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像长了翅膀,传遍整个村子,越传越难听,越传越扭曲。
苏晚站在四号楼前台,气得浑身发抖,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心里又气又寒,百口莫辩。
自己就是一个登记员,员工岗位怎么分配,根本轮不到她插嘴做主。
常老板安排人手时,确实会考虑亲疏远近。
可她自始至终,从来没有过问过一句,更没有私下提过任何要求。
平日里她待苏云、杨丽不薄,有好吃的第一时间想着她们,干活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处处照顾同乡情面。
到头来,就因为岗位有轻有重,两人心里不平衡,转头在老家大肆造谣,把所有脏水一股脑泼到她身上。
人心的恶,从来都藏在不起眼的嫉妒里。
同样从穷山沟里出来的人,最见不得身边的人过得安稳、过得顺遂。
从不反思自己付出多少,只盯着别人比自己轻松,非要把对方狠狠拉下来,心里才能平衡。
招待所里一个年长的保洁阿姨实在听不下去,趁着没人,偷偷拉着苏晚到一旁,压低声音劝道:
“小苏啊,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话不用想,铁定是苏云、杨丽那两个姑娘嚼舌根传出来的。
她们就是心里不平衡,见不得你过得好,见不得苏霞干活轻松,就故意糟践你的名声,坏你的口碑!”
苏晚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大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过年在西郊吃百家饭的温暖、一大家子人的和善热情,还历历在目,心头暖洋洋的。
可一回到市区,来自家乡的流言蜚语,就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她心口。
常林夫没过多久,也听说了这些闲话。
他特意把苏晚叫到办公室,语气温和地劝道:
“小苏,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你别往心里去。
所里上下,谁不清楚你是什么为人?
你只管安安心心守好四号楼,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别的不用管。
老话讲,谁人人前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随他们去。”
苏晚点了点头,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
“谢谢你,常老板。没想到你还挺会开导人的。”
常林夫白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我书是没你读得多,可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
以后有什么想不通、解不开的心结,尽管来找我说。
保证给你分析得明明白白,子丑寅卯给你捋清楚。”
苏晚勉强笑了笑,没再多说。
从这天起,她依旧照常上班,认真登记、配合治安人员查房、核对账目,把四号楼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有些东西,从流言传开的那一刻,就彻底不一样了。
同乡的背叛、人心的凉薄、暗处的猜忌,像一层浓雾,悄无声息笼罩在她身边。
而她不知道,这一切,远远还没有结束。
年假结束,生活重回正轨。
第五干休所招待所依旧门庭若市,车来人往,热闹不减。
常林夫一家住在五所内部的职工宿舍,那是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小窝。
而苏晚,始终守在四号楼,一日三餐吃单位食堂,夜里睡在总台旁的值班室里。
两处只隔一堵围墙,平日里往来只能绕路,五所那边就算吵翻天、闹得不可开交,她这边也半点动静都听不到。
苏晚知道常林夫夫妻闹僵,还是从招待所餐厅服务员嘴里,一句句听来的。
一开始只是零碎的碎语。
“哎,你们发现没?最近老板娘脸色差得吓人,天天闷闷不乐,一句话都不爱说。”
“何止啊!常老板这几天脾气也冲得很,跟老板娘说话全是火药味,一点好声气都没有。”
“我听说两人彻底冷战了,都分房睡好几天了,谁也不理谁。”
闲话越传越多,苏晚再迟钝,也彻底明白过来——
常林夫和老板娘,是真的闹了大矛盾,夫妻之间彻底僵住了。
苏晚心里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只是四号楼一个小小的登记负责人,和五所没有任何工作牵扯。
可过年一整个春节,承蒙常家收留,吃了人家那么多天百家饭,受了一大家子的照拂。
如今听说恩人夫妻不和,她总不能装作一无所知,冷眼旁观。
可自己身份尴尬,一个外来打工的小姑娘,既不好上门打探,也不能当众插嘴掺和家事。
思来想去,她只能找机会,分别私下找两人,好好劝一劝。
第一个碰到的,是常林夫。
那天中午,常林夫来四号楼取每日营业款,核对完账目,转身就要走。
苏晚连忙轻声叫住他:
“常老板,您等一下,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您说。”
常林夫回头看她,见她神色郑重,不像是工作上的事,便点了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在前台旁坐了下来。
苏晚开门见山,语气认真又恳切,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常老板,最近招待所上下都在传,您和老板娘冷战好几天,天天闹别扭。
按道理说,你们夫妻之间的私事,作为一个外人不该多嘴,可我实在看不下去,还是忍不住想劝您几句。”
常林夫眉头一拧,抬手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小孩子家家,别掺和大人的家务事。
她就是没事找事,整天胡思乱想,无理取闹。
我生意上一摊子烂事,天天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力气跟她掰扯这些鸡毛蒜皮。”
这话一出,苏晚当即沉下脸,半点情面没留,直接开口数落:
“常老板,您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
“老板娘当年嫁给您的时候,您刚当兵退伍,家里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
她一点不嫌弃,义无反顾就嫁给了您。
这么多年,她在家带孩子、操持家务,跟着您在苏市打拼,逢年过节陪着您应酬一大家子亲戚,忙前忙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您天天在外应酬,生意场上人情往来不断,回到家就把最亲近的人晾在一边,一句解释都没有,换哪个女人心里能不委屈?”
“您觉得她无理取闹,可她闹的从来不是一件小事,是您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她这个人!”
“您这么有本事,五所五个老板的复杂关系您能摆平,四号楼大大小小的外务您能打理妥当,怎么一面对自己妻子,就不肯多一点耐心、多一句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