们挖人靠股权和期权。签字费像彩礼，给完就没了；期权像火锅，大家一起涮，越涮越有味道。谁能留住人谁赢。”
三、猎头、花生和一份不太体面的名单
彼得回到quantum Edge之后，先在自己工位上坐了十分钟。他打开电脑，又关上；打开手机，又锁屏；最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包已经受潮的饼干，嚼了两块，才决定给q-Link的猎头回邮件。
猎头叫布莱恩，电话里声音洪亮得像体育解说员，邮件里却写得像婚礼司仪。彼得按照姜建军教的，回复说：“非常感谢贵公司的认可，我对q-Link的技术方向很感兴趣，但目前需要先处理quantum Edge的股权关系，预计需要一个月时间。希望届时能进一步沟通。”
布莱恩两分钟后就回了电话：“彼得，一个月完全没问题！罗伯特非常欣赏你，他说可以等你。顺便问一下，你那边股权关系复杂吗？需不需要我们法务帮忙？”
彼得差点说“需要”，话到嘴边想起姜建军的交代，改口道：“不用，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工程师嘛，习惯自己debug。”
布莱恩哈哈大笑：“好，好，有性格！那我们一个月后见。罗伯特说了，签字费可以再谈。”
彼得挂了电话，心里想：签字费再谈，头衔再谈，就是不谈核心数据。这跟租房中介说“价格好商量”一个道理，商量到最后，涨的是物业费。
接下来的几天，彼得开始干一件他这辈子没干过的事：列名单。他以前列的是元器件清单、测试参数、论文参考文献，现在列的是人。他把q-Link研发团队的核心工程师一个一个写下来，写在美华楼的餐巾纸上。美华楼的餐巾纸质量一般，写重了会破，彼得写得很小心，像在画芯片版图。
名单第一版写出来是这样的：
1. 大卫·刘，离子阱方向，负责射频控制，爱吃火锅，去年在会议上抱怨过q-Link的咖啡机。
2. 苏珊·金，离子阱方向，做激光稳定系统，养了一只柯基，朋友圈全是狗。
3. 马克·赵，离子阱方向，封装工艺出身，跟彼得在Ibm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两人都在会议茶歇区抢最后一块布朗尼。
4. 艾伦·周，超导方向，不喝咖啡会死，竞业协议明年三月到期。
5. 妮娜·帕克，软件控制，不是离子阱方向，但她知道所有代码仓库的密码。
彼得把名单塞进花生碟子底下，姜建军晚上收碟子的时候发现了，拿起来看了看，说：“这名单写得像外卖菜单。大卫·刘爱吃火锅，苏珊·金养柯基，马克·赵抢布朗尼——你这是挖人还是组织团建？”
“你不是说要了解他们吗？”彼得说。
“了解归了解，你连人家狗都写上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写狗喜欢什么牌子的狗粮？”姜建军把餐巾纸折好塞进口袋，“不过写得不错，至少比q-Link的专利申请书原创。”
四、林叔叔的文件和罗伯特的论文研究
第二天上午，林叔叔来美华楼送文件。他进门先看了一眼灰猫，灰猫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塑料袋，双方确认没有利益冲突之后，林叔叔才坐下来。
“q-Link的专利申请记录我查了。”林叔叔把文件放在柜台上，推了推眼镜，“他们去年申请了十七项专利，其中八项的技术路线跟彼得在Ibm发表的论文高度重合。有一项专利的附图，连彼得论文里的标注习惯都没改干净，图上还留着‘Fig.3’的字体，跟彼得当年用的Latex模板一模一样。”
姜建军把文件翻了两页：“罗伯特·韦恩这是挖人还是考古？把人家五年前的论文挖出来重新排版，就说是自己的专利？”
“他还算讲究，至少改了标点。”林叔叔说，“我见过更不讲究的，直接把作者名字换了，单位都没改。”
“那后来呢？”
“后来被作者本人看见了，在学术会议上当场对质。那人解释说‘这是合作成果’，合作方是打印店。”
彼得在旁边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翻到文件最后一页，看见罗伯特·韦恩在专利申请人里排第一，后面跟着五个从英特尔带出来的工程师。彼得说：“他把我过去五年的论文全研究了一遍？”
“不止。”林叔叔说，“我让朋友查了q-Link内部的技术讨论记录——当然是合法渠道，你别问什么渠道——罗伯特在内部会上引用过你三篇论文，其中一篇他读错了你的结论，还把你的离子阱方案说成‘理论上可行但工程上没戏’。然后他转头就申请了一个跟你方案差不多的专利。”
彼得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读错了我的结论？”
“读错了。他把你的‘需要进一步优化’理解成了‘不可行’。”林叔叔说，“这也不能全怪他，你论文里那句话写得确实绕，我看了三遍才明白。”
姜建军把文件合上，拍了拍封面：“所以罗伯特挖你，不是让你做研发，是让你签不竞争协议，然后把你晾在办公室里。他花五十万签字费，买的是你的沉默。你签了不竞争，quantum Edge就少了一个懂离子阱的工程师。他这五十万花得比买设备划算，设备还要折旧，工程师晾着就行。”
彼得把文件拿过去又翻了两页，脸色慢慢变了。他放下文件，手指在芯片引脚上无意识地拨了两下。姜建军看着他，觉得那动作像一个人在弹一架没有声音的钢琴，弹的还是《凉凉》。
五、挖人这顿饭怎么吃
彼得临走前问：“那我跟他们吃饭的时候，具体怎么说？”
姜建军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美华楼的菜单，翻到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三条：
“第一，别一上来就说跳槽。先聊技术，聊他们现在做的项目，聊着聊着叹气，说‘你们这个方向有意思，可惜我们那边资源不够’。”
“第二，别贬低罗伯特。你贬低罗伯特，他们反而会替老板说话。你就夸他们，说‘以你们的能力，在哪儿都能做核心’。”
“第三，别当场给offer。当场给offer像菜市场砍价，显得不正式。你说‘我回去跟创始团队聊聊，他们对离子阱方向很认真’，然后留个联系方式。”
彼得看着菜单背面：“就这三条？”
“还有第四条，写在下面了——吃饭别点太贵的。你点太贵，他们以为你拿签字费了；点太便宜，他们以为你公司快倒闭了。点中间档，最好有个硬菜，显得实在。”
彼得把菜单背面拍了个照，走了。伊莎贝拉从里间出来，问姜建军：“你连点菜都教？”
“挖人跟相亲一样，菜点得好，后面都好说。菜点得不好，人家回去就跟闺蜜说‘这人不行’。”
六、伊莎贝拉的期权火锅
伊莎贝拉下周把quantum Edge的股权结构重新整理了一遍。她把彼得和马克的期权池扩大，把丹尼尔留下来的股份分了一部分给新来的工程师。她做了一张表，表头写着“期权池分配方案”，表格下面用红字标注：“签字费是一次性的，期权是长期的。签字费像彩礼，给完就没了；期权像火锅，大家一起涮，越涮越有味道。”
姜建军看了那张表，说：“你这个比喻好，但火锅底料得选对。清汤锅留不住人，得麻辣的。”
“所以我们给的是创始团队股权，不是普通期权。”伊莎贝拉说，“创始团队股权有投票权，有分红权，有参与感。q-Link给的是签字费加头衔，头衔不能当饭吃，签字费交完税就剩一半。”
“剩一半还得还房贷。”姜建军补充。
灰猫从邮筒上跳下来，蹲在伊莎贝拉脚边，抬头看她手里的表格。伊莎贝拉低头看了一眼：“它也想期权？”
“它想要猫罐头。你上次答应给它带的。”
伊莎贝拉从包里摸出一小袋猫零食，灰猫立刻坐下，尾巴卷成一个标准的问号。姜建军说：“你看，这就是股权激励的效果。你给猫罐头，猫就蹲好；你给签字费，猫吃完就走。道理是一样的。”
七、罗伯特·韦恩气疯了会怎样
彼得按照计划跟q-Link的三位离子阱工程师分别吃了饭。第一顿饭约在大卫·刘家附近的火锅店，大卫·刘点了一盘毛肚，彼得点了一盘豆腐。两个人聊了四十分钟射频控制，又聊了二十分钟q-Link的咖啡机。大卫·刘说：“我们那咖啡机，出咖啡的速度比我们出数据还慢。”彼得说：“我们quantum Edge的咖啡机也慢，但我们创始团队自己修，修完还能画芯片。”大卫·刘听了，筷子在毛肚上停了两秒。
第二顿饭约在苏珊·金公司楼下的沙拉店。苏珊·金带着她的柯基来了，柯基在桌子底下转了三圈，最后趴在彼得脚边。苏珊说：“q-Link最近项目赶得紧，我每天回家狗都睡了。”彼得说：“我们那边也赶，但我们允许带狗。”苏珊说：“真的？”彼得说：“真的，虽然目前只有一只猫，但猫不反对狗。”苏珊的柯基摇了摇尾巴，苏珊的表情松动了一点。
第三顿饭约在马克·赵喜欢的烧烤店。马克·赵跟彼得在Ibm抢过布朗尼，两人见面先回忆了那块布朗尼的尺寸和口感。马克说：“q-Link的竞业协议年底到期，到期之后我其实想找个能碰核心设计的地方。”彼得说：“我们创始团队的核心设计，谁画谁署名。”马克把烤串签子放下，说：“你这话我记下了。”
彼得回来向姜建军汇报，姜建军蹲在门槛上剥花生，听完之后说：“行，火候差不多了。你现在可以给布莱恩回邮件，说股权关系比想象中复杂，需要再等两周。”
“再等两周？罗伯特会不会起疑？”
“会。但他起疑之后会做两件事：第一，催你快点；第二，给自己人涨钱留人。他越涨钱，现金流越紧。他现金流一紧，明年流片就得推迟。他推迟流片，廖远那边就得自己找台阶下。”
伊莎贝拉在旁边说：“你让彼得去挖q-Link的人，罗伯特·韦恩会气疯。”
“气疯了好。气疯了容易出错。他如果派人来美华楼找麻烦，正好给铁叔叔练练手。铁叔叔最近总说巷子里太安静，他的扳手都快生锈了。”
铁叔叔在里间听见了，探出头来：“谁要练手？我扳手刚上过油。”
“暂时不用，先备着。”姜建军说。
八、人才仗的第一枪
彼得回去之后开始列q-Link工程师的详细名单，伊莎贝拉重新设计期权池，外公那边继续盯廖远。姜建军蹲在门槛内侧，把花生碟子从柜台上拿下来继续剥。灰猫从邮筒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尾巴一甩一甩，像在给花生壳计数。
他蹲着把花生壳一颗一颗剥完，心里把账算了一遍：量子芯片的仗打完了资金仗，现在要打人才仗。他手里没有八千万美金，但他有quantum Edge的创始团队和一套能让工程师留下来的股权结构。q-Link挖人靠签字费，签字费像烟花，放的时候热闹，放完一地纸屑；他挖人靠股权和期权，股权像老火汤，熬得越久越有味道。
这仗不一定输。
灰猫“喵”了一声，姜建军低头看它：“你也觉得不一定输？”
灰猫没回答，它只是盯着花生碟子。姜建军从碟子里挑了一颗最小的花生，剥了壳，把仁放在门槛上。灰猫闻了闻，吃了，然后满意地跳回邮筒。
姜建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花生皮，对着巷口说：“罗伯特·韦恩，你挖我的芯片工程师，我反手挖走你的整个研发部。你气疯了容易出错，我蹲着剥花生不容易出错。这仗，咱们慢慢打。”
（第一百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