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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顿了顿,继续劝说:“冷战最伤夫妻情分!
您一句懒得计较、懒得耗,看着省事,其实就是一点点把人心往远了推。
等哪天她心彻底寒透了,您再想挽回,就真的来不及了。
外面再好,都是过眼云烟,只有家里才是根,才是退路。”
说到这儿,苏晚眼神陡然一正,语气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格外郑重:
“还有一件事,我今天必须跟您说清楚,免得你们夫妻俩心里都存着疙瘩。
不管外面有多少乱七八糟的谣言,我苏晚,只是四号楼一个打工的登记员。
承蒙您照顾,我才有落脚的地方。
我对您只有敬重,没有丝毫不该有的心思。
我这辈子有自己的底线,绝不会插足别人的婚姻,更不会做破坏别人家庭的事。
这点,您尽管放心,也麻烦您回去跟老板娘说清楚,别让她胡思乱想,猜忌伤人。”
常林夫被她一番直白恳切的话,说得当场愣住。
脸上的烦躁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默,还有几分羞愧。
这些天,他只顾着生意上的压力,只顾着自己心烦,把所有负面情绪都撒在了妻子身上。
细细一想,自己确实太过急躁、太过粗心,完全忽略了妻子的委屈。
良久,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懊悔:
“小苏,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是我忽略了她。”
隔天,苏晚又找了个合适的机会,在招待所楼下碰到了老板娘。
她放缓语气,柔声劝解:
“老板娘,您别跟常老板置气。他就是性子急,心里装的事太多,压力太大,不是故意冷落您。
他嘴笨,不会说软话哄人,可心里是真的看重这个家,看重您和孩子的。
您多体谅体谅他,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
老板娘眼圈泛红,声音闷闷的,带着满心委屈:
“我不是气他忙,我是气他整天在外面,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风言风语那么多,我心里怎么能不多想?”
苏晚连忙安抚:
“那些都是外面的谣言,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心里有数,懂得分寸,做事有底线,绝对不会让您为难,您放宽心。”
几句掏心窝的劝解,一番坦诚的表态,老板娘郁结多日的心结,瞬间松了大半。
没过两天,招待所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有人私下议论:
“听说常老板主动跟老板娘低头道歉了!”
“昨晚我看见夫妻俩一起出门散步,有说有笑的!”
“五所职工宿舍里,又能听见两人说笑的声音了!”
常林夫夫妻俩,终究解开了心结,重归于好。
苏晚听到消息,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她只当这件事就此翻篇,往后依旧专心守着四号楼,踏实干活,本本分分做人。
可她万万没想到,老家那边的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传越凶,越传越邪乎,彻底变了味道。
一开始只是说她偏心同乡、挤兑苏云杨丽。
不知被哪个长舌妇添油加醋一番,传到最后,完全扭曲了真相。
“你们不知道吧?苏晚现在可不得了!
在部队招待所四号楼,说一不二,简直就是二老板!”
“可不是嘛!常老板什么都听她的,夫妻俩吵架都要她来劝,你说她地位有多高?”
“我听说她手握大权,想安排谁进招待所干活,一句话的事儿!”
谣言一传回老家,整个村子瞬间炸开了锅。
苏晚几乎每天都能收到来自老家的信件,一封接着一封,塞得床头柜抽屉满满当当,快要放不下。
写信的人五花八门,远房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同村八百年不往来的邻居、多年不见的小学同学、素未谋面的远亲……
所有人的内容,全都是一模一样——
求她帮忙安排工作。
“晚侄女,听说你现在是招待所二老板,本事大得很!
求你行行好,把你表弟安排进五所当个服务员,一辈子感激你!”
“三丫头,你现在发达了,可不能忘了咱们乡里乡亲!
帮你堂哥找个稳定差事,日后必有重谢!”
“闺女,你表妹在家闲着没事,手脚勤快又能干,就让她去招待所打扫客房就行,求求你了!”
“听说你经常给常老板出主意,能不能帮我家小子谋个司机的活儿,以后我们全家都记你的好!”
一封封信,字字都是人情绑架,句句都是托关系走后门。
苏晚看着堆积如山的信件,只觉得满心疲惫,无力又心寒。
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登记员,没有股份,没有实权,算得上哪门子二老板?
安排工作?她连自己的去留都做不了主,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
她明明守着本分,清清白白做人,劝和夫妻是出于良心,主动避嫌是守住底线。
可到了旁人嘴里,到了老家的谣言里,她就成了手眼通天、只手遮天的大人物。
人性的贪婪、谣言的恶毒,能把黑白彻底颠倒,能把清白之人架在火上反复烘烤。
她站在四号楼的前台,望着窗外,只觉得百口莫辩,满心苍凉。
自己拼尽全力站稳脚跟,本本分分谋生,到头来,却被人情和谣言,逼得喘不过气。
而她心里清楚,这场无妄之灾,依旧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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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的春风裹挟着暖意,呼呼地灌进苏市的大街小巷,吹开了街边的柳树,吹暖了人心,可吹进苏晚心里时,只余下一阵阵剪不断理还乱的烦躁。
自打正月十五过完年,苏晚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
老家的亲戚像是提前串通好了,踩着点儿一波接着一波往苏市涌,全奔着她这个在城里站稳脚跟的小姑来讨生活。
先是堂弟如春,胆子大得很,直接拖家带口把自家妹子苏芬、妻子吕琴,连带着大姨子吕秀全一股脑全领进了苏晚住的大院。
前脚这拨人刚安顿下来,后脚侄女苏霞、小弟媳妇瞿兰,又火急火燎把二弟苏林的媳妇芳子带了过来。
除此之外,还有远房叔叔家的四儿子叶乃林,加上去年就跟着她讨生活的昌大龙、邱家富,一大家子乌泱泱十几口人挤在招待所附近,人头攒动,光是看着就让苏晚太阳穴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