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龙猛地一愣:“王挺怀?就是省里那个实权人物?”
“就是他。”苏达压低声音,语气沉重,
“王挺怀亲自给镇法院打了电话,明里暗里施压。
庭长就算想秉公帮咱们,也不敢公然和省里的人对着干。这案子,咱们被动了。”
话音刚落,身后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刚刚赶来、恰好听到全部对话的苏晚,浑身一震,脚步猛地虚软,踉跄着扶住门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她嘴唇颤抖,声音干涩沙哑,不敢置信地喃喃:
“怎么会……他怎么能这么卑鄙无耻……”
苏龙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妹妹,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小妹你别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天底下总有说理的地方,不可能让恶人一手遮天!”
“办法?”苏达苦笑一声,无奈摇头,
“王挺怀权势压顶,镇里从上到下都不敢违抗。
咱们无权无势,一介平头百姓,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根本无处说理。”
没过几天,法院正式判决书正式下达。
一纸薄薄的判决书,字字诛心,残酷得超出所有人想象,直接将苏晚狠狠推入万丈深渊。
苏晚浑身冰冷,手脚发麻,死死攥住大哥的胳膊,声音颤抖到极致:
“大哥……判决书到底怎么写的?你告诉我……”
苏龙捏着那张纸,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滔天怒火与心疼:
“小妹,江河这个畜生!我们……我们输得干干净净,一败涂地!”
苏晚眼前猛地一黑,险些当场晕厥过去,强撑着身子追问:
“他到底……到底做了什么?”
“他把自己平日里在外吃喝挥霍、打牌欠下的所有外债,全部栽赃到你头上!”
苏龙气得声音发抖,怒火攻心,“他还收买了一众债主,集体做假证,一口咬定是你当初借钱!
法院采信了假证据,判决所有债务,全部由你苏晚一人承担,必须一次性付清!”
“不……不是我!我从来没借过一分钱!
我根本不知情!”
苏晚疯狂摇头,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崩溃哭喊,
“这些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凭什么凭空污蔑我!”
“还有更狠的……”苏龙深吸一口气,说出最扎心、最致命的判决,
“法院把小磊的抚养权,直接判给了江河。
更过分的是,连你的探视权都被彻底剥夺。
判决书上写明,往后你终生不得探视儿子,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小磊一面。”
“我的孩子……那是我十月怀胎、九死一生生下来的亲生儿子啊……”
苏晚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为了这场官司,为了求一个公道,为了夺回自己的孩子,她倾尽所有。
自己一年省吃俭用攒下的五千血汗钱,加上常林夫好心接济的两千,整整六千元,全部用来奔走、托人、打点、耗在这场官司里。
到最后,钱花光了,人情耗尽了,心血白费了。
她不仅人财两空、身败名裂,还要平白替毁了自己一生的男人偿还冤枉债,更是被生生斩断骨肉亲情,终生不得见亲生儿子一面。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彻彻底底。
苏晚缓缓闭上双眼,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滴在衣襟上,冰凉刺骨。
她这辈子,只打过两场官司。
两场官司,对手,全都是江河。
年少无知,嫁入他家,受尽磋磨,被欺骗、被冷待、被家暴、被折磨。
逃离苦海,本想斩断孽缘,求一个公道,夺回骨肉。
却被他颠倒黑白、仗势欺人、栽赃陷害、反咬一口。
桩桩件件,皆是孽债;一步一步,全是绝境。
深秋的冷风从窗外呼啸而入,吹得她浑身冰冷刺骨。
苏晚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滔天恨意,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茫与绝望。
那个年代,无权无势的小人物,公道本就轻如鸿毛。
权势压顶,人心险恶,官官相护,她一个孤身弱女子,纵有满腔委屈,又能如何反抗?
她缓缓闭上眼,在心底轻轻吐出两个字:
认了。
往后余生,不盼、不求、不念、不争。
只求苟活于世,再无念想,再无牵挂。
…………………………………………………
大病初愈换新局,苦学算盘寻新生。
一场官司彻底打碎了苏晚心底仅存的希望,一纸冰冷的判决书,像一块千斤重的巨石,轰然砸下,将她最后一点精气神碾得粉碎。
她浑浑噩噩地和大哥苏龙告别,一路上车马颠簸,心里的绝望与痛苦翻涌不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等终于拖着近乎垮掉的身子,跌跌撞撞回到第五干休所四号楼时,她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四号楼依旧人来人往,旅客进进出出,喧闹如常。
高雅琴早已熟练接手了总台登记的工作,台账、接待、交接班流程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切井然有序,仿佛苏晚从未离开过这里,仿佛那场痛彻心扉的官司、那场骨肉分离的绝望,从未发生过。
可只有苏晚自己心里清楚,这一趟回乡,她丢的不只是官司、孩子、积蓄,更是丢了大半条命,丢了支撑自己走下去的所有念想。
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勉强和高雅琴点了点头,简单打了个招呼,连多余的力气说话都没有,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的员工宿舍。
“咔嗒”一声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人声与烟火气,连日来强撑的伪装、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连日奔走打官司、被权势碾压、被恶人栽赃、骨肉被生生拆散,一桩桩一件件积压在心底的剧痛,加上连日劳累、心力交瘁,瞬间击垮了她早已透支的身体。
她连脱外套、换鞋子的力气都没有,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滚烫得吓人,只觉得天旋地转,直直栽倒在床上,彻底失去了力气,昏昏沉沉地陷入半昏迷状态。
高雅琴一整天都没见苏晚出门,饭没吃、水没喝,到了傍晚依旧毫无动静,心里越想越不放心。
她心里清楚,苏晚这次回乡受了天大的委屈,怕是身子扛不住了,不敢耽搁,立刻快步跑去找常林夫。
“常老板,不好了!苏晚回来了就回了宿舍,一整天没动静,敲门也没人应,我担心她出事了!”
常林夫一听这话,心头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苏晚回乡是去做什么,也猜到官司必定是出了最坏的结果。
一个姑娘家,被人颠倒黑白、仗势欺人,骨肉分离,换谁都扛不住。
他二话不说,脸色凝重地快步朝着四号楼宿舍赶去。
一把推开宿舍门,一股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
苏晚躺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泛白,呼吸急促又微弱,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半睁着眼,怎么叫唤都反应迟钝,应得不真切。
“坏了,这是心力交瘁,身子彻底垮了!再烧下去要出大事!”
常林夫心头一紧,一刻不敢耽误,转身快步冲出宿舍,找到司机王艺兴。
“小王,快!立刻把面包车开出来!
苏晚高烧昏迷,病得很重,必须马上送医院,去市附二院,那边医疗条件最好,稳妥!”
王艺兴不敢有一丝迟疑,连忙应声:“好嘞常老板!我马上开车!”