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的最前沿，原本该是死寂与绝对的冰冷。
但此刻，此地却是一片沸腾的火海。
十二万条粗壮的银白色钢铁锁链，死死咬合在“泡壁”的边缘。这些锁链每一根都有千吨之重，连接着后方三百六十座巨型地核聚变炉，将源源不断的狂暴能量输送到这极北的边疆。
这里是“零号工区”，也是秦明当初砸平虚空后，铁轨延伸到的尽头。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深空，几千万盏高瓦数探照灯将这片虚空照得亮如白昼，光芒打在那一堵直插天际的灰白色泡壁上，反射出令人心寒的冷光。
一列通体玄黑的极速重轨列车，拉着尖锐的汽笛，在钢铁轨道上疯狂摩擦出数丈长的火星，最终停在了零号工区的栈桥上。
“嗤——”
气压舱门沉重地打开，滚烫的蒸汽喷涌而出。
秦明率先走下舷梯，厚重的军靴踩在滚烫的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粗布棉衫，但走在漫天狂风中，单薄的衣衫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产生。
李淳风紧随其后，老道士一手提着沾着猪油的菜刀，一手拎着半瓶没喝完的烧刀子，醉眼迷离地打量着四周，嘴里骂骂咧咧：“这什么破地方，比当年十八层地狱底下的阴风还割人。”
跟在李淳风身后的，是几个穿着印有“特级重工”字样橘色马甲的老头。
仔细看去，这几位赫然是当年威震寰宇的“太易祖皇”、“太上帝尊”以及掌管生死簿的“勾命阎尊”。
只是此刻，太易祖皇脖子上挂着一条擦汗的白毛巾，太上帝尊手里哆哆嗦嗦地捧着个全息图纸板，而勾命阎尊则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手里攥着个破旧的大喇叭——他就是被秦明点名来带路的“向导”。
“到了！都到了！”勾命阎尊强装镇定，举起大喇叭扯着干哑的嗓子喊道，“前面就是泡壁边缘，按照包工头……不是，按照秦先生的指示，我们负责把那个裂缝底下的基座加固……”
“轰隆——！！！”
话音未落，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撞击的巨响，从泡壁那边传来。
众人脚底下的钢板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几个神明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女孩站在秦明身侧，光着脚丫，怀里紧紧抱着无弦木琴。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伸出白嫩的手指，指向那堵高耸入云的灰白墙壁。
只见泡壁那个原本只有蛛网大小的裂缝，此刻已经扩张成了一个宽达数百米的巨大豁口。幽蓝色的光芒从中倾泻而出，伴随着光芒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兽吼。
“滴——滴——滴——”
折枝的银色光条在秦明脸侧疯狂闪烁，电子音急促无比：“秦明！高能反应急剧上升！不明生物正在撕裂物理屏障！根据引力波回波测算，其体型……超过一万公里！”
“一万公里？”李淳风倒吸了一口凉气，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摔，“娘的，这得多大的锅才能炖得下它？”
“别炖了，它要先吃我们了！”太上帝尊吓得面如土色，连声叫道，“秦爷，这泡壁外面怎么会有活物？当年我们执掌虚空时，外面可是……”他咽了口唾沫，“外面可是绝对的‘无’啊！”
“因为你们当年只是井底之蛙。”秦明冷冷地瞥了一眼太上帝尊，随后抬起手。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长城最高处那三座，并排架设的巨炮上。
那是“屠神级”电磁重炮，每一门的炮管口径都超过十米。在此之前，这三门巨炮一直处于充能待发状态，但此刻，炮管上的指示灯却变成了红色的警告。
“报告：外部虚数生物拥有反引力场，实体炮弹被偏转！”
“报告：地核能源网络被未知法则污染，输出功率下降百分之四十！”
“泡壁裂缝扩大！边缘受力节点即将崩溃！”
“老杂毛！”李淳风猛地转头，一把揪住勾命阎尊的衣领，“你不是说这墙能扛住吗？怎么那破玩意儿一撞就碎？”
“我、我哪知道啊……”勾命阎尊快哭了，“我们连个草稿都没打，这墙就是个半成品，还没干透呢！泡壁本身就脆，再被一头一万公里的巨兽拿头去撞，神仙也扛不住啊！”
“轰——！咔咔咔！”
泡壁上的裂缝彻底裂开了。
一头难以形容的巨兽头颅，硬生生从裂缝中挤了进来。
那是一个覆盖着黑色甲壳的庞大巨物，像蛇，又像蜥蜴。它的头颅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眼睛。这些眼睛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狡诈和饥饿的光芒。
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直接将零号工区前方的三道防爆闸门给震得粉碎。巨大的引力波如同海啸一般，席卷着周围的碎石，形成了一道十二级的狂风。
“啊啊啊——！”
几个负责操作重炮的凡人战卒被风吹得倒飞出去，半空中被同伴死死拉住。
“秦爷！炮充不上能了，怎么办？！”底下有人在狂喊。
“慌什么。”秦明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嘶吼。
他伸手抓过折枝，那根银色的长条瞬间变形，化作了一柄长近两米的、通体玄黑的方头战锤。
秦明单手提着战锤，另一只手解开棉衫的扣子，随手将衣服甩在地上，露出精悍结实的上半身。心口处的暗红战印如同燃烧的烙铁，彻底亮了起来。
“老道。”秦明开口。
“在呢！”李淳风立马站直了身子。
“去把那几台推土机和重卡给我撤回来，别挡道。”
“好嘞！”老道士一挥手，对着旁边的太易祖皇踹了一脚，“耳朵聋了？没听见秦小子说吗？把那些铁疙瘩拖回来，让出跑道！”
“哎哎哎，走走走！快点撤！”太易祖皇如蒙大赦，拉着旁边的神明就往后跑。
秦明提着战锤，一步一步走向零号工区的边缘。那头万公里巨兽的脑袋已经彻底挤进了泡壁裂缝，它那双几十层楼高的幽蓝巨眼，死死锁定了秦明这个看似渺小的“虫子”。
它张开了满是倒刺的巨口，准备一口将这片钢铁工区连人带机器全部吞下。
“折枝，计算它脖子以下的位置。”秦明停下脚步，双脚骤然在合金地板上踏出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已锁定。”折枝的声音恢复了冰冷。
秦明深吸了一口气。
他身后的地核聚变炉发出沉闷的轰鸣，庞大的能量通过长城铁轨，疯狂地汇入他的脚下。
“我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秦明双手握住那柄巨大的方头战锤，肌肉瞬间隆起，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既然你敲门了，我就出来看看，你这脑袋，到底有没有我的锤子硬。”
下一瞬，秦明动了。
没有灵力爆发，没有法相天地，只有纯粹的、极致的、用三万年打铁熬出来的恐怖肉身力量。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拖拽着撕裂大气的音爆云，直接迎着那头巨兽的巨吻冲了上去。
“给——老——子——砸——！”
“轰——！！！！！！”
方头战锤狠狠地砸在了巨兽最坚硬的上颚骨上。
一声犹如陨石撞击大陆般的巨响在虚空中炸开。
巨兽原本势不可挡的冲势，竟然在半空中被硬生生遏制住了！一颗闪烁着幽蓝光芒、比楼房还大的牙齿，直接被这一锤砸断，带着漫天的腥臭血浆，砸穿了零号工区旁边的一片废墟。
巨兽发出了极其痛苦和不可置信的惨嚎。
它疯狂地想要扭动头颅，想要把那个胆敢砸它的人类嚼碎。
但秦明的身形却如同钉在它嘴里的钉子，他借着一锤的反作用力，稳稳地落在了巨兽的上颚。他脚底下的合金钉鞋死死抠进甲壳的缝隙中。
“叫唤个屁。”秦明看着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幽黑喉咙，举起了战锤。
“既然进来了，就别回去了。正好长城底下的熔炉刚生完火，缺一块耐烧的垫火石。”
秦明全身肌肉猛然崩紧，战锤上的玄黑色光芒如同实质般暴涨，他一锤接着一锤，如同狂风骤雨般砸向巨兽的上颚！
“铛！”
“铛！”
“咔嚓！”
“轰！”
每一锤落下，都伴随着大片甲壳碎片的崩飞和巨兽痛不欲生的抽搐。
在后面远远观看的李淳风等人，全都咽了一口唾沫，不约而同地往后撤了一步。
“那个……”太上帝尊缩着脖子，小声对旁边的勾命阎尊说，“我觉得，那头怪物挺可怜的。”
勾命阎尊点了点头，把安全帽的帽檐往下拉了拉：“它根本不知道，出来敲门面对的究竟是个什么级别的包工头。”
李淳风在旁边一边看一边拍手叫好：“砸！往死里砸！右边那根最大的筋挑断它！”
女孩站在狂风之中，裙摆飞扬。她抱紧了怀里的木琴，看着在前方大杀四方的秦明，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轻轻摸了摸琴面，这一次，木琴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越、充满生机的“宫”音，仿佛在提前庆祝这道阻挡人间的破墙，终于被彻底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