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潜航器平稳地停靠在一座巨大的多面体建筑上方，舱门向两侧滑开。
秦明率先踏出舱外，战术军靴踩上冰冷的黑色金属甲板，发出沉闷的回响。这里的空气稀薄到近乎不存在，温度紧贴着绝对零度的底线。四周是彻底的虚空，没有重力牵引，也没有方向可供度量。远处的星光在这里扭曲成奇异的光弧，沿着高维空间的曲率缓缓滑动，像是被困在看不见的曲面里。
李淳风紧随其后，双手死死抱在胸前，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作响。他催动体内灵力想要御寒，却察觉气机一片死寂，如同被冻结的湖面，调动不了分毫。
这里的灵气被抽干了？李淳风的声音透过真空防护罩传出来，显得发闷，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不是没有灵气，是没有介质。秦明推了推眼镜，目光平视着前方那座连绵不绝的黑色金属城市。高维空间缺乏常规物质传导，你的灵力在物理上表现为电磁波。在真空中，电磁波只能以辐射形式消散，无法形成有效做功。所谓的仙界，本质是一个高密度服务器集群，不需要任何温床来供养生命。
李淳风望向远处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几何体，迟疑着开口：那这些悬空之物又是什么？老夫能感到其中有压迫感。
那是四维超正方体在三维空间中的投影，负责维持此地的空间稳定。秦明迈步向前，军靴在金属甲板上敲出均匀的节奏。你可以理解为承重墙。拆除它们，这片区域的空间曲率就会坍缩。
女孩抱着七弦琴，稳稳落在秦明身侧。她蹲下身，指尖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快速划动，画出一栋高楼，又在楼中央圈出一个圆，写下一个拆字。圆圈旁边，她添了一个手持铁锹的火柴人。画完这些，她指了指前方的黑色建筑群，又指了指秦明，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动作要快。秦明点头。高层空间公司的安保系统已经标记了我们的降落坐标，它们不会允许我们靠近主控服务器。
话音刚落，前方金属通道内亮起密集的红色光点。数十个呈半透明状态的几何体防御装置从暗处飞出，将三人合围在中央。这些几何体在三维与四维之间反复切换形态，每一次折叠都引发周围空间的剧烈震荡，空气中充斥着低频的嗡鸣。
非法入侵者，立即停止活动。冰冷的合成音直接在三人的意识中炸响，绕过了听觉器官的生理限制。这里是高层空间公司总部机房，你们的行为已严重触犯公司安全条例。
李淳风后退一步，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符，握在掌中，摆出拼死一搏的姿态。
秦明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取出那张折叠好的物理账单。他在半空中将账单展开，全息投影将上面的数据清晰地呈现在虚空之中。数字冷峻而精确，每一行都对应着一笔被拖欠的能量债务。
我是来收物业费的，秦明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这是你们公司拖欠地球的能量账单，连同滞纳金，共计三万个标准能量单位。如果不能结清，我将依法对这栋建筑进行物理拆除。
防御系统的芯片显然无法处理这种逻辑。红色光点剧烈闪烁起来，防御机制被强制激活。检测到恶意挑衅，启动清除程序。
几道降维光束发射而出，直奔秦明。
李淳风咬牙扔出玉符，试图阻挡那道光束。玉符触及降维光束的瞬间，立体的玉石结构被压扁，变成一张绘着玉符的薄纸，轻飘飘地落在甲板上，灵力彻底消散。
这……这是何等妖法！李淳风脸色惨白。
维度压缩，秦明冷哼一声，左手抬起。他手背上的暗红色纹路应声亮起，绝对真相残渣的能量在掌心凝聚。空间维度常数锁定。
射向他的降维光束在接近身体半米处，撞上一面无形的壁垒，发生剧烈偏折。光束沿着扭曲的空间轨迹反弹回去，精准命中旁边的几何体防御器。
爆炸声在通道内连续炸响。那些半透明的几何体在维度失衡的冲突中纷纷解体，化为漫天的蓝色光斑，像一场寂静的电子风暴。
李淳风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借力打力……不对，这不是借力打力，这是直接改了天道法则。
只是空间曲率修改，秦明收回左手，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锁定三维空间的维度常数之后，任何试图将其压缩的能量都会因无法兼容而反弹。走，去主控室。
三人沿通道向前推进。两侧黑色墙壁上，蓝色的数据流不断闪过，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这些光流按照某种高维编码规则运行，构成了这座建筑的基础神经系统。
女孩边走边用手指拨动琴弦。琴音在通道内回荡，稳定着周围因空间爆炸而产生的能量涟漪。每一次拨弦都像在重新校准空间的振动频率，让那些紊乱的波动归于平静。
李淳风跟在后面，看着这两个如同闲庭信步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他苦修千年所追寻的无上天道，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似乎只是一堆可以随意修改的代码。那些他毕生参悟的法则，在物理账单面前被重新定义了。
秦明，老夫有一事不明，李淳风小声问道。既然此地是高维公司的总部，为何不见他们的员工？莫不是都躲起来了？
秦明没有回头：高维生命的生存形式与我们不同。他们不需要实体化的肉身，你看到的机器和数据流，就是他们的活动轨迹。换句话说，他们一直在看着我们，只是我们的视觉系统无法直接观测。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银色金属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繁复的几何纹路层层嵌套，散发着幽微的光芒。这些纹路在缓慢旋转，按照某种认证协议检查着靠近者的身份。
高维密码锁，秦明将黑色物理设备贴在门板上。常规破解需要消耗大量算力，还会触发深层警报，我更倾向于物理开锁。
他从腰间拔出一块反物质电池，直接按在密码锁的核心位置。引导能量过载。暗红色的纹路沿手臂蔓延到电池上，强行引导出一股狂暴的能量流。
沉闷的巨响中，银色金属门的核心区域被高温熔穿，化为滚烫的金属液体滴落。整扇大门轰然倒塌，露出内部宽敞的控制大厅。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蓝色光球，那是高层空间公司总部的主控服务器。光球内部有无数数据链在高速流转，每一道光痕都是一笔正在进行中的能量交易。
住手！愤怒的咆哮从大厅上方砸落。一个身穿华丽制服的高维生命体投影显现出来，面部九面体结构剧烈扭动，放射出刺目的强光。低维的虫子，你们竟敢破坏公司的核心资产！
秦明步入大厅，再次将账单展开。我是来收账的。他直视那道投影，神色未改。现在，把你们的服务器所有权交出来，用以抵扣欠款。
九面体高管的投影气得剧烈抖动：做梦！启动终极防御屏障，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
大厅四周的墙壁亮起金色光芒，一个强大的能量结界迅速成型。与此同时，整个大厅内的重力常数开始发生混乱漂移，李淳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飘浮。
秦明看着正在闭合的结界，左手按在控制台上。重力常数锁定，绝对真相代码，注入。
暗红色光芒沿数据线蔓延，渗入蓝色光球内部。原本稳定运行的服务器在接触这段代码后，光芒开始剧烈闪烁。金色结界明灭几下，无力熄灭，重力恢复如常。
九面体高管的投影发出惨叫，身体开始变得残缺不全。你……你对我们的服务器做了什么？
秦明推了推眼镜：给它换了一个新的操作系统。现在，高维总部的所有权，属于地球。
女孩在控制台旁画了一个大大的对勾，露出轻松的笑容。
秦明拔下黑色物理设备的数据线，屏幕上显示出服务器内部的全部数据目录。他浏览着闪过的一行行高维代码，眉头微挑。
有趣的发现，秦明抬眼说道，这高层空间公司，只是一个子公司。其上还有一个名为宏观宇宙开发集团的母公司，负责管理这片星域的全部能量输出。
李淳风刚从重力恢复的眩晕中缓过来，听到这话，脸色再度煞白。子……子公司？你是说，像他们这样的怪物，上面还有更大的头目？
在物理经济学中，这叫多级分销。秦明平静地收回设备。高层空间公司负责在低维世界建立基站、收集能量，然后将利润的大部分上交给母公司。我们刚才收回的，只是它们留存在分公司账面上的流动资金。
女孩走到控制台屏幕旁，画了一只巨手。这只手牵着无数根细线，其中一根连着高层空间公司，公司下方连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地球。她指了指那只巨手，又指了指秦明，做出挥拳的动作。
准确的局势分析，秦明淡淡评价。既然账单已经送到了子公司，母公司那边自然也不能漏掉。我们需要重新规划拆迁路线。
李淳风仰头望着上方渐渐熄灭的蓝色光球，只觉自己的碳基心脏快要承受不住这种密度的刺激。你……你还要去他们的母公司要账？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秦明整理着灰色衬衫的袖口，转身看向控制大厅深处的虚空。那片虚空沉默而深邃，像是通往更高维度的入口。
物理债务的清偿必须彻底。在物理法则的清算面前，没有任何一家公司可以凭空赖账。走吧，第一阶段的物理催收已经结束，接下来是第二阶段。
大厅内的蓝色光芒彻底转为绿色，标志着这处高维分部已被完全接管。
昆仑山脉的寒风在山外呼啸，而在这片冰冷的高维空间里，新的物理征程刚刚展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