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刚走了两个老员工,一下子添了四个新人,四号楼早就满员,压根没有空余岗位。
一堆人情琐事压在心头,苏晚整日愁眉不展,只觉得浑身疲惫。
就在她一筹莫展、不知道该怎么安置这群亲戚时,第五干休所招待所与四号楼传来人事大变动。
新站旅社直接一分为二,这反倒成了一道转机。
私下里人人都在议论,旅社本就是两位房东租给常林夫的,如今分开各自单干。
靠近服务台、客流最旺的南半边,承包给了盛菊明夫妻俩;
而靠着火车站、客源稳定的北半边,常老板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苏晚。
办公室里烟雾淡淡,常林夫坐在桌前,神情温和又恳切,眼底满是实打实的信任,没有半分算计。
“小苏,坐。”
等苏晚落座,他才认真开口:“我问你句真心话,你想不想承包新站旅社北边那七个房间?
那边挨着火车站,老顾客多,客源不愁。
你要是愿意,不用你天天守着,找人打理就行,你照旧管四号楼总台,能拿两份收入。”
他语气真诚,给出的条件格外实在:
“不用你掏一分钱垫资,每年只给我上交十万,剩下全是你的,稳赚不赔。”
旁人听见这话,怕是要喜出望外,只当是天大的好事。
可苏晚心里却格外犹豫。
她如今在四号楼底薪二百八,加上提成和零散收入,每月稳稳七八百。
在九十年代初已是旁人羡慕不来的高薪。
她孤身在外,无依无靠,最怕一步踏错,再无回头路。
思来想去,苏晚还是轻轻摇头,语气诚恳:
“常老板,谢谢您这么看重我,这份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我性子求稳,实在不敢接这么大的摊子。”
常林夫没有一丝不悦,反倒温和地叹了口气,全然没有勉强的意思。
“行,不想折腾就不折腾,北边就让象娥接手,她不识字,多跑几趟结账就行。”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说起了真心为她考虑的人事安排,语气满是体恤,完全是替苏晚分忧解难。
“我知道你最近头疼,家里亲戚一下子全来了,没地方安置,你夹在中间最难做。
这些都是你的亲人,我既然信你,就把他们都安排妥当,不让你为难。”
苏晚心里一动,抬眼看向常林夫,心里满是意外。
常林夫继续有条不紊地说着,每一步都替她想得周全:
“苏霞跟着你学了几个月,人机灵、肯上心,大写数字被你教得熟练利落,做事稳当。
我把她调去新站旅社做登记员,正经体面的岗位。
你二弟媳妇芳子手脚勤快,就让她过去打扫卫生,活儿不重,收入稳定。
叶林是你家亲戚,做饭手艺不错,去旅社后厨掌勺,有门手艺不愁吃饭。
邱家富腿脚利索嘴甜,去火车站揽客,多劳多得。
附近姜老三晚上兼职揽客,不耽误白天,刚好互补。”
他顿了顿,继续安排得明明白白,处处照顾苏晚的难处:
“苏芬、吕秀、瞿兰,三个都留在四号楼,跟小辛、小黄五个人负责卫生,小陈管对客服务。
这样一来,你的亲戚全都有正经工作,不用你操心安置,也不用欠旁人的人情。
小苏,这么安排,你可还满意?”
苏晚心里一暖,瞬间明白了常林夫的用心。
哪里是通知,分明是处处替她着想,知道她被亲戚人情困住,主动出手帮她把所有麻烦理顺,给自家亲人一份安稳生计,这份全然的信任与体恤,让她心头一热。
她立刻站起身,脸上满是真切的感激,连连点头:
“满意!太满意了!
常老板,您真是处处为我着想,帮了我天大的忙!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您!”
“谢什么?”常林夫摆了摆手,眼神坦荡真诚,全是信任,
“我常林夫用人,向来只看本心。
你踏实能干、为人正直,把四号楼交给你,我一百个放心。
你帮守好这一百多个床位,不让我操心,我自然也要替你分忧,不让你被家里琐事拖累。”
他又笑着补充:“昌大龙和苏春,今年跟着五所去火车站揽客,保底一百五还有分成,两个人都乐意,也算是给你家里人多一条出路。”
苏晚挺直脊背,语气笃定又郑重,满是感恩:
“常老板您尽管放心!您这么信任我,还帮我安置好所有亲人,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四号楼一百多个床位,我必定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让您失望!”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苏霞探着小脑袋蹦了进来,一把挽住苏晚的胳膊,满脸兴奋又崇拜。
“常老板也在呀!小姑!我跟你说!
刚刚二楼值班,又有客人拉着我问,你是不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学生!”
苏晚一愣,尴尬地看向常林夫,轻声反问:“还有这事?”
“那可不!”苏霞拍着胸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好多旅客都说你遇事不慌,做事老练稳妥,气场特别飒!
上次有个部队的吴同志,还想挖你去卫戍部队招待所任职呢!”
常林夫闻言没有一点不悦,反倒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护着苏晚的骄傲:
“哟,我们小苏本事就是大,都被部队看上了。
不过可不能挖走,我还得靠着她守好四号楼呢。
行了苏霞,快去干活,大人说话呢,别调皮。”
苏霞吐了吐舌头,俏皮地道歉:“知道啦!我不打扰你们啦!”
说完朝苏晚眨眨眼,一溜烟跑远了。
办公室里恢复安静,常林夫看着苏晚,语气诚恳实在:
“小苏,不是我自夸,东三环那边我熟。
当年我要是有你这份踏实能干,也能有更好的出路。
但我是真心佩服你,年纪轻轻处事周到,人品端正,我信你这个人。”
苏晚心里暖意涌动,之前所有的顾虑、疲惫一扫而空。
她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常老板抬举了,我只是踏实做好分内事而已。”
常林夫摆摆手:“不用谦虚,我看人不会错。
你只管安心做事,家里亲戚我都帮你安置妥当,不用你再费心。”
苏晚不再多言,道谢后起身走出办公室。
走出房门的一刻,她心里满是踏实。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她孤身打拼,难得遇上一个真心信任自己、还愿意替自己摆平人情难处的老板。
这份信任,比任何高薪都更让她安心。
苏晚在四号楼做前台,接待过天南地北无数旅客,处事稳妥、业务过硬,再加上清丽周正的模样,让人信服又敬重。
四号楼一众服务员里,她最待见吕秀。
姑娘嘴甜勤快,一口一个三姐喊着她,脏活累活从不抱怨,性子风趣,总能逗得她开怀一笑。
走廊里,吕秀满头大汗拖着地,看见苏晚回来,立刻笑着跑过来。
“三姐!今天客人爆满,我把走廊拖得锃亮,保证客人舒心!”
苏晚递过一杯水,眉眼温和:“辛苦你了,歇会儿再干。”
“不辛苦!跟着三姐干活,再累都开心!”
吕秀仰头喝完水,凑过来小声八卦,
“三姐,客人都说你比电影明星还好看呢!”
苏晚笑着拍她一下:“别瞎说,好好干活。”
转眼盛夏来临,四号楼日日客满。
每天收工后,苏晚都会让人把大院的大彩电搬出来,正对服务台摆放。
服务员们搬着小板凳围坐,不少旅客也凑过来凑热闹,几十号人挤在院子里,吹着晚风、看着电视、说说笑笑,烟火气滚烫又温暖。
只是热闹背后,依旧藏着不少暗流。
苏晚容貌出众、能力拔尖,身边从不缺追求者。
隔壁军营的军官、俊朗的士兵、暂住的军校学员,都对她心生好感。
其中炮兵学院的学员追得最是热烈,天天跑来送东西,只为跟她说上几句话。
身边同事天天劝她:“晚晚,这小伙子条件多好,军校前途无量,你就答应吧!”
吕秀也跟着起哄:“三姐,人家是真心喜欢你,别总拒人千里呀!”
苏晚始终保持距离,不为所动。
有人拉住她不解追问:“这么多优秀的人追你,你到底在守什么?”
苏晚迎着众人的目光,眼神清冷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我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的做人底线。
明知道没有结果的事,绝不触碰,不耽误别人,也不委屈自己。”
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暗暗佩服她的清醒与风骨。
苏晚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受着温暖的春风。
这一年虽有亲戚纠缠、旁人纷扰,可她遇上了难得的信任与善待,亲人有了安稳工作,自己有了踏实靠山。
往后的路,她更要守住本心、站稳脚跟,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当当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